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周莉莉高考后,说自己成绩太好被屏蔽了。姑姑姑父拉着我,逼我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表姐”出钱给她买新款iPhone,支持她的“清华北大梦”。他们在家族群里疯狂炫耀,踩着我当年的成绩,说周莉莉才是家族之光。甚至斥巨资,在市里最高档的酒店,为她大摆升学宴。宴会上,我当着几百个亲朋好友的面,笑着建议。“既然莉莉这么优秀,不如我们现在就给清华招生办打个电话,让大家一起沾沾喜气?”1我刚从国外出差回来,就被我妈一个电话叫回了老家。说是家族聚会,庆祝表妹周莉莉高考结束。我到家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周莉莉被一群亲戚围在中间,满面春风,像个骄傲的小孔雀。“晴晴回来了!”姑姑眼尖,第一个看到我。“快来快来,莉莉刚考完,正说要找你这个姐姐取取经呢。”我放下行李,笑着跟长辈们打了招呼。周莉莉看到我,立刻跑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姐,你回来得正好!我跟你说,我这次发挥超常,感觉清华北大都稳了!”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客厅的人都听见。亲戚们立刻发出一阵惊叹和恭维。“哎呀,莉莉这么厉害啊!”“咱们老周家要出状元了!”我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周莉莉的成绩,我多少知道一些。能考个普通一本,都算是烧高香了。“是吗?那挺好的,恭喜你。”我淡淡地附和。姑姑显然对我的平淡反应有些不满。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们家莉莉这次考得特别好,她说要奖励自己一下,换个新手机。”她说着,目光转向我。“晴晴啊,你在北京大公司当经理,见多识广。你帮莉莉参谋参谋,买个什么样的好?”我心里冷笑,这哪是让我参谋,分明就是让我出钱。周莉莉立刻接话,晃着我的胳膊撒娇。“姐,我想要个iPhone16 Pro Max!我们同学都用那个!”她一脸的天真和期待。姑父也在旁边帮腔:“晴晴啊,莉莉这次要是真考上名校,可就是咱们家的骄傲。你这个当姐姐的,支持一下妹妹的光明前途,也是应该的嘛。”一家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我看着他们,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微笑着说:“这事儿不急,等成绩出来了再说。万一莉莉考得特别好,直接被清华的招生办看上,说不定人家学校直接就送了呢?”我这句话,既推脱了眼前的要求,又给他们画了个更大的饼。姑姑姑父听了,果然眼睛一亮,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暂时没再逼我。聚会结束后,我收到了发小王佳的微信。她也是我们家族的一员,比我小几岁。【晴姐,你别被周莉莉骗了。】【我朋友说,高考那两天,下午场都看见她在‘飞鱼网吧’打游戏呢,她怎么可能考得好?】我看着这条信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原来如此。我又想起周莉莉平时在朋友圈发的那些,不是在KTV,就是在网红店打卡。学习?不存在的。我回复王佳:【知道了,谢啦。这事先别跟别人说。】我躺在床上,开始盘算起来。一个高考期间还在网吧打游戏的人,现在却敢夸口说自己能上清华北大。还想让我给她买一万多的手机。有意思。2高考查分那天,我特意回了趟姑姑家。客厅里,气氛紧张又期待。周莉莉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不敢按下去。姑姑在一旁不停地念叨:“菩萨保佑,一定要是个好成绩。”姑父则紧张地来回踱步。“我来吧。”周莉莉深吸一口气,输完准考证号,按下了回车。页面跳转。一片空白。除了考生信息,成绩那一栏什么都没有显示。客厅里一片死寂。姑姑的脸瞬间就白了。“怎……怎么回事?怎么没分啊?”周莉莉盯着屏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尖叫。“啊——!屏蔽了!我的成绩被屏蔽了!”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又笑又叫。“爸!妈!我是屏蔽生!我真的是屏蔽生!”姑姑和姑父还没反应过来。“屏蔽生?啥是屏蔽生?”我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开口了,拿出手机递给他们看。“姑姑,姑父,你们看。”我语气平静地解释:“屏蔽生,就是为了防止顶尖名校恶意抢夺生源,省教育考试院会把全省排名非常靠前的考生成绩进行技术屏蔽,不予显示。”“一般只有全省文理科前五十名,才会有这种待遇。”我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姑姑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把那篇文章看了三遍,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狂喜。“前五十名!全省前五十名!我的天啊!”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家莉莉,这是要当省状元了啊!”姑父也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直乐呵。“我就说我们家莉莉从小就聪明!比她姐强多了!”他又开始拿我做对比了。我笑了笑,没接话。而是“关心”地在我们的家族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特大喜讯!刚刚陪莉莉查完成绩,分数被屏蔽了!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屏蔽生”了,恭喜姑姑姑父!@所有人】下面,我还附上了那篇关于“屏蔽生”政策的科普链接。一石激起千层浪。家族群瞬间就炸了。【真的假的?莉莉这么厉害?】【屏蔽生啊!那不就是稳上清华北大了!光宗耀祖啊!】【老周家祖坟冒青烟了!】各种恭喜和红包,像雪片一样飞来。姑姑和姑父在群里被捧上了天,回复着各种谦虚又掩饰不住得意的消息。【哪里哪里,孩子自己争气。】【哈哈哈,比她姐当年是强了那么一点点。】紧接着,我也发了条朋友圈。【回家的惊喜!恭喜我最最亲爱的表妹@周莉莉,高考成绩被屏蔽,一只脚已经踏入清华北大的校门!姐姐为你骄傲!】配图是一张周莉莉兴奋尖叫的照片。点赞和评论迅速过百。大家都在恭喜我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妹妹。我把舆论的火,烧得越来越旺。姑姑彻底飘了。她当即就在家族群里宣布。“为了庆祝莉莉金榜题名,下周末,我们在‘福满楼’大酒店摆升学宴!所有亲戚朋友,务必赏光!”福满楼,是我们市最高档的酒店。一桌宴席,价格不菲。我看着手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啊,场面越大越好。晚上,我“贴心”地提醒姑姑。“姑姑,既然莉莉这么优秀,你们是不是可以提前联系一下清华北大的招生办老师啊?”“我听说,屏蔽生都会接到名校打来的电话,主动来抢人的。你们可得把手机保持畅通,别错过了。”“哎呀,对对对!”姑姑一拍大腿,“晴晴你提醒得太对了!我得让你姑父把手机二十四小时充着电!”她对我的“善意”深信不疑。完全没想过,为什么那些“抢人”的电话,迟迟没有打来。3周莉莉的升学宴,办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隆重。姑姑包下了“福满楼”最大的宴会厅,足足摆了二十多桌。酒店门口立着一个巨大的拱门,上面挂着鲜红的条幅。“热烈祝贺周莉莉同学金榜题名,圆梦清华北大!”条幅下面,是周莉莉的巨幅艺术照,笑得春风得意。姑姑和姑父穿着崭新的礼服,站在门口迎接宾客,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骄傲。来的亲戚朋友,没有一个不夸周莉莉是“文曲星下凡”、“光宗耀祖”。姑姑听得心花怒放,嘴上却谦虚着:“哪里哪里,孩子运气好,运气好。”我作为“功不可没”的表姐,被安排在了主桌。周莉莉今天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穿着一身洁白的纱裙,在人群中穿梭,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她走到我身边,亲昵地挽住我。“姐,今天谢谢你能来。”“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我笑着说,“对了,清华和北大,你想好去哪个了吗?”我故意提高了音量。周围的亲戚立刻都竖起了耳朵。周莉莉的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她支支吾吾地说:“还……还没想好呢。两所学校都太优秀了,好难选啊。”“是吗?”我继续“关心”地问,“那招生办的老师联系你们了吗?他们有没有给出什么特别优惠的政策啊?比如奖学金什么的。”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她的痛处。这几天,姑姑姑父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但全都是来道喜的,没有一个是招生办的。周莉莉的脸色有些发白,强笑着说:“正……正在联系呢,不着急。”酒过三巡,宴会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姑父喝得满脸通红,举着酒杯站了起来。“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来参加我女儿莉莉的升学宴!”“我女儿争气,考了个全省前五十,给我们老周家争了光!”“我宣布,等莉莉的录取通知书一到,我再摆一次!到时候请大家去更好的地方!”台下掌声雷动。看着姑父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我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姑姑,姑父,我真是太为莉莉高兴了。”“不过我刚才听莉莉说,好像还没想好去清华还是北大。招生办的老师也还没联系。”“我有点担心,会不会是咱们这边信息有误,或者招生办的老师太忙,把莉莉这么优秀的学生给错过了?”我的话,让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继续“善意”地建议道:“姑姑,你看,今天来的亲戚朋友这么多,大家都是真心为莉莉高兴的。”“既然莉莉这么优秀,不如,我们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给清华和北大的招生办打个电话问问?”“一来呢,是确认一下情况,让大家也彻底放心。”“二来,也让莉莉听听老师的建议,看看哪个学校的专业更适合她。”“而且,我们还可以开个免提,让在座的叔叔阿姨们,都沾沾咱们家状元的喜气!”我的这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对表妹的“关爱”和对家族荣誉的“自豪”。姑姑和姑父被我捧得高高的,根本无法拒绝。“对对对!晴晴这个主意好!”姑父一拍大腿,“就得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他大概以为,是招生办怠慢了他的“状元”女儿。周莉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想阻止,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她能说什么?说自己不愿意打?那不是心虚吗?说自己不想问?那不是不给长辈面子吗?姑姑已经兴奋地掏出了手机,在我的“帮助”下,找到了清华大学招生办的官方电话。她清了清嗓子,得意地按下了拨号键,还特意打开了免提。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电话接通了。4“您好,清华大学招生办。”电话那头是一个标准的普通话。姑姑激动地报上了周莉莉的考生号和身份证号。“老师您好!我帮我们家孩子查一下,她叫周莉莉,是咱们省的屏蔽生,我想问一下咱们学校这边有没有什么录取的特殊政策啊?”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礼貌但冰冷的声音。“抱歉,这位家长。经过查询,系统里查无此人。”“另外,本省今年的高考屏蔽生名单里,也没有叫周莉莉的考生。”“您是不是搞错了?”“轰——”整个宴会厅,像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烙铁,瞬间在滚油里炸开了锅。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哄笑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句都像巴掌,狠狠地扇在姑姑一家的脸上。“查无此人?还没屏蔽生?搞了半天是吹牛啊!”“笑死我了,我还真信了!刚才还给他家封了个大红包呢!”“还清华北大,我看是清华池搓澡,北京大学荒山吧!”“啧啧啧,这脸丢得,十里八乡都出名了。”姑姑和姑父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姑姑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想去捡,弯了几次腰都没能捡起来,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姑父那张喝得通红的脸,此刻血色尽褪,他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缺水的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主桌上,一个平时最爱巴结姑姑的三婶,此刻正夸张地捂着嘴,对旁边的人小声说:“我就说嘛,她家莉莉那水平,能考个二本就不错了,还屏蔽生,做什么白日梦呢!”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失魂落魄的姑姑听见。姑姑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而周莉莉,那个今天最闪耀的“小公主”,此刻正站在一片狼藉的耻笑中央。她想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几百双眼睛像钉子一样把她钉在原地。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父母,可他们已经自身难保。她又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乞求。她希望我能出来帮她圆个场,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就在这时,我“后知后觉”地“意外”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哎呀!我想起来了!”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议论声中,却异常清晰。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了我。我看向发小王佳,一脸“恍然大悟”。“佳佳,你之前是不是跟我随口提过一句,说高考那两天,在‘飞鱼网吧’见过一个跟莉莉很像的女孩?”“我还以为是你认错了,就没往心里去……”王佳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点点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主桌的人都听见。“是啊,晴姐,连着两天下午都在。我还纳闷呢,这不高考吗,怎么还有心思打游戏。”我这番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完美地解释了“查无此人”和“不是屏蔽生”的原因。原来不是考得太好被屏蔽了,而是根本就没考!这比单纯的成绩差,性质要恶劣一百倍!宴会厅里的嘲笑声更大了,甚至有人直接笑出了声。“你胡说!我没有!”周莉莉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她指着我,面目狰狞。“是你!都是你害我!是你嫉妒我!故意设计我!”姑姑也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冲我扑了过来。“苏晴!你这个小贱人!看我们家莉莉出息了你就眼红是不是!你安的什么心!”她想来抓我的头发,却被我身边的爸爸和几个亲戚拦住了。看着她们母女俩这副气急败坏、颠倒黑白的丑态。我只是轻轻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在她们疯狂的咒骂声中,淡淡地笑了。5姑姑和周莉莉的撒泼打滚,并没有为她们挽回任何颜面。反而像两个跳梁小丑,让这场闹剧变得更加难看。最终,这场斥巨资举办的“状元”升学宴,在亲戚朋友们的哄笑和指指点点中,不欢而散。姑父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场就喝多了,瘫在椅子上,不省人事。姑姑和周莉莉,在一片狼藉中,成了全市最大的笑话。第二天,这件事就传遍了我们整个小城。“周家那个女儿,不是屏蔽生,是网吧优等生!”“花十几万摆升学宴,结果当场翻车,笑死人了!”“听说她成绩连二本线都没过,之前吹牛吹得天花乱坠。”姑姑一家,彻底成了反面教材,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之前那些上赶着巴结他们的亲戚,现在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晦气。听说姑姑因为这事,气得大病一场,在家里躺了好几天。而周莉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步也不敢出门。我则在第二天就订了机票,回了北京。临走前,我妈拉着我的手,欲言又止。“晴晴,这次的事……是不是你……”我笑了笑,打断她。“妈,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如果莉莉真的有那个实力,谁也冤枉不了她。如果她没有,那戳破谎言,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人总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是吗?”我妈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长大了。”回到北京后,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很快就因为一个重要的项目,得到了公司的嘉奖和晋升。我的世界,海阔天空。而周莉莉她们,还困在那个小城里,为自己吹下的牛皮,付出着代价。又过了一年。我春节回家时,听说了周莉莉的近况。她高考失利后,没脸再复读,最后花了一大笔钱,进了一所学费高昂的私立大专。姑姑和姑父为了给她凑学费,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都掏空了。但周莉莉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收敛。她在学校里依旧不思进取,花钱大手大脚,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前段时间,还因为在外面欠了钱,被人找上了门。姑姑和姑父愁得头发都白了,却也无计可施。那个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女”,如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包袱和麻烦。吃完饭,周莉莉突然走到我面前,低声说。“姐,我们能聊聊吗?”我跟着她走到阳台。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烟,熟练地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她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怨恨。“苏晴,你现在满意了吧?”她冷冷地看着我,“把我毁了,你是不是很开心?”我看着她,平静地开口。“毁了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谎言和虚荣。”“周莉莉,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其实才刚刚开始。”“如果你能从现在起,脚踏实地,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活在别人的眼光和自己的谎言里,一切都还来得及。”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些。手里的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她才如梦初醒般地扔掉。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不再说话。后来,我听说,周莉莉退学了。她没有再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而是在一家小餐馆里,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踏踏实实地开始打工赚钱。她和姑姑一家的关系,也依旧紧张。但那,都已经是她们自己的故事了。与我无关了。有时候,真正的成长,不是考上多好的大学,有多么风光的前途。而是在谎言被戳破,从云端跌落泥潭后,还能不能有勇气,重新站起来,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