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密室不再只是“逃脱”,我们到底在玩什么?
最近几个月,筱宁重新密集地玩了一批密室:一边是《楼兰古墓1》《楼兰古墓2》《悟空》这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依赖大型机械和空间机关的产品;另一边是UMEPLAY这种几乎零解谜,却把演出、场景与沉浸感做到极致的体验;还有她最近逢人就安利的六分钟剧场《Cindy死了九次》。
当“密室”里可以有剧情、演员、RPG、情感陪伴,甚至完全没有谜题时,今天我们说的密室逃脱,还是十几年前的那个东西吗?
本期节目,我们邀请了魔方密室创始人杨暑雨,以及MRX密室联合创始人Book。两位都在中国密室行业的早期入场,并一路做到了今天。从一把锁、一个房间开始,聊聊密室如何成为一种线下娱乐,又如何一步步长成今天的样子。
一、当密室还是一门不存在的生意
筱宁:你们两位都是从中国密室行业非常早期就进入这个行业的人。先问Book,如果当时还没有这个行业,怎么想到做这件事?
Book:非常偶然。当时我在盛大游戏《龙之谷》项目组做游戏策划,但游戏是代理的,自己没有做什么策划的事情,一直在策划活动,心里还是想做自己的游戏。
当时融资环境比较宽松,我做了一个PPT,融到第一笔钱,就开始做第一家店。给出的理由是“把线上游戏搬到线下”,听上去很酷。大型游戏搬到线下好像都不太合适,后来看到国外有一些早期、实验性质的密室逃脱,就想试试看,它能不能成为一家店、成为一种新的商业形态。没想到活下来了。
筱宁:老杨呢?
老杨:我毕业以后也在游戏公司工作,一开始也在盛大,后来去了51游戏。做了两年页游以后,我发现当时行业创新的关注点不太在玩法上,更多是在收费模式、怎么让玩家花更多钱上。这跟我小时候憧憬的游戏行业有点不一样,所以后来我裸辞了。
离职以后,我和当时的同事团建,在大麦上看到X先生密室,就想去试一下。我们八个人去玩,最后逃出来了。那个时候的密室跟现在不一样,提示机会只限制一次,用完以后,能逃出来就逃出来,逃不出来也不会再提示、不会揭秘。
我们整个团队逃出来以后非常开心,体验感特别好。那天晚上我没睡着,就想要不也做一下。Book他们的密室做得不错,但从游戏行业出发,我们觉得它还有更多想象空间。后来魔方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线:他们的单个主题空间更大、造价更高,我们从一开始走的是小而精的剧情路线。
筱宁:Book为什么一开始就选择大型机械密室?
Book:因为要帅。我是画面感驱动的人,做一个梦想中的产品,一定要有一个非常标志性的画面,再从这个画面延展前后的流程和风格。那个时候还没有故事,行业里第一个写故事的还是老杨。
我们早期只有概念:这是什么风格的主题、流程是什么样、需要解哪些关卡。玩家一关一关“坐牢”,解开这间牢房才能到下一间,把所有牢房都解开就逃脱成功。不断坐牢,就是早期的设计思路。
老杨:我当时喜欢《逆转裁判》这样的解谜游戏。我觉得密室逃脱有很多可能性,“逃出”是一种玩法,剧情层层推进也可以是一种玩法,所以我们选择了剧情路线。
筱宁:十几年前,玩家来玩密室,到底在追求什么?
Book:最早的大部分人是跟风来的,要的是一种社交货币。“聪明”这个社交货币很有价值,能够通关,就证明自己很聪明。当时会在微博、人人网上发一张通关照片。
所以我们把仪式感拉满:每一组通关者都有一个编号,还会收到信封,被邀请参加一个重大活动。2013年,我们办过一个全城逃脱活动,奖金10万元,花一百多万元做了一个APP,让大家用手机和现实互动,在全上海跑。项目是纯亏的,把前期赚的钱都亏进去了,但仪式感非常成功,也有了第一批原始粉丝。
老杨:当时我觉得年轻人没什么可玩的。下班以后,KTV正在慢慢衰落,桌游火过一段时间,也开始批量倒闭,酒吧又已经发展了很多年,没有新的娱乐项目替代。很多玩家会对密室这种新奇体验感兴趣。
密室的兴起也跟团购网站的爆发有直接关系。那个时候叫“百团大战”,我们几乎所有顾客都来自团购网站。平台上除了吃饭,就是各种新奇体验。团购网站把很多平时接触不到这些东西的人带进来,也把密室推到了台前。
二、密室不再只是“逃出去”
筱宁:这些年,玩家为什么来这件事,有发生变化吗?
Book: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两三年,密室行业的主力客群就会换一批。大部分人只会在人生中的某两三年特别爱玩密室,有人集中在高中、大学,有人集中在工作之后。那两三年会疯狂地玩,之后可能就远离这个行业。这跟他的社会关系、心态以及整个社会氛围都有关系。
老杨:疫情之后,明显有一波消费习惯被打破了。以前习惯下班后跟朋友玩密室的人,连续几个月不玩,发现生活中也有其他事情可以替代,就不玩了。从2017年到疫情后,我们经历了40%到50%的收入折损。
票价也在变化。最早我们的小型剧情密室,均价是59、79、89元。现在大家对造景、机关品质都有要求,即使只有30平方米左右的小型密室,票价基本也在150元以上,这也是消费客群和消费频次变化的原因。
Book:早期的用户画像通常是情侣和团建。两个人想玩,再叫上朋友的朋友,一组可以凑到八九个人。后来你会发现,来玩的很多已经不是情侣,而是闺蜜和闺蜜、兄弟和兄弟。
老杨:以前我们基本看不到拼场需求,绝大多数玩家都会自己组织一批朋友。现在个人玩家越来越多,尤其是行业KOL和意见领袖玩家,去哪儿都是跟别人拼场,还会写评测。消费模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筱宁:最早的密室,就是对应它最早的名字“密室逃脱”,目标是逃出来。后来种类越来越多。你们觉得哪些产品是拐点?密室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仅仅是“密室逃脱”了?
老杨:第一个拐点是魔方出现。在此之前,密室都以逃脱为主要目的。我们后来有一个爆款产品叫《暗杀》,应该是全国被抄袭次数最多的主题。
Book:我玩完《暗杀》以后,把公司原来的研发团队全部开掉了。因为我觉得密室的生产方式变了,核心必须是编剧或导演,要有一个人控制所有故事。我们原来的工作制度已经变成一台机器,可以批量生产早期类型的密室,但我觉得未来不应该是那样。这台机器要被砸掉,所以开始以导演组的模式重新建立团队。
老杨:第二个拐点是真人演员出现。它又分成两个门派:一个是恐怖密室,真人演员出现以后,恐怖密室的想象空间变得很大;另一个是RPG、角色扮演密室。玩家不再只是跟着设计师指定的路线走,在游戏中有了开放发挥的空间,演员的引入也提升了代入感。
Book:《安卡拉之心》的原版在重庆叫《地牢》,当时只有五个演员。我们玩完以后特别喜欢,觉得这个模式可能把密室的“坐牢体验”变成沙盒游戏体验,于是把它买到上海,又重新设计了人物关系。
老杨:密室这个词的含义被丰富以后,“逃脱”两个字在行业里变得非常弱。现在绝大多数密室以剧情或演员互动为主要玩法,纯粹以逃脱作为玩法的产品反而少了。
筱宁:而且以前的谜题特别难,确实有很大概率逃不出来,但现在的谜题变简单了。
Book:因为早期密室工业还没有起来,谜题最终要解出的内容或目的,往往就是一把锁。当你局限在一把锁时,谜题一定会变得抽象,也会跟设计师当时的脑回路有关。你接通他的脑回路,就能快速解答;接不住,可能一辈子都想不出来。
老杨: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流量获取方式。现在密室行业的流量强绑定在美团点评上,店家越来越看重玩家评价。行业从卖方市场变成了买方市场。以前大家抢着去玩,规则由店家定;现在平台认为评分越高,获得的流量越多。同行都在做无限提示时,店家很难再强硬地限制只有一次求助机会,否则可能招来差评。
但我觉得,密室行业的“文艺复兴”可能快要来了,未来还会出现纯粹以逃脱为爽点的产品。因为成就感是人的需求之一,不会消失。以前那种很难、提示次数有限,但逃出来以后特别爽的感受,现在很少见了,我认为它还会再出现。
三、谜题、空间与关系
筱宁:解谜在你们现在的创作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老杨:对魔方来说,解谜一直是最重要的部分。虽然以前品牌叫“魔方剧情密室”,把剧情写进了名字,没有把解谜写进去,但我一直认为解谜才是核心。
电影通过画面讲述剧情,剧情密室通过一道谜题讲明剧情。谜题在我们的设计体系里占比至少超过60%到70%。一般先有一个剧情框架,再在框架里找出哪些核心剧情点可以设计谜题,然后把重心放在每一道谜题的设计和打磨上。
Book:我也非常喜欢解谜,但我不会设计解谜,能力非常差。老杨在这方面是天才,我玩到那些设计谜题的天才作品时,恨不得把他们的脑子跟我换一换。所以我通常用画面解决问题:把你吓傻或者震撼傻,你就没法思考,也不会批评题目设计得不合理或不好玩。
筱宁:现在密室的空间复杂程度和利用率也很惊人。以前只是里面有个机械能动,现在是房间也在动、什么都在动。空间变得这么复杂、这么大,会带来什么不一样的体验?它是不是也有一种军备竞赛的感觉?
Book:空间设计是一个非常加分的工具。商场租金很贵,空间利用好了,一是节约成本,二是空间体验在密室里占很大比重。人都有方向感,在方向感上做“预期违背”是最有效的。我不用告诉你,只要让你来过的地方变了,你就会想:这里怎么变成这样?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让人进入沉浸的工具。
最早我们靠空间想象力,现在的工具已经丰富很多。设计时可以用3D打印,想象出一个空间后先打印出来,测试是否奏效,再把它真正做出来。验证成本低了很多。
筱宁:空间上还有什么是你想做、但没做成的?
Book:我想增加自由度。空间上的“坐牢体验”可以想象到极致,最终就像过山车,把你绑在一个很爽的地方,让你不停地爽,这是能看到头的。而自由度是利用人的创造力和好奇心来玩,空间想象会更有意思。如何在两者之间取平衡,也会非常有感觉。
老杨:大空间或者空间变换,并不是近几年才被关注。实景密室从一开始,玩家评判它好不好玩,很大一部分就在于空间设计。以前玩家打电话咨询,可能一半都会直接问“你们家几个房间”。
后来市场环境发生变化,设计侧重点也变了。以前生意好、租金在成本中的占比没那么高,设计师会追求“大”,不一定追求空间复用。现在电梯的使用越来越频繁:玩家假装坐电梯,再出来时房间结构发生变化,好像到了新楼层,其实复用的是原来的空间。侧重点变了,但空间设计始终是玩家评价密室的重要因素。
筱宁:我玩《安卡拉之心》时,第一次有了通关以后还想复刷的体验。为什么它能让人重复玩?
老杨:一个产品通关后还能让人愿意复购,必须有自由度、有变化。人是最方便提供变化的方式。一段演绎稍微变化,或者人物和玩家的关系稍微做不同处理,体验就会产生新意。真人演员引入以后,整个行业才开始出现复购。以前很少有人玩过一遍密室以后,再去玩很多遍。
Book:我们买原版《地牢》时,原有角色只是和玩家共同被关在里面的囚犯。买下来以后,我思考的问题是:要让玩家和演员反复互动,唯一的办法就是“关系”。所以加入了师徒关系,每次来必须选一个人成为师父,这样关系就是独一无二的。下次可以换师父,至少能体验很多次。
原来我们做密室,本质是把玩家锁在一个又一个房间里,完成设计好的预期违背。现在我给玩家更多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像一把枷锁,再把它一层层拆掉。表面上看更自由了,本质上依然是线性的,只是把线藏起来,让玩家感觉这是自己的选择。
四、六分钟剧场:越自由,越考验设计
筱宁:回过头来说说我最近最喜欢的《Cindy死了九次》。
老杨:我们的出发点是构建一种新的品类。2020年左右,我们就想把密室从原来一个半小时、两个小时的体验,拆成更短、更轻的产品。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没有继续推进,到了2026年才真正把这个主题做出来。
当时我们对大店模式没有那么有信心了,最后还是决定先做一个主题,验证这种六分钟的形式。它并不是把一个长密室简单缩短,而是围绕六分钟重新设计体验。
筱宁:这个主题内测了很长时间。现在的呈现达到你们预期了吗?
老杨:整体达到预期。玩家之间的差异,给了这个主题很多超出设计的东西。有一位做心理咨询师的朋友玩完以后说,Cindy是一个主体,玩家也是一个主体,两个主体之间发生了真正的互动。玩家做出的选择,会影响接下来发生什么,而不是只按设计师写好的路径执行。
筱宁:我觉得它的节奏拉得很紧。大家第一次死,可能都死在同一个地方。玩家刚进房间,还不知道该做什么,很快就发现已经少了一条命。整个过程里的事情又都是我主动做的,我好像真的改变了什么,也获得了反馈。
老杨:节奏紧凑,是内测以后重点调整的方向,也是演员每一场场控时必须抓住的点。
早鸟票当时有两种:包通关票和普通票。绝大多数玩家都想买包通关票,但我们其实不愿意卖。因为当玩家一开始就知道今天一定会通关,他的投入度和紧迫感,就没有“可能会失败”时那么高。所以后来采取游戏内购的方式:如果玩到最后可能失败,我会给你继续游戏的机会,但不会一开始就承诺一定成功。否则游戏体验反而会下降。
筱宁:所以目标还是希望玩家尽可能通关?
老杨:我们希望玩家通关,但不是抬手就能够到成功,而是要跳起来才能够到。每场的场控都要掌握这个度。
Book:做预期满足类的产品,最重要的是管理预期。玩家越觉得难通关,就会越投入;但越觉得难,他的焦虑也会越强,这是一个悖论。每个用户的性格都不一样。
筱宁:我玩了两次,两次的体验也很不一样。第一次11个人,只有一两个人拼命想下一步,其他人负责执行,结果还不错。第二次八九个人,每个人都有想法,但反而没有人去执行,通关效率很低。
老杨:这就是每一组玩家之间的化学反应不同。我们的初衷是希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正确的想法说出来以后,可以启发其他玩家。
但体验感来自很多方面。第一组可能通关效率高,那一两个发表意见的人体验很好,剩下只负责执行的十个人体验怎么样?第二组虽然效率不高,但每个人都有发表意见的机会。到底哪一组体验更好,是值得考究的。
Book:密室其实不太适合拼场,因为这个游戏没有职业限定。就像最早打DOTA时没有位置限定,陌生人组队经常抢位置,两个人都走中路,整个局就报废了。密室拼场也有这种感觉,遇到合适的人是非常好的体验,但大概率遇不到。
老杨:现在的拼场更像开盲盒,你提前不知道队友是什么样。它有优化空间,但行业现在首先考虑的是:如果只有两个人,怎么把这场开起来,还没有人在认真讨论如何提升拼场体验。
五、当“密室”成为一个容器
筱宁:还有一类产品,比如UMEPLAY,几乎零解谜,互动和参与也比较弱,更像在密室空间里看了一场非常棒的沉浸式演出。但它今天也叫密室。这样的产品你们怎么看?
Book:我的定义很明确,它是密室行业的过山车。从头到尾就是爽,所有刺激点都设计好了。声光电、表演都是过山车的一环,让你获得极致的预期违背:你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老杨:密室是一个容器,解谜只是这个空间容器下面的一种核心玩法。像UMEPLAY这种主题,它的刺激点已经跟成就感没有关系,完全摒弃解谜是正确的。
如果核心玩法已经变成新的东西,就不一定要保留刻板印象里“密室必须有”的解谜。每一种新的产品类型,都应该有自己纯粹的表达方式。
筱宁:今天的娱乐消费方式很丰富,也很碎片,手机几乎不离手。能让人到一个地方,把手机甚至手表都交出去,在一个主题里沉浸两小时甚至四小时,是非常稀缺的场景。密室到底满足了用户什么需求?
Book:密室跟其他娱乐行业都不一样,它提供的是一段从自己人生中抽离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进入我们提供的人生,享受或者逃离一两个小时。不管是预期满足还是预期违背,都是一段精心设计的人生片段。
看戏、看电影时,你抱着欣赏的态度,依然在做自己。但玩密室时,你会看到一个正常人变成疯子,出来以后又恢复原样。它是一个让人主动或被动摘下面具的地方。
老杨:我们曾经在公众号上向19万粉丝发过问卷,问大家为什么来玩魔方。列了智力满足感、追求刺激等很多需求,也留了“其他”。有个玩家写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词,叫“净化感”。我们至今也没有办法很好地解释它。
筱宁:这种抽离和忘我的体验,是你们作为从业者的追求吗?
老杨:作为设计师,当然希望看到玩家全情投入在设计的游戏里。这种满足感也很强烈。
筱宁:但现在的密室类型已经差异很大。未来还会出现什么新东西?
老杨:现有的几个方向都有可做的空间。但用“密室”一个词概括所有不同类型,对消费者是一种困惑。很多创业者想创造新词定义自己的产品,最后因为新词没有流量,又妥协改回“密室”。
长期来看,如果要保护行业,消费者需要明显知道自己选择的到底是什么,才会有正确的预期。即使是一个好产品,如果面对错误预期,也无法满足玩家。所以行业会慢慢走向规范化的产品分类。
我期待看到一种很简单的玩法,在简单玩法之上有全新的创意,而不是不断在现有玩法上做加法。现在很多产品变得很重,商家负担很重,玩家负担也很重。真正的创新可能并不复杂,就是一个简单的新东西。
Book:这个行业能迸发出这么多天才,是因为社会在剧烈变化,供应链、用户认知、社会氛围都在不停变化。所以不断有人做出适应当下的东西,被大家看到。密室这个行业既然已经存在,就会有人拿着它已经诞生的成果继续往前推。我期待的不是“西部世界”,而是机器人和AI进入行业以后,出现一个像“消消乐”一样简单、却令人匪夷所思的天才作品。
筱宁:但回过头来,它也是一门受到很多条件约束的线下生意。你们会怎么描述这门生意?
Book: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很多年的老炮,包括我自己,已经是生意人的状态,会思考如何整合资源、用资源变现。但也能看到很多艺术家带着天才想法进入行业,给我们很多震撼。我仍然觉得这个行业未来很有希望,曙光比黑暗多。
老杨:绝大多数从业者同时要具备创作者和生意人的两个属性,很多时候这两个属性是在打架。比如做《Cindy死了九次》时,预算、项目周期怎么设计?做到一半突然有了更好的灵感,要不要改变计划?都是两种思维在打架。
完全以创作思维进来的人,往往能带来非常优质的作品,但这些作品经常不赚钱;而不赚钱的作品又会把消费者预期拔高。其他创作者可以做高品质产品,但底线是不能亏本,这就会让他们陷入纠结。
筱宁:最后,如果给一个从来没玩过密室的人,只能推荐一款,你们会选什么?
老杨:我肯定推荐自己的《Cindy死了九次》。它是我们最新的产品,也凝聚了魔方这么多年创作的精华。既有解谜带来的满足感,也有足够的观赏性。
Book:我实际推荐得最多的还是《楼兰古墓1》。它不恐怖,五脏俱全,有解谜,也有很多预期违背。
筱宁:如果只能留一部自己做过的作品给五年后的玩家呢?
老杨:我基本上每一个新主题出来时,下一部作品永远是我心里最好的作品。有些粉丝会一直觉得《暗杀》是魔方最经典的作品,但我认为后面的作品比《暗杀》更好。如果要给五年后的玩家留一部作品,我希望是我的下一部。
Book:我可能还是会留《弥生》。它的里程碑意义特别强,无论对整个行业,还是对我个人的创作,它带来的改变都非常大。
筱宁:听说六分钟剧场的第二部作品已经在做了?
老杨:现在同时立项了两个,一个是Book创作的剧本,另一个是我们自己的剧本。我们会把经典作品《暗杀》用六分钟的形式重新做一遍,内容是全新的,但主题还是《暗杀》。目前希望两个新作品能在年底同时上线。
Book:但也不能急,这个东西急了就可能有问题。可能是年底,也可能是明年年底。真正能呈现自我、做自己的时候,就是在创作的时候,也是最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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