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人都吃的“平民战神”又塌房了,甲醛怎么成了餐桌老刺客
一颗白菜的保鲜账单,
最后害苦了所有消费者。
文|张舒
白菜,堪称14亿人饮食中最常见的“素菜之王”,它凭借清爽的口感和亲民的价位,在中国人的锅碗瓢盆间,一待就是6000年。
家常掌勺人把白菜当成辅佐大鱼大肉的万金油,打工人说它方便又健康,最适合下班速食,新手爸妈的儿童辅食菜单上也总留着它的位置。2025年全国消费的白菜约2700万吨,堆起来大约比珠穆朗玛峰还高。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人见人爱的“亲民顶流”,最近被推上了食品安全的风口浪尖。
8月22日,431万粉丝的环保博主渔猎齐哥(下文简称“齐哥”)曝光了一条令人心惊的视频,在国内白菜生产重镇之一,河北省张家口市康保县,部分白菜收购商竟在装运环节让工人把白菜挨个蘸上甲醛溶液保鲜,再发往全国各地。
视频一经发出,引发全网哗然。有人科普甲醛的危害和功能,有人身处视频中白菜的销售地,称“昨晚才吃了白菜”,还有人质疑,“不止这一家的白菜,其他蔬菜是不是也泡过甲醛?”
22日当晚,康保县人民政府发布通报,确认渔猎齐哥视频内曝光的情况属实,系收购商为蔬菜运输保鲜,在装运过程中的违法行为。后续,公安部门迅速采取强制措施拦截泡过甲醛的白菜,各地也开展了专项抽检排查。
有记者实地探访发现,在康保南收费站旁的卡口,有不少执勤民警对经过的白菜运输车辆逐车登记、取样,当日就统一送往检测。而被查获的“甲醛白菜”,也进行了就地销毁处理。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可天天入锅、顿顿上桌的“素菜之王”,怎么和一级致癌物甲醛扯上了这么深的关系?已经摆上超市和菜市场货架的白菜,又还能不能放心吃?
01
一颗白菜的保鲜账
他当即组织同伴,踏上了为期一个月的探查之路。齐哥跑遍了安徽、湖北、江苏,先后买回白菜进行检测,并顺着线索一路追到了康保县屯垦镇。
在屯垦镇的地头,齐哥架着无人机和镜头,多次尝试靠近不同的大车,并伪装成采购白菜的经销商打探消息。镜头内,十余名工人熟练地将白菜根部浸入贴着甲醛标签的溶液,工作人员称“泡了能保鲜2到3天”。而在一边的地上,还有堆成小山的鲜菜等待处理。
齐哥当即决定与同伴分头行动,动身追踪开往江苏宿迁和安徽阜阳的货车。在阜阳,他与当地监管部门两面包抄,拦下车辆并当场进行快速检测。检测结果显示,白菜甲醛数值最高达21.412mg/kg。
他回忆道,“泡甲醛装车是24小时昼夜不停的。阜阳那辆车本来是早上10:30到,可能是走漏风声,他们直接躲到了第二天中午,最后被我们从一个小院子里找出来了。”
据世界卫生组织(WHO)数据,甲醛为一级致癌物,60公斤的成年人每日可耐受的摄入量为约为9毫克。吃下大量甲醛可能导致急性中毒,严重的可能导致腹痛、呕吐、昏迷、肾脏受损或死亡。不论剂量,只要将甲醛添加进食品,就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人命关天,法有明令,“甲醛保鲜”却如同顽固的病灶,在监管与法律的夹缝里反复回潮。
过去十余年间,山东、河北、云南等地都出现过“甲醛白菜”案,有违法者因故意为白菜喷洒甲醛防腐剂被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
在这背后,是蔬菜运输业内无人不晓的经济账。2012年,山东青州就曾曝出类似事件,相关人员被行政拘留。彼时有从业者称,一大壶约2.5升的甲醛溶液仅需7元,一车10吨白菜用半壶就能防腐,“根部白净,卖相也更好”。
而安全合规的冷链运输方法,则是另一个价钱。康保县的司机和村民告诉记者,运输前,白菜先要进冷库预冷,一天一车要花上500元,重新装车转运和布置保温布也是开销。立秋后天气转凉,不少收购商连预冷都省去了。
运输途中,开销差额则更加明显,从河北张家口到江苏宿迁,30吨载重常温货车运费约7600元,同规格冷藏车运费约1.2万元。但要是用常温货车还不蘸甲醛,“走远路肯定会烂,说到底,还是不想花那个钱”,司机说。
而针对甲醛的监管困难,又为收购商投机取巧留下了一条缝隙。
多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国家对白菜等蔬菜的强制性检测主要针对农药残留,甲醛属于非法添加物,并不在常规检测之列。有相关人士表示,“非法添加剂的种类太多了,日常检测不可能全部纳入。”
2008年至今,食品中可能添加的非食用物质品类增至50个,截至目前,甲醛仍在黑名单内。但由于在不同领域内,非法添加剂的使用率也不同,在水产品的日常检测中,甲醛是必检项,在蔬菜检测中则并不是。
实际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 2760-2024)明确允许使用3种抗菌保鲜剂处理蔬菜,分别为稳定态二氧化氯,山梨酸及其钾盐和ε-聚赖氨酸盐酸盐。
但使用成本和实际操作难度,让利欲熏心的收购商对其视而不见。
稳定态二氧化氯和山梨酸及其钾盐市场报价每公斤30元到70元不等,ε-聚赖氨酸盐酸盐每公斤高达500元到1300元不等。按照国家规定的最大使用量,处理一吨白菜,仅原料成本就可能高达数百元甚至近千元。
此外,合法保鲜剂的使用有严格的技术要求。稳定态二氧化氯通常需要现用现配、现场活化,操作繁琐。ε-聚赖氨酸盐酸盐的使用则对浓度、pH值等条件有精确要求。而甲醛却只需要稀释和浸泡,几乎不存在技术难题。
在成本面前,不少蔬菜收购商选择了铤而走险,并将代价转嫁给了菜农和经销商。
有村民告诉记者,一斤大白菜在地头的收购价,原本只有3毛钱左右。事件曝光后,收购商对当地白菜避之不及,无辜的菜农只能看着成吨白菜日益腐烂,心疼不已。往年,村民帮忙外地客商摘一天菜能挣150元。今年客商少了,村民们本就微薄的收入又少了一笔。
还有一家康保县当地的大型蔬菜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对媒体表示,他们的蔬菜采用冷库冷链运输,从未使用过甲醛溶液进行保鲜。但这场风波导致他们日发货量从1500包跌至不足300包,多地采购商取消订单,已发出的产品也被超市接连下架。
一瓶售价不过几十元的甲醛,不仅让全网的食客惴惴不安,也变成了一根绷紧的绞索,勒住了产业链上最末端的人。
02
家常蔬菜,
还能不能安心吃
“甲醛白菜”曝光后,最直接受害的,还是消费者。不少网友发帖询问,“那已经买回来的白菜怎么处理,难道以后只能自己种菜吃?”还有不少人表示,“以后下厨房得先过一遍甲醛检测仪”,急着下单食品级洗洁精。
在这背后,还存在着不少误区和容易被忽略的事实。
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质量标准与检测技术研究所研究员金茂俊分析道,很多食物中自带微量甲醛,而蔬菜中的甲醛可以分为内源性和外源性两类。
内源性的甲醛是生物代谢过程中产生的,常见含量相对较高的有:香菇,韭菜、大葱、洋葱、大蒜等百合科蔬菜,大白菜、甘蓝、花椰菜等十字花科蔬菜,以及菠菜等绿叶菜。这些蔬菜中内源性甲醛含量微少,基本不会对人体产生危害。
食品工程博士、科普作家云无心也向Vista看天下补充道,白菜中的内源性甲醛量在1毫克/公斤量级,具体数值受品种和种植环境影响,可能在0.1至3毫克/公斤之间。
换言之,蔬菜中检测出微量的甲醛,不一定就是泡过甲醛的毒蔬菜,还要根据具体数值和蔬菜的经营情况判断。
在菜市场或超市里,分辨甲醛泡过的蔬菜比较困难。甲醛能挥发,有刺激性,但如果添加得不多,并不足以被闻到。家用的甲醛检测仪准确性有限,而且容易被其他物质干扰产生“虚假读数”。
普通消费者难以知晓买到的大白菜是否被甲醛蘸过,万一仍有残余,应该怎么办?
对此,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教授范志红表示,可以通过嗅闻和切除防范。如果甲醛超量,白菜会有刺鼻气味。即便闻着无异味,安全起见,买回来的白菜最好去根。如果尤其担心甲醛残留,可以把它的根部多切掉一些。
此外,云无心补充道,甲醛易溶于水,也容易与蛋白质发生反应。一般家常备菜时的活水充分清洗,就足以去除残余甲醛,不必过度焦虑恐慌。
面对种类繁多的水果蔬菜和非法添加剂,消费者当然可以选择多洗两遍、多切一刀。但食品安全的底线,本该由各环节的从业者和监管部门守住。
“甲醛白菜”和食品安全问题之外,曝光本次事件的博主渔猎齐哥也再度走到了台前。
三年前,他还是个长江边钓鱼的普通人;如今,他被网友叫作“互联网环保局长”。一个人,一部手机,两年跑遍全国,曝光了80多起污染事件。一个普通的钓鱼佬,是如何成为打击污染的“环保猎人”的?
参考资料:
1.肖隆:《一斤只卖3毛钱的菜农,扛下了“甲醛白菜”的代价》,凤凰网财经
2.朱敏:《多地追查“甲醛白菜”流向!》,中央广电总台中国之声
3.庞静涛、吴雨欣:《“甲醛白菜”屡禁不止:十余年间被多次曝光,甲醛为何仍未纳入蔬菜常规检测》,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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