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角色的“不塌房神话”破灭了?

AI成于AI,也败于AI。

“虚拟角色永不塌房!”这句口号,从虚拟偶像、虚拟人诞生伊始就宛如被振臂高呼——天下苦明星塌房久矣,总算出现了一个诱人的愿景:没有了私生活的隐忧,喜欢的偶像终于可以像“标本”一样永葆美好。

方桃子由此诞生。

在从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爆火后,AI主角方桃子随即在社交平台上“出道”,30天粉丝量破了40w。

运营团队当初最看重的卖点就是“永不塌房”,可在短短两个月内,方桃子“带货美瞳、登封《时尚Cosmo》”相继翻车,虚拟角色的“永不塌房神话”终究破灭了……

一、一个不存在的人,为什么能翻车?

首先来回顾一下八月初的方桃子美瞳推广事件。

事件源于方桃子的一条美瞳带货视频,视频中方桃子向另一个角色介绍自己佩戴的美瞳,称“戴了一天都很舒服”。这本是带货视频中最常见不过的话术与套路,却立即引发了观众不满:你作为一个ai角色,连眼睛都没有,凭什么说“戴了一天”,你没有感受没有神经末梢,又凭什么说“很舒服”?

究其根本,方桃子能火,原因在于《被裁掉的女孩》故事引发了观众共情,角色与情节戳中了观众内心。观众认可方桃子这个人物并产生角色期待,并不意味着对她的全盘信任。

而代言、推广与带货的核心恰恰是“信任”。

大家会对艺人代言或推广的产品买账,是因为从艺人本身的言行与作品中潜移默化地认可了艺人本身,有“信任”的基础,而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脸好看。刚诞生30天的方桃子显然没有这样的“信任基础”。

遥忆“虚拟人永不翻车”口号最响亮的时候,貌似也是真人明星塌房极惨烈的时候。

塌房一个接一个的来,社交平台小震不断大震突发,瓜田里的猹不足以形容,然后回头一看搞不好自家房子也岌岌可危。

真人的塌房,更多是在私生活及道德上与理想的鸿沟。这也是我们对塌房的广泛定义。

鸿沟是人设带来的,出于一个良好的人设及人设形象维护,观众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直到“东窗事发”才发现原来你“作奸犯科”,实在是辜负了观众的信任与真心,恨不得朝你扔点菜叶。

除了凑热闹的吃瓜群众,付出过信任的观众情绪永远是“你骗了我!”,这是一种被背叛的滋味。

与之相较,虚拟角色的塌房,有了方桃子作例,大家关注的是“你没有资格”“你凭什么”,更多的是一种感到荒谬继而引发的愤怒。

虚拟人为真实的产品提供体验背书,这就是一件荒谬的事情,何来信任可言?

尽管AI角色倾力打造真实感,但真实感不等于真实本身。因此当产品来到“美瞳”这样特殊的品类时,方桃子一句话就引了众怒。

所以,真人与虚拟角色的塌房都源于信任危机,与直觉相反,后者缔造信任与维护信任的成本远远要高得多。

二、同样是虚拟角色,纸片人很少塌房?

大家说“虚拟人不塌房”的时候,也有部分“纸片人”的经验。

二次元的“纸片人”联名百花齐放,的确会有骂声的存在,但骂得也多半是制作公司、决策者,大家心照不宣,不会将怒火宣泄在纸片人身上。

为什么同样是虚拟角色,纸片人就可以相对高枕无忧呢?

或许从称呼上可以窥得一些微妙的差别:联名联动、推广带货、代言。纸片人从来不讲推广代言,其联名联动的授权为情感消费,并非对生活经验的背书。

大家消费的原因是“喜欢这个角色,所以愿意购买带角色形象的产品”,换一种角度看,是不是因为纸片人没有被赋予足够的主体性?

如果做一个这样的比较:

从信任的角度来看,纸片人只需要在故事中成立,联名IP角色需要不ooc,有个人账号的虚拟人需要维持连续的生活,而要带货的AI网红得提供信任的依据。

这四者被赋予的主体性是逐渐变强的,越靠近右侧,商业价值越高,与之相对的,需要承担的责任越多。

纸片人的虚构身份被一致承认,AI虚拟角色却常立志于用种种手段让观众忘记是它是虚拟的,仿佛就是真人,但往往在争议产生时,又回退到“只是虚拟角色”。所谓的“永不塌房”,正是利用了这样的优势,商业上享受了角色的影响力,却不需要承担真人的不确定性。

换句话说,它在需要你情感投入时,说自己是一个人,但需要承担责任时,它说自己只是一项技术——太“渣”了!

虚拟人的“永不塌房”,仅仅发生在作为内容资产的时候,一旦被运营成为一个主体,便必定破灭。

三、“不塌房神话”破灭之后

话题重新回到方桃子身上,时间来到现在,9月初,方桃子与《时尚Cosmo》合作,发布了方桃子的登封官宣消息,再一次引发了公众的抵触心理。

诸如“ai拼尸块”、“让ai自己买”、“一个ai而已还谈起感情来了”,“被ai融掉的女孩才可怜”的评论,让《时尚Cosmo》迅速关闭了微博评论区。

“不塌房神话”破灭后,AI虚拟角色亟待厘清新的商业边界,或者可以提一个问题,我们愿意让虚拟角色进入现实生活到什么程度?

带货推广事关我们对AI虚拟角色的信任边界,那么方桃子登封事件,事关的则是现实世界中资源分配的边界问题。

从杂志角度,在这里仅做一些合理的动机推测,选择方桃子这样一个ai角色登封,是《时尚Cosmo》对新内容的尝试、也在探索新的合作机会;但从观众角度,知名杂志封面是有象征意义的,也是一种稀缺资源,意味着艺人后续的资源、咖位与商业可能性。

从评论区可见一斑,在观众看来,AI的进入(甚至一来就是杂志封面),意味着AI与真人共享了一套曝光、合作、竞争和评价体系,也自然而然地引发了“真人会被替代”的焦虑。同样的,代言、商务、奖项等都是稀缺资源,是AI角色万万谨慎“染指”的。

在商业合作上,AI角色成于AI也败于AI。AI角色可以承载出售审美与情感价值,可以做产品的展示与演示,但一旦涉及到效果依赖于真人感受的产品,比如美瞳、食品、护肤品等,就需要仔细考量了。

同时,“只是一个技术”不能成为逃避责任的借口,AI虚拟角色的责任应当落回创作者、运营团队和品牌,角色走红之后并不能高枕无忧,相反,真正有挑战的事才刚刚开始。角色的脸、人格、剧情、商务合作表达、广告表述、角色一致性、延续性等,都是团队应该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持警惕的事情。

当“塌不塌房”不再成为AI虚拟角色的优势,其真正的优势终究要落到“用真人做不到的方式创造内容和关系”,至于这一点要如何做到,需要行业内的大家共同探索与发现。

PS:除此之外,还想说的是,方桃子的两次翻车并非意味着她或者AI虚拟角色会在骂声中退场,恰恰相反,她能翻车,恰恰证明了AI角色已经被当成了需要承担责任的主体;需要她的表达有边界,正意味着她已经真正成为一个ip,姑且为所有AI虚拟角色打了个样。

今后如何发展,且行且期待。

内容来自 虎嗅,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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