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被家长“隐性霸凌”的孩子们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贝小戎
家长对自己的孩子冷嘲热讽,算不算霸凌他们?专家说,这确实是霸凌,是施加情感暴力、进行情感虐待,而且对孩子的伤害挺大。“你怎么才考这点分?傻子都能比你考的更好。”“你看你房间乱得跟猪窝似的。”孩子听了肯定不高兴,甚至会恼羞成怒,也不会因为你这么说他,就去努力学习、去打扫房间。
我们何必说这些损人不利己的话呢?父母为什么会霸凌、虐待自己的孩子呢?常言道“爱之深,责之切”,越是爱孩子,越是希望他们走正道,将来不后悔。朱自清先生在《儿女》一文中说他有五个孩子,也曾抹杀孩子们的权利,野蛮地对付着,体罚、叱责过孩子。

《漂白》剧照

有一种理论,揭露了霸凌孩子的父母的可怜之处,“许多父母常常在不知不觉中将自身的情绪困扰投射到孩子身上。当父母内心深处存在未解决的无力感或痛苦时,他们可能会试图通过批评或贬低孩子来缓解不适。”孩子成为攻击目标并非出于个人原因,而是父母发泄内心痛苦的出口。在这个过程中,父母试图通过将自己不愿面对的情绪转移到孩子身上来摆脱它们。当父母将自身的不安全感投射到孩子身上时,孩子会将这些评判内化为关于自身身份的既定事实。结果,他们可能会产生持续的自卑感或自我怀疑。”
父母霸凌自己的孩子,可以让他们自己感觉好受些。“他们在哪些方面霸凌孩子,他们自己就在那个方面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曾有人让他们感到糟糕透顶,而他们出于一种扭曲的逻辑推断——通过让自己的孩子也感到糟糕透顶,自己就能好过起来。他们并非针对孩子个人,孩子只是这场粗暴且扭曲的事件中的附带伤害。”
“一位内心极度害怕自己蠢笨的父母,过去曾被人轻视,被赋予巨大的自卑感。如今孩子降生了,带着婴幼儿时期正常的犹豫与脆弱。在并未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情况下,这位父母被孩子表现出的愚蠢激怒了——他们开始在另一个人身上,猛烈嘲弄和攻击那些自己在自身内部所恐惧和厌恶的东西。这让他们感觉好受了一点。孩子成了他们无法接纳的自我的废品回收站。孩子成了那个傻瓜,所以父母就不必是了;孩子成了那个丑陋笨拙的人,所以父母就不必是了。孩子成了哭包、软蛋和可怜虫,父母的内心由此得到了解脱,得以更轻松地活着。”

《漂白》剧照

父母对孩子表示失望或期望时,也要谨慎。“最不易察觉的霸凌往往是无意的。有时候,一句看似无意的评论却会让孩子感到被贬低。例如,妈妈可能会脱口而出,要是你数学能像你哥哥一样好就好了。或者爸爸会说,多练习,这样你就能像你姐姐一样进校队了。经常听到这些话的孩子会逐渐产生自卑情结,他们也可能暗暗地对兄弟姐妹和父母感到不满。”
孩子到了青春期,可能非常不爱跟父母交流。英国作家罗伯特·麦克法伦在《活水》一书中说,某天早上去学校的路上,他的儿子威尔问他在写的书叫什么名字。他说:“叫《河流是有生命的吗?》。”他儿子说:“哈,这本书肯定很短,爸爸。因为答案是‘有’!”有这样的孩子真是让人感到幸运。孩子不愿跟父母交流,可能是经验告诉他们,跟父母说一些事情,结果只会遭到鄙视或训斥。
“青少年缺乏安全感,他们会避免冲突,因为在他们看来,冲突往往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因此,在他们情绪脆弱的时候,沉默是他们维持和平的策略。青春期的孩子负责监测威胁的杏仁核非常活跃,他们对批评或评判更加敏感。父母即使问他们很简单的问题,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或者“需要我去接你吗?都可能被他们解读为批评,或者感觉像是侵犯隐私的监视。父母会觉得孩子不知道感恩,于是做出防御性反应,冲突回避的恶性循环就此开始。”

《漂白》剧照

如果你和孩子在家发生冲突,“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坚持下去,但同时也要保持同理心和好奇心。无论他们是对你大发雷霆,还是看似完全与你疏远,你仍然是他们最宝贵的资源:关键在于如何让孩子意识到这一点,并在他们准备好时感到可以安全地利用这一点。”
父母总是难以相信,孩子总能给他们的行为找到理由。作业没及时做完是因为老师发作业发得太晚了,有的作业并不是第二天就要交等等。父母一听他们的狡辩就会火冒三丈。美国心理治疗师肖恩·格罗弗说,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不要冲动行事。冷静下来,永远不要以牙还牙。孩子会吸收你说的话的10%,以及你的行为的90% 。如果你失去耐心,大声吼叫,甚至威胁孩子,最终你会成为孩子模仿的对象。要努力在家庭中建立一种互相尊重的氛围,帮助孩子以建设性的方式表达不满。
孩子们的情感远比语言丰富,因此他们需要父母的有力引导,才能学会有效地用语言表达自己,并将挫折转化为个人成长的动力。孩子长大后有点叛逆是正常的。这是他们学习如何自信、建立稳固的自我意识和身份认同的方式。你不希望你的孩子过于顺从或过于迁就,那样的话,他会变得软弱可欺。

《家有儿女》剧照

孩子不听话时,家长可以用科学来劝自己:“青少年大脑中负责决策和情绪调节的前额叶皮层尚未成熟,他们的情绪中枢和边缘系统又高度发达,这导致他们的情绪很强烈,又缺乏完全发育成熟的神经系统来恰当地处理、调节或表达这些情绪,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做了蠢事。”比如乱花钱、不尊重师长。为人父母的本质就是接受这一现实,只能像朱自清先生说的那样,努力培养他们的胸襟与眼光,至于具体的技能和未来的生活,光辉也罢,倒霉也罢,平凡也罢,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努力程度了。
家长和孩子发生冲突的主要原因可能就是学习了。“大多数青少年在考试前就已经感到压力很大,做父母的没必要再给他们增加压力。孩子的成绩既不是家长的成功,也不是家长的失败。”
孩子发脾气时,可能会说出一些言不由衷的话,比如“我恨你”、“你毁了我的生活”、“滚开”,“让叛逆的孩子走上正途的关键不在于你和他们之间的意志较量,而在于给予他们足够的自由去做决定,并保持亲子间的温暖。即使他们喊着恨你,他们其实也重视你的意见——他们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从长远来看,比起任何惩罚,他们与你的关系更能约束他们的行为。当他们找到自己的人生道路时,他们的自主性往往能带来巨大的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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