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多多办的“学霸版”种地大赛,捧出如今最该火的农创狠人




当越来越多年轻人愿意带着知识和热情走进田野,

农业的新质生产力,或许才有了最扎实的载体





文|孙晓燕



“等哪天不想上班了,就回村里找块地种菜去。”


“种地梦”正在成为很多当代人对理想生活的一种想象。最近因《后会友期》爆火的马天宇,因为在北京郊区打理着一片小菜园,被网友羡慕地称为在过“向往的生活”;而在社交平台上,很多分享种地生活的农村博主,也经常收获百万级点赞。


对于一刻不停在为工作、学业奔波的都市人来说,“种地”甚至成了一种安全感的来源。日常工作中,做一件事可能耗时很久,还不一定有结果;但在地里种下一颗种子,浇水、晒太阳,看它慢慢发芽、开花、结果,似乎是字面意义上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但进入实践环节,很多人别说真的在地里耕种了,甚至在阳台养几盆菜都要遭遇滑铁卢,不是被晒蔫了,就是被虫子咬坏了。“是我的土太邪门了吗,怎么种什么都不长!”


“失败两三次之后,真是身心俱疲,还是看别人种地吧。”


截自小红书


原本想靠种地疗愈生活的年轻人,最后憋了一肚子闷气。但这并没有减少年轻人对种地的热情,反而,那些真懂种地的人,成了他们新的榜样。从《种地吧》里顶着烈日下田的年轻人们,到《克拉克森的农场》中熟悉农机、农事的农夫小哥……


年轻人渐渐发现,原来把地种明白,真是门硬本事。而最近,又出现一个每个人都“身怀绝技”的“种地天团”。


这个“天团”里,有擅长算法和环境控制的农业工程博士,选育过多个国产草莓品种的育种研究员,还有琢磨无人农场多年的技术老兵……



有人从实验室来,有人一直扎根农业生产,却要接受同一场考试,四支队伍各自“钻”进一座只有50平方米的植物工厂,用170天,把国产草莓从幼苗种到结果。


这是一场农业与科技的极限挑战,也是一场关于如何重新认识农业的实践。最终,那些原本相信技术能够解决大部分种植问题的年轻人发现,一颗小小的草莓,比他们想象中更难伺候。




01

“地狱级”难度

逼出极限解法



8月的上海奉贤,室外38摄氏度。推开植物工厂的门,冷气扑面而来,灯带发出粉紫色的光,架子上的草莓还处于开花的阶段。


这时,有几只熊蜂集体闹起“罢工”,有的不肯出巢,有的啃花,甚至攻击工作人员。 



这群熊蜂是莓立方团队被“请”来授粉的“专家”。作为理工科出身、以高校师生为核心的团队,莓立方的队员们第一反应是查参数,查了一圈,温度、湿度全在设定范围内。


一群工程师围着蜂箱研究了半天,最后发现问题不在蜂,在人。蜂箱被安置在了气流和噪音的交汇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它,架子挪动时的金属摩擦声也在旁边。熊蜂对震动和气流极其敏感,环境一刺激,整箱蜂就应激了。


于是,团队把蜂箱挪到远离出风口的角落,调低附近的风机转速,再给它们几天时间适应。慢慢地,有蜂出巢了,落在花上,授粉才慢慢恢复。


这是170天里最典型的一次“事故”,让莓立方这样的“技术党”师生团队明白,在植物工厂里,参数并不是解决农业问题的万能钥匙。


他们参加的是第五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又被很多围观赛事的网友戏称为《极限挑战》续集。


比赛中,不仅有像熊蜂事件这样书本上没教过的实践难题,还有各种让人头大的难关。


据参赛选手介绍,这次比赛要求选手们通过远程管控、系统自主运行的模式种植国产草莓,从而达到技术方案减少对专业技术人员的依赖,降低方案落地门槛的目的。


换言之就是让大家集体“云种地”,参赛队员不能随意进入工厂,日常农事操作全靠现场工作人员执行,队员只能通过监控和数据远程判断、下达指令。


莓立方团队成员吕兆晨自述,他常常在半夜12点多还在看植物工厂的远程监控。草莓刚长叶子时,隔两三天看看就行;进入开花结果阶段,监控变成了几乎每天都要打开的东西。


远程监控的种植模式让屏幕上看到的叶片、花朵和温湿度数据,要先变成机器语言,供模型对植株生长状态进行判断,再变成指令,最后才能落到光温水气肥的供给上。任何一个环节慢了、偏了,都可能影响接下来的收成。


于是,除了频繁盯监控外,莓立方团队在开赛前把空调、风机、除湿机分别接入控制系统,让设备根据温湿度变化提前作出调节,还专门培训了现场操作人员。


此外,本次比赛的种植主题——草莓,本身就带着天然的难度。 



上一届比赛,选手们在人工光集装箱里种的是生菜,主要是长叶子,只需要管好营养生长;草莓的生长却复杂得多,不仅要长枝叶,还得经历花芽分化、开花、授粉、坐果、成熟等生殖生长的过程。


光是开花授粉,就已经让人操不少心。比赛评委、杭州市农业科学院草莓研究团队负责人余红举过一个例子,草莓植株授粉时,空气湿度最好控制在40%—50%左右,一旦湿度升到70%、80%,花粉活性就可能下降,影响正常坐果。偏偏在密闭的植物工厂里,草莓植株自身会不断蒸腾出水分,湿度也会随之变化。空调、除湿机、风机得相互配合。


为了让这些设备更聪明地协同工作,莓立方团队专门设计了一套环境预测控制方案:根据实时监测的数据,提前15分钟预测温湿度变化,再提前5分钟调整设备运行状态。


设备可以听指令,人员可以培训,季节却没那么容易被“复制”。


普通草莓通常在冬春上市,生长舒适区在20到25摄氏度,花芽分化还得靠17摄氏度以下的低温诱导。但比赛举办于盛夏,正是国产鲜草莓的供应断档期。


植物工厂能隔绝外界高温,但代价是高能耗,而据参赛团队介绍,为了探索草莓植物工厂方案商业化落地的可行性,这次比赛的经费有上限设定,能耗和经费使用情况是大赛考核的重要标准。


按赛事要求,产量、品质、成本和能耗是综合考核指标。其中,产量越高,才越有可能提升植物工厂的生产效率和商业化潜力。于是“产量”成了每个团队最关注的事情,所有选手为了在有限的空间里种足够多的植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拟生态团队作风颇为大胆,在种植模式上颇具“冒险”精神。


团队由浙江企业塔金麦牵头,既有深耕植物工厂研发多年的电子工程师何朝辉,也有选育过“越秀”等8个国产草莓品种的育种专家蒋桂华。一个擅长用设备和技术改造种植环境,一个对草莓的特性了如指掌。多年的经验积累,让他们有底气尝试一条更大胆的路线——让根系直接接触流动营养液的浅液流种植模式。


简单来说就是不用土、不用基质,让草莓根系直接接触流动的营养液。好处很直接,省水、省空间、好清洁,占地50平方米,植物工厂能塞下更多植株,在产量这一个考察维度里取得更好的成绩。


随着种植周期推进,问题接踵而至。由于草莓对高温敏感,每个团队都在工厂里安装了空调进行降温。然而相比于基质栽培,营养液的水温更容易受室温影响,降得更快,根系生长活力便容易受影响。


拟生态团队成员形容,草莓植株根像在“裸泳”。由于前期方案没有充分考虑给低温下的营养液加温,根系活力一路下滑,后面的果就膨不起来,影响最终产量。此外为了多结果,拟生态设计了192条种植槽、8层栽培结构,灯具功率跟着往上加,最后发现工厂的供电承受不了所有灯同时全开的负荷,对草莓长势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何朝辉后来复盘,这间占地50平方米的工厂真正适合的规模,“可能只有3000多株草莓”。原本为了产量而设计的高密度,最后反而成了限制产量的因素之一。在植物工厂里,尽管所有参数看起来都可以被计算,但最优解从来不是简单地把数字调到最大。 



和拟生态的“大胆”形成对照,来自中国农业大学的硕博团队赛博农人更擅长算一笔精细账。


团队设计的植物工厂放置了7列6层的可移动栽培架,人工操作时可以通过机器控制天轨,收拢栽培架,空出农事操作空间;平时展开,把走道占用的空间尽可能还给植物。50平方米的占地,最终被拓展出126平方米的实际栽培面积,种下3146株草莓。


为了优化种植效率和运营成本,赛博农人不仅最大程度提升植物工厂空间利用率,还想方设法降低种植能耗。团队通过空调冷凝回收草莓蒸腾出的水汽,将其重新用于种植灌溉。据他们介绍,最终种植的165天里,工厂实际用水7.8立方米,冷凝水回收率达到75.7%。 


在需要长期开灯、开空调的植物工厂里,省下一份水和电,都意味着未来考量商业化时可能少一份成本。凭借产量、品质、风味等维度的优异表现,团队最终斩获大赛一等奖。


拟生态团队利用早熟的国产草莓品种“越王”,种植约40天便收获头茬果实,最终获得二等奖和创意创新奖。莓立方团队获得三等奖。


当然,这场比赛中也不乏遗憾。以照明技术见长的欧普智莓团队,靠着水冷灯具和直流供电系统,拿下了全周期能耗最低的成绩,却因为种苗带入的病虫害及后续防控不足,严重影响了最终收成。


再先进的设备,也不能保证草莓一定长得好。这场比赛最终证明的,不只是植物工厂能在夏秋种出国产草莓,更说明,不以农业为本的技术无异于一纸空谈。





02

当工程师开始向

草莓”低头“


这四支队伍的成员,赛前大多没有亲手种过草莓,尤其是莓立方和赛博农人两只队伍。对他们而言,在实验室里,变量可控,结果可复现,失败可以重跑。这也给了他们一种近乎本能的自信,只要参数设对,剩下的交给机器就行。


但草莓不是标准件。浙江省农科院研究员、“越王”等国产草莓品种的育种者蒋桂华也直接表示:“种草莓不是造水杯,调对参数就能产出成品。草莓是有生命的。” 



于是在同一场比赛里,出现了两种“低头”,一种是把经验提前请进算法,一种是在实践中与经验结合。


赛博农人的队长陈民慧是农学博士生。


“我以前真的没有种过草莓,”她在颁奖典礼上笑着说,“但我们有办法让植物‘说话’。”她也坦言,面对草莓复杂的生理变化,团队最初同样会不知所措。


不过,他们有自己的解题方式。


既然年轻人没有老师傅几十年积累的直觉,那就尝试让算法先学会专家如何判断。


团队把种植专家的经验、农业文献和历史数据整合成知识图谱,再结合图像识别和传感器,判断草莓当前处于什么生长阶段,需要怎样的光照、温度和营养。


这套系统不只是记录草莓长得怎么样,还要让植物的状态反过来影响控制决策。比如,草莓进入开花期,团队不仅需要监测温湿度,还得根据花朵数量,判断应该投放多少熊蜂。


到了结果阶段,他们又通过视觉识别辅助疏花疏果策略,控制单个花序的留果数量,把养分集中在更有潜力的果实上。为了让草莓更甜,还要调整不同生长阶段的光照配方,并通过拉大昼夜温差等方式改善风味。


9月举行的大众评审环节,赛博农人的“粉玉2号”在消费者品鉴中拿到第一名。


对这群年轻的农业工程学生来说,屏幕里的参数,终于变成了一颗真正好吃的草莓。


但余红在终期评审时也指出,赛博农人种出的草莓虽然产量和状态不错,果实硬度、香气等方面仍有值得继续优化的空间。


陈民慧也承认,他们在真实生产中还会遇到实验室里不曾考虑的问题。比如,远程下达操作要求后,现场人员的执行与模型设想之间仍然可能存在偏差。


这意味着,即使植物工厂能够自动调控光照、水肥,种植依然离不开人对植物生长的理解,以及对实际生产细节的管理。就像赛事评委、中国农业大学水利与土木工程学院教授贺冬仙说的那样:“植物非常智能,比人都智能,哪一点做不到就有反应。好不好,植物说了算。”


另一支队伍,莓立方团队成员吕兆晨一开始就是妥妥的“参数至上党”,工科背景让他曾经对植物工厂抱有一种工程师式自信。


“既然光照、温度、湿度、水肥,甚至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都能精准控制,种植不就是一个调参数的问题吗?把环境设定好,剩下的交给机器就行。” 


直到他真的开始种草莓。



植物工厂里的草莓,并不像工业生产线上那些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标准件。有时,环境太舒适了,草莓反而不愿意开花结果。为了诱导花芽分化,团队还得主动调整温度和光周期,刺激它开花。


让吕兆晨对技术祛媚、回归农业根本的,是一次叶片异常。


在种植中,一点点细节的变化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结果。当草莓叶片边缘出现一点焦黄,对工程师来说,理论上这是一个可建模问题:拍照、识别、比对数据库、调整水肥或光照参数。团队起初也是这么做的,调了图像识别,跑了模型,改了几轮方案,却没定位到原因。


最终,队里那位种了十几年草莓的老农人进植物工厂看了一眼,三秒,给出结论:缺水,或者缺光。


吕兆晨也坦言,技术可以把某个环节写成代码,但专家那种短时间内形成整体判断的能力,他至今不知道该如何建模。


于是,吕兆晨渐渐意识到,植物工厂并没有消灭农业的不确定性,只是把这种不确定性从“自然天气”转移到了“人的决策”里。“以前我认为植物工厂的意义是‘替代’——替代土地、替代季节、替代人;现在我更愿意说它是‘放大’——把老师傅的有效判断变成可复制的稳定环境,把年轻人从‘不会种’的起点快速扶到‘能种’,让农业不再靠天吃饭。未来农业不是不需要农民,而是需要懂植物的工程师和懂技术的农民站在一起,”他坦言道。


最终,在这个比赛中,最初只要证明算法有效的队员,如今必须学会为一整座植物工厂的运行负责,也对农业有了更深的敬畏。 



比赛结束后,陈民慧对自己的成绩仍留有遗憾。


他们通过调控延后了采收期,虽然最终产量位居第一,但按她的判断,如果种植时间还能延长,枝头那些尚未成熟的果实本可以继续带来收成。


不过,比多收几公斤草莓更重要的,是这群年轻人已经知道如何发现问题,并在下一次种植中修正它。


这或许也是农业科技最需要的能力。毕竟,现实中的植物不会因为论文发表、模型训练完成,就按下暂停键。




03

技术走出去,

人也走出去



比赛终有落幕的时刻,但这群新农人的探索脚步,没有止步在50平米的植物工厂里。


赛场更像一个起点,验证过的技术在往外走,成长起来的人也在往外走,把智慧农业的火种带到更广阔的田野里。


往届参赛的墨泉团队,就是把赛场技术“带出去”的先行者。


两年前,队长秦楚汉从第四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的赛场离开时,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记着评委在答辩时提出的一二十个问题。


2025年,他带着迭代后的植物工厂技术扎进了西藏亚东县。高原气压低、紫外线强,平原上跑通的设备参数到这里全部失效;严重高反、肺水肿都没让他停下,带着团队一遍遍调整设备适配性,手把手教当地村民操作。


如今13座植物工厂扎根在高原,10余个蔬菜品种试种成功,月产量可以达到6000斤。


秦楚汉尤其记得第一批设备运到当地的情景。工厂里还是空荡荡的,附近十几个村民就已经忍不住探头往里看,既好奇又兴奋。后来,植物工厂逐渐产出了蔬菜,村民们不仅能够吃上当地新鲜种出的芽苗菜,甚至还用它做起了菜包子。


这个细节,比任何一组复杂的技术参数都让秦楚汉印象深刻。


正如秦楚汉所说,当同行们忙着解决植物工厂技术“从有到优”的问题时,他们在高原解决的是“从无到有”。


一张曾经写满问题的纸,最终变成了高原上能够持续运转的植物工厂。


多多农研科技大赛的价值正在不断延伸。


在过去五届比赛中,越来越多科研人员、工程师和农业从业者参与其中。赛场提供的不只是奖金和名次,还有相对真实的生产条件、技术验证机会,以及不同专业之间相互学习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当一个方案在比赛中出了问题,它不必停留在失败的结论里,可以在未来的摸索中不断迭代、优化。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拼多多要持续牵头举办农业科技比赛。从一个人到一队人,从一队人到一群人,多多农研科技大赛像一个孵化器,把原本分散在不同领域的人才聚到一起,再让他们带着成长后的经验散到行业各处,成为推动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火种。


尤其是对年轻人来说,农业不再只是传统印象里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的行业。从工科博士到育种专家,从企业工程师到青年学子,这些人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 “农民”,却正在成为新时代最有力量的新农人。


本届比赛后,莓立方团队正在与主办方沟通,希望将参赛植物工厂搬进上海交大校园,作为教学示范基地,让后来的学生有机会直接接触真实的种植系统。拟生态团队则准备继续优化浅液流技术,那些在比赛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将成为下一轮改进的方向。


赛博农人团队也已经接触到有合作意向的企业。对队长陈民慧来说,接下来仍然需要通过技术迭代,把比赛中验证过的方案进一步推向实际应用。


拼多多连续五届举办农研科技大赛,不止是在推动农业技术进步,更是在搭建一个平台,让更多人才看见农业的价值、留在农业的赛道。


农业是一条慢赛道,需要时间沉淀,也需要一次次复盘和技术迭代。


这场比赛也让开头那个轻飘飘的“种地梦”,有了另一层意思。想象中的种地,是浇了水就等收获;真实的种地,却可能是半夜盯着监控,为一片发黄的叶子寻找原因,为一群不愿上班的熊蜂重新安排“工位”,或者为了几公斤收成,反复计算光照与电费。它并没有那么轻松,却依然有人愿意留下来。


有人用算法和草莓“对话”,有人学会对种植经验保持谦逊,也有人带着工厂走上高原,把菜真正种到需要它的地方。


而当越来越多年轻人愿意带着知识和热情走进田野,当高校、企业、科研院所在赛场上碰撞出可落地的成果,农业的新质生产力,或许才有了最扎实的载体。







今日互动


你尝试种过菜吗?

种的时候遇到过哪些问题?

评论区分享你的故事





新刊预告






内容来自 Vista看天下,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阅读原文 ↗

把喜欢的内容,留在你的新标签页。

打开我的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