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0个老旧街区厂区更新,如何长出新动能?

1.民生账有兜底,经营账要自立

2.新动能,让老空间兑现新价值

3.五类空间,怎么长出新动能

10月23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等六部门公布《关于推进老旧街区厂区改造提升的指导意见》(下称《意见》)。《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提出的「有序实施1500个老旧街区厂区改造提升项目」,由此有了施工图。

但比改造数量更值得注意的,是《意见》里强调的:项目实施方案要确定运营管理模式,测算资金成本和收益,确保项目能落地、运营可持续。

这句话把城市更新分成了上下半场。空间改好只是上半场,改完能不能自己运转起来,才是下半场要回答的核心问题。

(来源:AI制作)

01

民生账有兜底,经营账要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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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公共资金的投向。2026年,中央预算内投资城市更新专项安排970亿元,重点支持城镇老旧小区和城市危旧房改造;「两重」建设安排16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地下管网建设改造。

再看贷款规则。8月印发的《城市更新项目贷款管理办法(试行)》明确,申请城市更新项目贷款,必须具备充足的经营性收入,能够覆盖贷款本息;银行不得接受任何形式的政府隐性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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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篇一律的文化街区更新,

把这些政策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公共安全和基本民生的更新,由政府保障;经营性部分,要靠自身实力,吸引到金融和社会资本。后者,正是街区厂区更新的难点——更新可以一次完成,实现盈利需要持续经营。

经营收益还不能简单理解成多收租、多开店。没有新的产业活动、消费内容和就业机会,经营账最多能蹭一波短期流量,很难长久。要破题,得先弄明白城市更新说的「新动能」,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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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获得新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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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动能,让老空间兑现新价值

MEASURE THE WORLD

《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把老旧街区厂区与低效产业园区、低效楼宇一起,放进了「培育壮大城市发展新动能」章节,要求精心培育创新生态,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

也就是说,老旧街区厂区的空间更新是手段,动能更新才是目的,新动能才能解决城市的发展问题。所以新动能不能只是给空间贴上「文创」「文旅」「网红」的标签,更重要的是具备产业化能力,不管它是二产还是三产。

众所周知,在增量开发时代,靠土地增值就能实现超预期回报;而进入存量时代,更新后的空间得靠持续的生产、消费和税收,培育出的新经营收入、就业机会与人口吸引力,这就是新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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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于「新价值」,

新价值具体来说,包括三个方向——

一是产业。老厂房、老园区重新进入产业链,承接研发、中试、设计、检测等高附加值环节。空间在产业分工里有了难以替代的位置,才能从低效载体变成新的产业能力。

二是消费。老街区不能只靠买流量、一次性打卡,要让餐饮、零售、展览、活动和公共文化彼此关联,把一次到访变成多次消费,形成整条街区的共同吸引力。

三是就业。更新既要给创新者、投资人留空间,也要给主理人、手艺人、设计师、社区服务人员创造岗位。职业选择越丰富,空间能承接的生活方式越多,城市才留得住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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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海淀区AI原点社区更新,

这3个方向,并非各自为战,产业会带来就业,就业又支撑消费,消费又滋养服务业和创业。它们一起构成老空间的新价值,也决定了更新能不能具备长期发展的能力。

由此再看《意见》提的五类空间,它们不是五种彼此割裂的,是各自从手里的条件出发去培育动能:厂区、商业街区、生活街区分别承接产业、消费和就业;交通枢纽靠转化人流,带动消费和周边经营;历史文化街区靠活化文化,带动消费、创业和就业。

这也正是《意见》强调因地制宜、鼓励运营单位参与规划设计建设的原因,防止一套模板套用所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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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类空间,怎么长出新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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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见》划了五个方向:老旧厂区功能转换、老旧商业街区业态升级、老旧生活街区品质提升、老旧交通枢纽及周边街区一体化更新、历史文化街区镇区保护利用。

5个方向,必须发挥各自手里的优势。改对了,老空间是新的增长极;改错了,就是改造、开业、衰退、再更新的循环。

1.老旧厂区:重新进入价值链

《意见》对厂区的要求是「更好适应产业升级需要」。这里的产业升级,不是改成办公、展览等功能空间,重点在于发挥原有的层高、荷载、柱距、物流条件等「基础条件」,成为硬科技企业产业链中的一环。

注意是一环,不是全产业链,更不是拼规模化制造,这些是大型产业园区要干的事。那老厂区的产业升级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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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庄火箭大街更新后,适配火箭总装对空间有着特殊需求

(来源:央视视频截图)

北京西三旗的金隅智造工场,前身是天坛家具老厂房,更新保留了85%以上的高举架、高荷载空间。

产业环节,瞄准硬科技企业的小试、中试、检验检测、小规模转产需求。这些环节,单个企业自建不合算,园区就把它们做成共享机制。

北航王华明院士领衔的大型金属构件增材制造国家工程实验室落在园区,做的是样品测试;北京量子信息科学研究院整建制入驻。

再往后是撮合。做3D打印的清锋科技,在园区牵线下跟医疗器械企业的手术机器人CDMO平台对接上了,园区内部长出了「隔壁供应、及时响应」的关系。这一步做成了,园区跟企业的关系就不再是收租。

目前,300多家硬科技企业,旷视、云知声、银河航天、G7,独角兽6家,出租率常年95%以上。以它为底层资产的REIT,是全国首单城市更新产业园公募REITs,公众认购超288倍。

2.老旧商业街区:先选人,再选店

商业街区衰退,表面是店面旧、品牌老,更深层的是消费生态链断了:老客群在萎缩,新客群还没养成。如果更新只是换品牌、涨租金,税收没涨,社会资本也没跟进来,这种热度撑不过几个月。

深圳南头古城给出了示范。

首先,运营团队把商户分成两类:一类是靠街区现有人流做生意,一类是把年轻人吸引过来。在收支能覆盖的前提下,南头古城优先选那些付租能力有限、但内容独特的主理人。招商从「租金最大化」换成了「人群聚集最大化」。

还有就是产权与经营权分离,合资公司拿到20年统一运营权,原住民房屋以长租方式整合,租金比改造前提升三到五成,九成原住民留了下来。布局上是「前街后主」,主街交给能聚人的内容业态,背街小巷留给原住民的烟火气。

第二步,是创造出一个值得专程来一趟的理由。

南头抓的是民艺新生:跑到贵州、云南,把苗绣、白族手工造纸、巍山扎染、侗族服饰的几十位非遗传承人请进古城开工作坊,慢物质、探艺这些民艺品牌跟着落地;节日市集做手作体验,版画拓印、抽签祈福,把游客变成学徒。

2025年民艺新生活动吸引近200万人次,带动街区消费2738万元。

第三步,把消费生态写进制度。古城280多家商户,夜间消费占比58%,年营收突破1.5亿元,运营收益的15%注入「古城更新基金」,用于文保维护、原住民福利和公共空间升级。商户的生意跟街区的活力绑在一条船上,才会互助、互动、互推。

3.老旧生活街区:就业增长即动能

《意见》专门写了「拓展'家门口'就业空间」。

也就是说,老旧生活街区的更新,不能只关注更新基础设施,更要关注更新后能不能带来就业。若是只追着高租金把小店清走,往往是店面变新了、原来靠这条街谋生的岗位变少了,虽然指标好看,但就业账未必算得过来。

上海愚园路的做法值得一看。首先是产业的整合:这条街1911年开建,2.7公里,60幢优秀历史建筑、108幢海派老洋房,约七成物业分散在个体手里,统租统改没有条件。

长宁区的办法是小比例撬动,运营方创邑跟区属国企合资,只持有长宁段约30%物业的经营权,零散嵌在居民区里。

然后,又分三步走:2015年先在自有物业里做零散项目;2018年拿出愚园公共市集、愚园百货公司两个标杆,把客流和租金拱起来;2021年之后,个体业主看着邻居挣钱,开始自发跟着改。

产权分散的地方,靠说服没用,得先做出一个能看见的样板。

然后就是,更新后的就业岗位多元化。例如,愚园公共市集本身是原上海医药职工大学的老教学楼:一楼社区食堂、菜场、修鞋摊、裁缝铺,耳光馄饨、弄堂老面馆;二楼粟上海社区美术馆、舞蹈工作室、画廊。

楼下谋生,楼上逛展,一栋楼里同时装了服务和岗位。

也有些就业入口做得很轻。9平方米的故事商店请青年创作者、街坊、普通人当「一日店长」,免场地租金,凭特长报名,后来升级成「一月店长」,给小微创作者一个试水的摊位;街头修鞋配锁的手艺人回迁进市集,身份从摊贩变成经营者。

政府的规矩写得很直白:业态调整「不欺小压弱」,靠降租和扶持把老店留下。

现在这条街是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节假日客流峰值30万人次,三顿半的全亚洲首店、上森派系的全国首店都开在这里。老手艺保住了岗位,新业态带来新岗位。

4.老旧交通枢纽:

留住人,不是引进人

全国铁路一年发送旅客45.88亿人次,人均一年坐3次多,平均一趟382公里。枢纽从来不缺流量,缺的是「留量」。

增加流量的第一道关口在体制优化。铁路资产归国铁集团,周边土地归地方政府,规划各编各的,更新各忙各的。2024年,住建部与国铁集团公布首批5个老旧火车站更新试点,无锡在列。

无锡的突破就两个字:拆墙。市属国企牵头,跟铁路部门一轮轮谈,用「土地评估置换、房产拆一还一、经营损失补偿」把涉铁资产换成等值物业。物业升值,甲乙双方从各管一段变成利益共同体,墙才拆得动。

接下来是搭建「流量」动线。南广场地面全部还绿于民,做成开放公园,往南百余米接入千年古运河,旧商贸、旧厂房改造成商业街区。通行动线之间被硬塞进一条可停留的消费动线,人慢下来,过境才开始变为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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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跟农业银行创新融资产品,拿到无锡首笔2.5亿元城市更新资本金贷款,落地银团贷款,再加上江苏全国首创的「城新贷」1.5个百分点财政贴息压成本。

贴息免申即享,直接扣减应付利息,银行那道「经营性收入盖不住本息」的坎就过去了。项目已凭「站城融合城市门户空间」入选住建部《城市更新案例集》。

国家铁路平均运距从2019年的约402公里降到2025年的约356公里,越来越多的火车在承接都市圈内一周几次的跨城往返。这里需要强调的是,如果没有通勤客群兜底的老车站,盲目上盖综合体建TOD,只会换来更大规模的空置。

5.历史文化街区:

文化活化的新动能

历史街区是五类空间里家底最厚、约束也最多的一类:格局不能动,建筑拆不得,《意见》只许「绣花」式微更新,土地增值那条老路被一并锁死。它要培育新动能,就要更充分地利用自己的强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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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打造「辛弃疾」文化IP,

但文化活化不是把文化圈起来收费,也不是多开几家文创店。关键是把文化从被观看的资源,变成可参与、可经营、可持续的文化内容,进而带动消费、创业和就业。

荡口古镇走过一段弯路。过去,古镇一度依赖80元门票,随之而来的是店铺关门、居民外迁。

2021年取消入园门票后,古镇从「景区」重新转向「街区」,展馆、名人故事和地方民俗被做成可体验的内容。2025年,仅文创产品和手工体验板块的收入就同比增长50%。

泉州的实践,进一步说明了文化如何长出新动能。从270米的金鱼巷起步,泉州逐步推进古城传统街巷整治,坚持「原住民不迁、医院学校不搬、铺境宫庙不拆」,管线下地、建筑修缮,都把居民的日常生活留在古城里。

近100处古厝通过「以修代租」变成咖啡馆、会客厅和沉浸式展示馆;泉州工艺美术厂改造后复兴37个传统艺种;木偶戏、南音、拍胸舞等也走上街头,成为可以日常观看和参与的文化内容。

在这里,文化不只是游客看到的表演,也是工匠的手艺活、古厝的新用途和年轻人的创业内容。泉州培育近600人的传统建筑工匠队伍,说明文化活化不仅带来客流,也能形成新的职业和产业需求。

文化活化还是要适应当代的内容。内容并不是要一味复古,是找到地方文化与今天生活的接口。

桐乡市濮院镇有深厚的毛衫产业基础,也有一直延续的时尚基因,于是用古镇空间承接电竞这一青年文化。首届濮院电竞节持续9天,汇聚20项电竞、游戏、动漫IP和4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行业代表,节期游客量同比增长60%。

更重要的是,电竞企业区域总部和人才培育基地随后落地,节庆内容开始与长期产业发展接上。

三本账的共同前提,是文化仍由本地人使用、传承并受益。被观看的文化是展品,被使用的文化才是生活;能够持续进入生活的文化,才可能成为历史街区的新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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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MEASURE THE WORLD

五类空间放在一起看,改造的对象不同,培育动能的路径不同,最后都要回到产业、消费、就业这三本账,也都要回答更新之后如何持续发展的问题。

这一层看透,更新的逻辑就变了。过去改空间,靠建设改变地方的样子;现在培育新动能,要给人、给企业、给新的活动找到位置。建筑会折旧,业态会轮换,只有人对空间的持续使用,能不断产生新价值。

更新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环节——机制。十全街改造完,真正让它跨过网红周期的,不只是拓宽的人行道,还有那近400家商户自己组成的自治联盟。

荡口古镇取消门票后能缓过来,也是因为运营思路换了人。项目建成只是第一步,之后三五年还有人在管、有钱维护、有规矩可依,前面造出来的增量才沉淀得下来,否则热度一过就打回原形。

更新项目,从「十四五」的900个到「十五五」的1500个,数量翻番,也意味着更新要从个案探索走向更大范围的实践。

城市更新进入下半场,城市不仅要会建设,也要会经营。当然,经营不是说把公共空间都变成赚钱工具,是在守住民生和保护底线的前提下,让公共投入、市场收益和社会参与转成一个长期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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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十全街更新「政府运维、青年主理、政策赋能」的三元分工模式,实现街区低成本、高效率焕新

总之,有人愿意来、能够留、还会回来,老空间才有持续的使用;人们能在这里工作、消费、创业、生活,新动能才算真正长成。

内容来自 虎嗅,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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