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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读一本书,听一套议论,甚至看一回电影,都能使我的脑子转一下。记得小的时候,有一阵子很想当“黄天霸”,每逢四顾无人,便掏出瓦块或碎砖,回头轻喊:“看镖!”及至后来读了托尔斯泰等人的作品,就是看了杨小楼扮演的黄天霸,也不会再扔醋瓶了。你看,这不仅是思想老在变动,而好歹地还高了一二分。书里告诉我,吸烟有害,于是想戒烟,可是想完了照样点上一支。我也是有肺动物,这点嗜好都去不掉,连肺也对不起,怎能成为英雄?思想很高伟了,乃至吃过饭,高伟的思想又随着蓝烟上了天。有的时候确实坚决,半天不动那些小白纸卷,而且自号为理智的人,对面是习惯的人。肺也许又黑了许多,可是心还跳着,大概一时还不至于死。按说一个自居“摩登”的人,总该常常携着夫人在街上走走了。“你慢慢走着,咱们家里见吧!”
明知电影比京戏文明些,明知京戏的锣鼓专会供给头疼,可是嘉宝或红发女郎总胜不过杨小楼去。同样,冰激凌,咖啡,青岛洗海澡,美国橘子,都使我摇头。酸梅汤,香片茶,裕德池,肥城桃,老有种知己的好感。年纪虽然不大,可是我的幼年还赶上了旧时代,那时候连皇上都不坐汽车,可想见那是多么老旧了。人家印度青年与日本青年,在巴黎或伦敦看见跳舞,都讲究馋得咽唾沫。有一次,在爱丁堡,跳舞场拒绝印度学生进去,有几位差点上了吊。还有一次在海船上举行跳舞会,一个日本青年气得直哭,因为没人招呼他去跳。可是长发的诗人,洋装的女郎,打高尔夫的男女,咬言咂字的学者,满跟我没缘,看不惯。家兄永远到“推剃两从便”的地方去“剃”,亮堂堂的很悦目。我总以为女性应留着头发,我的母亲,我的大姐,不都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么?思想可以更新,根植多年的习惯,却常常牢牢拴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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