古代偷偷晒海水难道不可以少量自制盐吗?

晴耕雨读的浣熊君,在知乎撂地的闲散科普创作者,争取每周双更 查看知乎原文

其实这个问题反而解释出来了一点,那就是食盐这种生活必需品,他在产地本身就不贵重。

而古代吃盐之所以贵,之所以有人贩私盐,是因为成本与利润绝大部分不来自于生产过程和原料,而是来自于跨地域运输,以及消费地无法生产的天然垄断。

那垄断就会产生巨额的税收,这也是自古以来盐业被朝廷长期把控的主要原因,盐铁并称山泽之利也是因为这个。

至于说能吃的食盐,制作也不算非常困难。

大家可以去看《熬波图》中的描述,问题中将海水晾晒只是第一步“制卤”,这一步制作出来的卤水可以用于点豆腐,也就是作为蛋白质凝固剂使用,但还远远不能用于食用,直接喝可就要喝死人了。

从现代科学角度上说,这一步的目的不是直接晒干然后就是食盐了,而是要将自然界浓度在 3%的海水浓缩到 25%左右,并让卤水变成接近饱和状态,我们要想方设法进行浓缩。

《宋史·食货志》 记载:“鬻海为盐,曰京东、河北、两浙、淮南、福建、广南,凡六路。其鬻盐之地曰亭场,民曰亭户,或谓之灶户。”

随后再将这些卤水摊到太阳下进行晾晒,并在结晶时,将那些雪白色的晶体用耙子推成了盐堆或者叫盐码,这时的晶体还不完全是制取出的食盐氯化钠,还包含着大量杂质,也就是母液或者叫苦卤。

这些苦卤是我们需要去除的杂质。

在盐田或容器中收集盐码后,我们只要使用刚才提到的,浓度大约为 25%的饱和溶液卤水,来冲洗这些晶体去除盐码中尽可能多的杂质。

等到清理干净再结晶,然后得到的就是我们能吃的食盐了,这个冲洗过程越精细,冲的越干净,一般来说这个盐质量也就越好。

在产品质量上,官盐可能也就是环境卫生和冲洗的条件要好一些,但也仅此而已,这也是像《武林外传》里李大嘴和佟掌柜,他们干餐饮的一上手摸就能分辨官盐私盐的原因。

相比其他有着技术门槛的工种,这一系列的技术实际上并不算非常难,对于海边尤其是盐田附近的人家更是如此,这些流程看都看会了。

他们只要想要,耐心一些自己私制也完全可以做到,最难的还是运输与贩卖。

因此,历朝历代在产盐地区本地制造私盐,甚至是小规模贩卖问题都不大,甚至不会与朝廷争利,就和北宋的三朝元老张方平在《乐全集》中,收录过的《论河北盐法》里说的一样

“近灶之民,类能私煎,故其价甚贱。远州之人,不免贵食。”

这句话说的其实是非常简单明了了,说的就是北宋对食盐的官鬻制度下,由国家垄断的盐院基本上是依靠着海盐产地的地域划分,运输山高路远等等理由,最终高价卖到边关地区,挣钱挣的也是 “远州”的钱。

这个思路乍一看很合理,但问题在于如果是官道通畅,非产盐地区的人能够承担起这一运输成本和管理成本的时候这还算过得去。

可问题是,如果运输环节完全由朝廷主操官办,那么执行盐务的必然是官吏胥吏,行政岗位的一大特色就是找领导报销的费用往往会越来越高。

这也就意味着,官鬻法下北宋的州城府县为了运盐卖盐,需要设立盐官和大量的胥吏来办理这些业务,即便不考虑使用民力和官力运输的成本,这些胥吏吃穿用度本身就是冗官冗费,更不用说他们还得自行贪污和克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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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庆历八年(1048 年),由兵部员外郎范祥提出,监察御史包拯等人支持下,盐钞制度作为庆历新政的一部分被提出实行,也就是用“盐钞”“交引”制度。

钞引制度的本质,就是将食盐的运输环节承包给了愿意合作的盐商,并让商人主持的贸易行为和运输流程,代替朝廷来自负盈亏,民间主持从产地到销地的全流程。

在这一过程里,朝廷的都盐院也会在盐价波动过大时选择停发或加发盐引,承担起来有形的大手职责,而剩下的则交给市场无形的大手。

实行了盐引制度后,一里一外北宋朝廷直接节省下了曾经的横跨十州郡搬运劳役成本,并且商人买盐引也可以选择在边关“入中”,也就是实物结算,给边军用粮草物资马匹等军需物资付账,这还省下了无形的采购成本。

当然最终盐钞法的结局,也是以滥发透支信用导致的“虚发”问题根本就兑不出那么多盐来投入市场,但那就是后来的故事了。

讲这些浣老师想说的一点是,盐政在古代社会之所以是国家命脉,他的成本绝不在制盐有多困难多辛苦上边,而是在于运输和销售端以及中间产生的垄断税收上边,但凡一个东西有刚需且容易被朝廷控制,那这东西就很轻松地可以被当做征税的工具。

就和一开始的说的一样,很多情况下产盐地的灶户本身就会私自制盐,哪怕不自制他买自己生产的官盐也不会贵到哪里去。

与之类似的情况就是,元末十八条扁担起事的张士诚,这个老哥本身就是盐丁出身,前半辈子在泰州白驹场工作,其位置在今天的盐城市大丰区白驹镇。

作为一个亭民出身,他家兄弟四个本职工作是撑船运盐,而兼职则是私贩私运,但这两条路都没有让张士诚成为像黄巢一样的盐枭,他自己穷的武器都用扁担了你想想这个经济条件吧,这原因之一纯粹是因为盐场附近私盐根本卖不上价钱,也挣不了大钱。

张士诚的老家江苏泰州白驹场在历史上是缔造两淮盐商巨大财富的地方,但代价则是本地亭户世代相传为其制盐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盐政虽然是封建王朝的摇钱树,但从事生产食盐的人,合法和非法收入其实都不太高,灶户就与漕丁一样都成为了一个服务于王朝的底层群体,也是相对不稳定的因素。

那怎么怀柔这些民众呢?那我们就可以从法律与执行上给留一个后门程序,明面上自由市场让他们自己贩私盐那是不可能的,这属于是反了教了。

不过灶户可以朝廷监督的情况下,有组织有纪律地,文明礼貌地贩一些盐出去,到周边城镇换取粮食布匹等生活物资,这还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我们在《大明律·户律·盐法》中就先会看到,对贩私盐要严厉打击

“凡妇人有犯私盐,若夫在家,或子知情,罪坐夫男。”

原则上不允许卖,但在朝廷面前,原则就得听朝廷的,朝廷还会开恩表示

“许挑负私盐易米度日。”

而后清随明制,在延续这一默许的社会规则的情况下,《清史稿·食货志·盐法》中这么解释这件事,清廷则认为盐丁挑一些盐到附近换米和布完全是可以理解容忍的行为

“其有肩挑背负,易米度日者,不许禁遏。”
“准其以盐易换粮食,庶几穷灶贫丁,得有升斗之济,以资生命。”

这实际上就是允许一定程度上的私制与私贩,毕竟灶户本身也没有大骡子大马这样的运输力量,更不可能在户籍制度限制下离盐场太远的地方卖高价,他自己就是盐丁,他自己囤积食盐也并没有意义。

既然这样并不会与朝廷发生利益冲突,还可以保障民生,最终也就被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里是浣熊君,一个在知乎撂地的闲散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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