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文艺复兴50画(43)|莱昂纳多·达·芬奇:Lady with an Ermine(抱银貂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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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nardo di Ser Piero da Vinci(莱昂纳多·迪·瑟·皮耶罗·达·芬奇,1452-1519),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最伟大的画家之一,文艺复兴绘画的典范。与拉斐尔、米开朗基罗一起被誉为文艺复兴“三杰”。
他不仅仅是艺术领域的革新者,如绘画大师、雕刻家、建筑师、音乐家、作家,更是科学家、发明家、解剖学家、地质学家、制图员、植物学家等。他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象征,是文明史上罕见的全才巨匠,一位超越时代的探索者,博学大家。被认为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天才之一。
他一生仅完成约15幅画作,但每一件都是艺术史的里程碑。他开拓了Sfumato(晕涂法),通过细腻的光影渐变赋予人物灵魂般的生命力;他强调人物心理刻画,即在画中塑造人物的思想Moti Mentali(心念)应该体现在他们的脸上,让静态壁画具有戏剧张力;他的Perspective(透视法),包含了Aerial Perspective(空气透视)、Linear Perspective(线性透视)、Color Perspective(色彩透视),在画面上营造出强烈的深度和空间感; 他发扬的Chiaroscuro(明暗对比法)将解剖学、光学、几何学融入创作,体现了艺术是视觉科学的理念。
他以空前广度与深度践行了文艺复兴理念。他的思想、智慧与技法,比任何同时期的其他大师都更能体现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理想。
他留下了约7200多页的研究手稿,虽大量文字停留在构思阶段,但却折射出他永无止境的探索欲与完美主义。展现出一种超越时代的科技探索精神和科学发明才能。
—欢喜
Dama con l'ermellino (Lady with an Ermine,抱银貂的女子,或抱银鼠的女子 ),c. 1489–1491,胡桃木板油画, 54.8 cm × 40.3 cm ,收藏于The National Museum in Krakow, Kraków, Poland(克拉科夫国家博物馆,克拉科夫,波兰):

Leonardo da Vinci
Dama con l'ermellino (Lady with an Ermine)
1489–1491
Oil on walnut panel
54.8 cm × 40.3 cm (21.6 in × 15.9 in)
Czartoryski Museum, Kraków, Poland
这是达·芬奇仅有的四幅女性肖像作品之一,是他于1482-1499年在米兰供职于米兰公爵Ludovico Maria Sforza(卢多维科·马里亚·斯福尔扎)期间完成的创作。是这一期间达芬奇作品所达到的非凡艺术水平的象征。
其余三幅女性肖像作品分别为Ginevra de' Benci(吉内薇拉·班琪,1478-1480),La belle ferronnière( 美丽的费隆妮叶夫人,1490-1496)以及Mona Lisa(蒙娜丽莎,1503–1519)。这几幅画的名气与神秘的《蒙娜丽莎》几乎不相上下。

1470年之前,模仿古罗马皇帝在钱币和纪念章上的profile bust portrait(侧面胸像)一直是意大利肖像画的标准模式,同时,人物被规避与观者目光相对。


之后,波提切利的Young Man Holding a Medal of Cosimo il Vecchio(手捧老科西莫·德·美第奇纪念章的青年, 1465—1475年)和达·芬奇的Ginevra de' Benci(吉内薇拉·班琪,1478-1480年)成为佛罗伦萨最早的四分之三侧面像。
这两幅看似简单的人物肖像作品,对于今天的我们,倒不觉得有多高明,但在当时却是有着划时代的意义的。因为它们彻底改变了十五世纪的肖像画构图与造型,使肖像画从千篇一律的侧面胸像演变为形式多样的half-length portrait(半身像)和three-quarter-length portrait(四分之三身像)。
紧跟其后的就是这幅于米兰诞生的Dama con l'ermellino (Lady with an Ermine,抱银貂的女子,1489–1491年)。它不但采用了四分之三的侧身,并在其基础上扭转了头部,达芬奇首创了艺术史上的Pyramidal Spiral Pose(金字塔螺旋构图)。

早在十五世纪中叶,Lombard Renaissance(伦巴第文艺复兴)之风席卷了米兰及其周边地区。随着当地两大家族The Visconti(维斯康蒂家族)和Sforza (斯福尔扎家族)的权力更迭,原本的伦巴第国际哥特式艺术风格也随之转变,并向新的人文主义世界敞开了大门,尽管这稍晚于佛罗伦萨的人文主义觉醒。
随着Bramante(布拉曼托,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著名的建筑大师与画家)和达·芬奇两位大师的到来,以米兰为中心的伦巴第文艺复兴迅速抵达鼎盛,并与佛罗伦萨、费拉拉和帕多瓦的风格达以融合。至此,米兰的文艺复兴艺术发展在意大利乃至欧洲的艺术舞台上都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相比同期其它画派,米兰画派更注重色彩的细腻表现、情感的戏剧性张力以及北方哥特式装饰与意大利古典主义的结合。也就是米兰的文艺复兴不仅保留了哥特式的精致装饰性传统,还融合了佛罗伦萨画派的理性透视,并发展出独特、写实且富有情感表现力的自然主义风格。
此间,米兰宫廷中的画师们创作了一系列肖像画,其中最著名的当属这幅Dama con l'ermellino(抱银貂的女子)。它正是此间伦巴第文艺复兴作品的典范,既融合了北方写实主义的精致细腻,又实施了达·芬奇自己的一系列创新技法,因而成就了它成为这一类绘画的杰出典范。

作品中的女子是米兰公爵Ludovico Maria Sforza 的情妇Cecilia Gallerani(塞西莉亚·加莱拉尼)。而卢多维科·斯福尔扎本人则是当时米兰一众才华横溢的艺术家的赞助人,其中包括达芬奇的标志作品the Last Supper。
塞西莉亚·加莱拉尼本人是一位有才情且智商过人的贵族。当达·芬奇为她画像时,她已经怀着公爵的儿子。但公爵却已经与另一位意大利贵族女子订婚。所以她当时的内心并不平静。

前景中,年轻的塞西莉亚左手托着银貂,右手轻抚着貂背。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她左前侧的某物或某人,似乎被什么吸引着或者注视着。少女的嘴角浮现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与达芬奇的Giovanni Battista(圣乔瓦尼·巴蒂斯塔,即施洗者圣约翰)和Mona Lisa(蒙娜丽莎)中的微笑如出一辙。

场景整体简单,背景仅涂抹了单纯的黑色。然而,这幅画作实际上远比其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它包含的诸多细节在达·芬奇创作这幅画的时代都是独一无二的首创。
画作的构图采用了当时不存在的金字塔螺旋构图。这是达芬奇独创。这种构图下的塞西莉亚姿态十分独特,她躯干朝向画面的左侧,呈传统的四分之三侧姿,但头部却又转向了画面的右侧,这使头部与身体出现反古典的90度扭转,呈螺旋律动状态。这就彻底把人物从黑暗平庸的背景中硬是拉扯浮现出来,瞬间捕捉到人物的动态,你能感觉得到人物不再呆板。同时既聚焦了人物含蓄而警觉的情绪、没有让观者把注意力分散到背景,也克服了背景为了不喧宾夺主而采用单一黑色调的无趣。这在当时的肖像画中是没有任何先例的。
塞西莉亚怀中的貂也以类似的方式扭动,与她形成了明显的contrapposto(对立平衡)姿势。尤其体现在少女与貂之间神态的微妙呼应上:在直射光的照射下,两个同样纤细飘逸的身影,少女面色柔嫩,貂皮对应了光泽闪耀。她们的目光都一起注视着同一方向,深情又神秘。

这里,达·芬奇特别着重描绘了塞西莉亚抱银貂的右手。他利用颜料均匀涂抹,以一层白色底料和一层棕色底色打底,着重于提亮,所以右手比身体其他部分都更加明亮。在光线的映衬下,清楚可见少女纤细的手指被精细地描绘到每个指甲的形状、指关节周围的纹路,甚至弯曲手指时肌腱的运动方式。这些都凸显着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塞西莉亚的柔美与优雅。


精湛技艺还体现在对塞西莉亚的发型、斯福尔扎宫廷服饰、和黑珍珠项链等饰物的细节刻画上。16岁的女主身穿华丽的天鹅绒和锦缎制成的服饰。另外,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描绘订婚或已婚的女性往往是头发中分或束在后面,未出嫁的少女通常不束发。而达‧芬奇描绘的头发既没有盘起来,也没有放下来,而是梳成了一个coazzone(长发辫),这是意大利北部流行的一种西班牙式发辫。她的头发束在后面,精致却不浮夸,提升着年轻女子的教养和高贵。


实际上,画的创作过程就像使用了多镜头相机,分为三个阶段完成,第一阶段只画了塞西莉亚的肖像;第二阶段,他添加了银貂;在最后阶段,达·芬奇描绘了银貂的肌肉与肌理,使它看起来更为强壮有力。


在绘画技巧上这幅画作更是同时运用了达芬奇自己的多个革命性的创新:
首先就是我们一旦提到达芬奇画作就一定会提到的晕涂法,这是他的标志性技法。如画中人物的嘴角、眼角,通过用极其稀释的颜料层层薄涂,彻底模糊了明暗交界线和轮廓,使结构间过渡如薄雾般柔和,如同我们今天女生在化妆中对眼角、鼻翼的晕染处理一般,看不出人工涂抹的痕迹,同时让皮肤呈现出似真的光泽与弹性。这种技法的运用在这幅画中是初现,刚形成,尚不够臻至,直到十年后在他的《蒙娜丽莎》中达到巅峰。

再有就是达芬奇利用光影构建了体积。在画中你并没有看到强烈的明暗对比,反而是采用了细腻的中间色调,通过光线柔和地包裹着女子的脸庞与身体,再过渡到黑暗色背景,营造出空间立体感。
银貂身上的高光与投影,也精准地勾勒了它的形态。


另外,在达芬奇的画中,一定是运用了科学性表达与象征性手法。为了准确描绘银貂,他事先进行了大量的解剖研究与动态素描。此外,他还执羽毛笔在杨木板上勾出极细的底稿,再用透明色层覆盖,保证了轮廓的精准。
画中出现的银貂从表面上看明显是利用描绘方式巧妙地遮掩少女的孕肚。但是,看着画,你或许会问,为什么抱着的是貂呢?
实际上貂还具有更为复杂的象征意义。一是当时的人们普遍认为,贵族饲养的貂可以保佑孕妇平安。
然而其最根本原因,是米兰公爵在1488年从那不勒斯国王阿拉贡的费迪南一世手中获得了享有盛誉的knight of the Order of the Ermine(貂皮骑士团骑士)的称号。卢多维科·斯福尔扎公爵有时被称为Ermellino(小貂)或Ermine(貂),他还以貂的形象作为自己的徽章。
达·芬奇当时效力于这位绰号“貂”的公爵。在达·芬奇看来,银貂象征着纯洁。所以它即象征了人物纯洁的成份,又连带歌功颂德了公爵。
再有就是,古希腊语中“貂”一词为 galée ,这与塞西莉亚的姓氏Gallerani(加莱拉尼)有着某种联系。所以,用貂来象征着塞西莉亚的纯洁和美丽,再合适不过了。
用一些隐喻于画中,是达·芬奇一贯善用的手法。比如在另一幅画作Ginevra de' Benci(吉内薇拉·班琪)中,也运用了类似的意象,画中出现了一棵杜松树,是为了与画中女孩的名字相呼应。

达·芬奇的这幅作品浓缩了其在描绘人体形态方面的卓越技法和文艺复兴时期的优雅风范,它不但彻底打破了15世纪风行的以侧面像为主的伦巴第肖像画传统的刻板,更创建了Pyramidal Spiral Pose(金字塔螺旋构图),也因引领了新的人物情绪姿态而走在了当时肖像画先锋的前列。是文艺复兴肖像画从画得像转向画出情绪的里程碑。
如此成功的画作,其背后的故事,至今仍传说很多,也有不甚明了。
事实上,几个世纪以来,达·芬奇本人也失去了这幅画的所有权,直到18世纪末,才被重新认定为出自他之手。二战期间,纳粹在Wawel Royal Castle(瓦维尔城堡)中发现了这幅画,并将其盗走。1946年,这幅画被归还,但有一角已被鞋跟踩踏损坏,经过修复,它现在收藏于波兰Muzeum Narodowe w Krakowie(克拉科夫国家博物馆)。
无论怎样,其在艺术史上作为肖像画的划时代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
2026/03/02于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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