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九月份,我从首都机场出发,去了趟重庆,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中午到了重庆机场,和我的作者段长河汇合,因为下午还有安排,就急忙就拦了一辆出租车。我一说要去合川,他立刻精神了,说绝对不坑我,一口价只要四百。我这么有智慧的人,上车以后没多久,就打开了某德地图,上面显示路程六十多公里,根本不要四百块!我说这不成啊,一个人那就算了,我作者还在旁边呢。让作者觉得编辑没智慧,打个车都能让人欺负,以后工作绝对不好开展。司机还是那么有精神,说我胆子真是肥嘟嘟的,机场高架也敢下车,我一开车门就和别的车玩上消消乐了。最后我和他扯皮了二十公里,终于找到路口安全落地。我比较迷信,总觉得开头不顺事事不顺,万万没想到了,落地那一刻,重庆的美好就扑面而来!随便找了家路边饭店,要了豆花,肝腰合炒,白砍鸡,火爆肥肠,一盘炒青菜,米饭有白米饭和杂粮饭,都是自取的。因为过了饭点儿,菜上的很快,几个菜都盘子巨大。我一口下去,世界明亮了起来。吃完饭,我们重新打车到合川的橘子酒店,在一个大学旁边,放下东西直奔最终目的地:合川钓鱼城遗址。很多朋友可能还不了解钓鱼城,我简单介绍一下,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震动世界的战役——钓鱼城保卫战。1258年,南宋宝祐六年,蒙古帝国处于军事征服的巅峰,向西先后攻破巴格达、大马士革,并控制了整个西亚,建成了人类历史上连续领土最庞大的帝国。
也就是在这一年,蒙古大汗蒙哥同时肃清了内部的派系力量,用铁腕手段控制中央权力,并且调集四大汗国的军队和物资,继续他的征服计划。
下一步,他要南下灭宋。
蒙哥亲自制定了三路灭宋计划:忽必烈攻鄂州、塔察儿攻两淮、蒙哥亲自进入四川,直指重庆。
只要拿下重庆,蒙古军队就可以顺长江长驱直入,直取南宋江南腹地。

南宋对此并非毫无准备。四川安抚制置使余阶主张构建山城防御体系,主持修建钓鱼城、白帝城等八个军事堡垒,以此抵御蒙军进攻。
蒙古人想要拿下重庆,必须先拿下北边的合州(今重庆合川)钓鱼城。
1259年,蒙哥率领十万精锐士兵,另配有来自西亚改良的巨大攻城器,来到了钓鱼城下安营扎寨,随即对钓鱼城展开猛烈攻击。
此时的钓鱼城内,只有以守将王坚、张珏为首的数千守军。
双方实力悬殊,不言而喻。钓鱼城危于累卵,命悬一线。
然而明明是必败之局,却被一群守卫钓鱼城的小人物改变了方向。
他们在乱军中以飞石击中了蒙哥,《重庆府志》记载,蒙哥“中飞石而死”。

蒙哥一死,蒙古军队群龙无首,被迫撤军。
蒙哥的猝死骤然改变了全盘战局,正在攻打鄂州的忽必烈无心再战,撤军回都,和阿里不哥争夺新一任大汗位置。
二人的内斗造成蒙古大分裂,此后金帐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先后脱离管控,分崩离析,统一的蒙古帝国不复存在。
而南宋也从蒙古紧逼的战局中解脱出来,得到了喘息机会,重新稳固防线。
这是一场影响整个欧亚大陆历史进程的战争,钓鱼城也因此被中外史学家称为“上帝折鞭处”。钓鱼城守卫战的意义,不亚于二战时期的斯大林保卫战,戏剧性甚至更强,但这么重要的事,一般人都不太了解。九月的重庆依然很热,我们买了门票,还没走到检票口,衣服就湿透了。沿着石阶梯往上走,看着不高,走起来真不容易,呼哧带喘终于到了奇胜门。我在北方去过很多古城,四四方方的城墙,宽阔的城门。但钓鱼城是据险守三江的咽喉之地,可以称之为军事堡垒,很像西方历史中,领主修建在山上的城堡。为了便于防守,城门很小,甚至不比普通人家的大门大多少。因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我们马不停蹄,先去了大天池,范家偃(还在修),薄刀岭,又去了护国寺,石照衙门,卧佛。往山顶去的路上,看到一座了王坚雕像遗址,却发现雕像里的人不是王坚,而是一尊残破的菩萨像。因为王坚守卫钓鱼城时,打死了蒙古大汗蒙哥。元朝时候,朝廷就派人毁掉了王坚的雕像,改成了一尊菩萨像,后来这尊菩萨像也被砸,就成了现在的样子。钓鱼城遗址很大,天很快就黑了,而很多地方还没来得及看,也只好下山了。当晚我们回到合川县城,去了一家叫赵二姐家常菜的地方,眼大肚子小,点了合川肉片,水煮牛肉,二姐凉面等等,太好吃了。哪怕只有这半天,收获已经很大了,但是我们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又来到了钓鱼城。因为有一整天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把钓鱼城所有地方都走一遍。事实也是如此,钓鱼城一共有8个城门,除了青花门没有开放之外,其余城门我们都走遍了。不光是城门,除去景区内不开放的区域,我们把景区内所有脚能走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期间我们喝掉了水和饮料无数,最后实在没劲儿了,俩大男人盘腿坐在资料厅的地上,一边喝脉动,一边看显示器内播放的有关钓鱼城地道战的信息。下山之后,我们又去了姊妹家常菜,点了火爆腰花、蹄花汤、炒油麦菜,还破例喝了点啤酒,还是非常哇塞。后来我们还去了钓鱼城博物馆、重庆市博物馆、重庆名人馆,争分夺秒,了解钓鱼城所有信息。在来这里之前,我们在网上查过资料,也结合过往的经验和精力,对钓鱼城有很多想象,亲自踏上这片土地之后,才发现这样一座建造在山上的军事堡垒,不亲身来到,是不可能想象出来的。也更为几千宋军在这样的环境下,抵抗数十万蒙古铁骑,最终取得战役的胜利,是一个什么样的奇迹。毫无疑问,这趟重庆之旅大大满足了我的口欲之福。大脑内得到的信息也是爆炸级的,因为我们这次来钓鱼城,是为了段长河在魔宙的新小说采风,就是钓鱼城保卫战的故事。在遗址里张珏亭旁边,我意外发现了一个雕塑群,这里是钓鱼城采石场遗址,这些雕像是采石头修筑城墙的石匠和工人。我猜想即使来到钓鱼城,也很少会有人把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史书也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录。他们是钓鱼城内的最不起眼的工匠,他们不会打仗,只是一群挖沟凿渠的蝼蚁。固若金汤的钓鱼城城防是他们一锤一凿修建起来的,他们是无名的英雄。段长河决定写一个他们的故事,他说:“普通人不是背景板,蝼蚁也该有自己的故事。”从重庆分别之后,我回到了北京,段长河回到深圳,开始创作这个故事——《钻洞营》。我眼看他昼夜伏案,翻遍了所有相关资料,考证历史细节,创作故事。
和后面整个创作过程相比,采风那几天的酷暑和劳累是不值一提的,但也正是那几天,带给我们坚定的信念,写好这个故事。几个月后,我终于收到了《钻洞营》的初稿,之后赶上过年,又修修改改,今年3月1日,这个故事终于完成。当我翻开这个文档的第一页,重庆这座山城好像又一次以文字形式来到我眼前。还有九百年前那场战争——宋朝的斯大林格勒战役,除了闻名于后世的将军,我们还写出了那投掷飞石的小兵。翻到最后,我觉得好看极了,负责校对的姐们,感动哭了一次又一次。朋友们,今天说这么多,除了聊聊重庆之旅,其实也是故事预告——明天22:00,新系列《钻洞营》第一篇,就来到你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