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部门、居民部门与政府部门杠杆结构的"此消彼长"

一、企业部门:增速放缓,但不是"不想借"那么简单

数据全景

指标2025年数据


企业部门杠杆率174.6%(同比+4.0个百分点,但加杠杆速度边际放缓)

企事业单位贷款余额186.21万亿元,同比增长8.9%

企业中长期贷款118.39万亿元,同比增长7.9%(全年新增8.69万亿)

企业部门债务同比增速7.8%(处于历史较低水平)

增速放缓的三层原因

1. 需求端——企业扩产意愿不强。 2025年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3.8%,制造业投资仅增长0.6%。企业面临"有效需求不足+产能过剩"的双重约束,资本开支动力弱。企业倾向于把经营现金流优先用于偿还存量债务,而非扩大再生产——有学者将此称为"资产负债表修复"行为,即企业即使在低利率环境下也缺乏信贷需求。

2. 结构端——"去虚向实"。 2025年三季度票据融资同比少增6507亿元,说明此前企业通过票据融资"冲量"虚增杠杆的现象得到缓解。同时,企业债券融资发展加快,直接融资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银行贷款,使企业部门的"表观杠杆率"有所下降。

3. 政策端——地方专项债置换。 央行特别指出,如果还原地方专项债置换对贷款的影响,企业信贷实际增速在7%左右。部分原本以企业名义存在的城投贷款被置换为政府债券,统计上"企业债务减少、政府债务增加",实质上是同一笔负债的重新归类。

信贷投向在变——资金更多流向制造业升级和科技创新领域。2025年工业中长期贷款余额26.63万亿元,同比增长8.4%,增速比全部贷款高2.2个百分点。"量降质升"是企业部门杠杆变化的核心特征。

二、政府部门:从"配角"到"主力"的加杠杆转变

这是过去五年中国宏观杠杆率结构中最深刻的变化。

数据对比:政府杠杆率的逐年爬升


五年累计上升约23个百分点,增速逐年加快。

2025年政府加杠杆的三大抓手

1. 赤字率创历史新高。 2025年财政赤字率定为4%左右——这是改革开放以来最高水平,突破了长期坚守的3%"心理红线"。赤字规模达5.66万亿元,比上年增加1.6万亿元。

2. 地方债发行规模首破10万亿元。 全年发行地方政府债券合计约10.31万亿元,其中新增专项债4.61万亿元、再融资债券4.93万亿元。年末地方政府债务余额达54.82万亿元。专项债重点投向基建投资、土地收储、收购存量商品房、消化政府拖欠企业账款等领域。

3. 超长期特别国债扩容。 从2024年的1万亿元扩大至1.3万亿元(其中3000亿元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另有5000亿元特别国债用于注资中小银行。全年国债发行额约16.14万亿元,创历史纪录。

合计来看,2025年新增政府债务总规模11.86万亿元,比上年增加2.9万亿元。全年社会融资规模增量35.6万亿元中,政府债券是最主要的增量来源。

三、为什么政府在"接棒"加杠杆?

这背后是一个深层的经济逻辑转换:

1. 私人部门(企业+居民)都在去杠杆或稳杠杆。 居民房贷连续11个季度负增长,居民部门杠杆率2025年降至约59%(同比下降1.1个百分点)。企业扩产意愿弱、居民提前还贷——私人部门信用扩张乏力。

2. 只有政府有能力也有意愿逆周期扩张。 在经济下行、物价低迷(2025年CPI持平0.0%、PPI下降2.6%)的环境下,如果政府不加杠杆,总需求可能进一步萎缩,陷入"债务-通缩"螺旋。所以政府主动承担"最后借款人"的角色。

3. 中央财政仍有较大空间。 与美国(政府债务/GDP约123%)、日本(超260%)相比,中国中央政府债务占比仍然偏低。中央政府的杠杆空间被视为"我国财政政策空间大"的重要依据。

四、一句话总结

中国宏观杠杆率正在经历一场"结构性搬家"——企业和居民不愿借(或借不动),政府主动接过来。2025年总杠杆率突破300%,但增量中67%来自政府部门。这不一定是坏事——关键看政府借来的钱能不能转化为有效的增长动能,而不是变成低效的债务堆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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