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院笑成一团却“反手打1星”,打工人为啥对这部续作翻脸不认人


现实没有“无限流”,

但反思、内耗、幻想,

也许都是生活给我们重来的机会。


文|王睿歆

栏目|Vista天下文娱


猴子大闹工位,把文件扬得满天飞,坐在打印机上打印自己的猴屁股;


死对头来检查工作,打工人抡圆胳膊扇了对方几巴掌,被打者反而怀疑其背后有靠山,开始点头哈腰……



《年会不能停!2》(以下简称《年会2》)上映了,有笑点,有爽点,有槽点。


有观众觉得非常好笑,电影对职场乱象的讽刺让打工人共鸣;也有人觉得“无限流”的设定让剧情有些离地,把职场的复杂放飞为打工人的白日梦。



截至8月8日14时,《年会2》票房1.33亿元,豆瓣评分6.7分。打工人们明明在电影院里笑那么大声,为什么走出电影院却犹豫着不买账了?


01


最精心的设计,

引发最大的讨论?


影片最集中的讨论,集中在“无限流”的应用。


在无限循环的设定下,电影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呈现同一套通关逻辑——犯错就重启,然后靠“误会”完成晋升。


打工人刘奔和马杰尝试用业绩打动领导,未果,转而学习送礼,却把领导的客套推辞当了真,留下领导背在背后的手空空摇摆。


听说领导孩子要升学,两人一路跟踪想上门补课,结果摸到了领导小三的住处;他们原本只想拍马屁,领导却以为他们掌握了自己的把柄,吓得赶紧给刘奔升职。


为了让上司腾位置,拼命帮想“躺平”表示没有野心的上司冲业绩,阴差阳错却让自己升了职。


等到总部的Mark卡住审批,马杰忍无可忍扇了他一巴掌,Mark却把这种有恃无恐理解为“上面有人”,立刻放行。


能力和规则统统失效,奏效的只有领导摸不透的想法和“无限流”设定带来的“无限试错”机会。


而现实中,普通打工人,并没有那么多容错空间。



最近受到讨论的“大厂公务员”,体现的正是上升通道收窄后,打工人的无奈。他们拿着高薪,但晋升难度非常大,与其在内耗里挣扎,不如放低预期,不加班、不卷绩效,熬到被裁就拿补偿走人。


他们踏出公司后,双脚只会向远方走、向未来走。可能带着离职“大礼包”爽快离开,去喘息、去生活;也可能要面对失业的压力,马不停蹄去找下一份工作。


大家看到了讽刺,笑完之后,打工人只能感慨这终究是一场爽文,而自己,只是那个坐在屏幕前的观众。


导演董润年在接受Vista看天下采访时坦言,使用“无限流”是一个很大胆的尝试。


“无限流”的灵感来源于观众的反馈。在拍摄前他们曾采访上百名打工人,太多人提到同一种感受:被卡住了,没有试错空间,浑浑噩噩做着同样的事,每天都像在循环。他想把这种无形的心理困境在电影里呈现,既反映真实,也追求创新。


这个设定承担着双重讽刺。一方面,刘奔和马杰都是相信“努力工作就能升职”的老实人,但没有无限流这个外挂,他们在残酷的现实中很难升上去;另一方面,刘奔在反复的职场生活中被规训,最终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人,不看能力看关系、甩锅劝酒爱撒气,屠龙者终成恶龙。



但年会系列第一部是现实主义的职场讽刺,第二部突然加入超现实的“无限流”,可能让部分观众一开始不适应。如何让观众接受高概念设定,同时故事还能保持在现实语境里,是极大的挑战。


针对“不存在真实的无限流,削弱了现实感”的争议,董润年给出了自己的理解:“其实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经历无限流。”


打工人每天睡前躺在床上,开始复盘今天这句话说得对不对,那件事办得好不好,这个气该不该撒,那个人该不该骂。过去的事情在脑海里反复倒带,推演不同的选择会带来什么结果,这种思维复盘,本身就是一种“无限流”,电影不过是这种思维的显化。


02


虽然荒诞,

但讽刺还在


观众们虽然对“无限流”的形式有不同感受,却很少对影片讽刺的内容产生异议。


导演董润年表示,几乎所有的人物和情节都可以在现实里找到原型。他自己最共情的是马杰,一个顾全大局、不太喜欢冲突的人,忍到最后却发现“你不退让,别人不会觉得你大度,只觉得自己好捏”。


于是有了那些观众无比熟悉的角色。


酷酷的滕饰演的“Joey型”同事,竞争时使绊子,拜高踩低,但你一旦成了他上级,他能立刻转头拍马屁,在酒桌盛赞你的“英明领导”,祝福大家在你的羽翼下“展翅高飞”。


闫佩伦饰演的“Smart型”,假装关心你,其实是为了在领导面前刷存在感,悄无声息地把你的功劳拿走。


刘奔那种“情商太低”的简单又偏执型员工,现实中也不少见。埋头苦干、不谙人情,直到离职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片子里最荒诞的几个场景,也都有真实出处。


王耀庆饰演的Raymond坐在车里,抬眼低头全是下属BOB被投放在广告牌的比心大头照。这个桥段的原型,来自导演采访到的一个真实案例:有人为了让老板觉得广告“铺开了”,专门研究老板上下班的3条固定路线,把大部分投放预算集中在那几条路上。


职场里那些阿谀逢迎、拜高踩低、嘴皮子比能力重要的乱象,每一幕都有据可查。



关于AI取代同事的“同事Skill”情节,导演董润年在采访中坦言,这并非什么“神预言”,反而是被现实追赶的结果。


影片在剧本阶段确实已经涉及了AI内容,但去年9月拍摄完成、进入春节剪辑时,AI技术突然迎来巨变,原有的设定一下子就过时了。导演说,没人能在去年就预见到现在会有“同事Skill”这种情况出现。团队不得不重新修订剧本、补拍、重新剪辑,才勉强让影片中的AI情节追上了现实的速度。


不过他也提到,影片确实有一个“蒙对”的地方。结尾处李晨饰演的Michael推行“去中层化”,也就是减少管理职级、合并管理岗和技术岗。这个设定是去年根据采访和职场顾问的推演得出的,结果今年6月起各大厂真的开始推进类似改革。


“网易数读”基于豆瓣某职场吐槽小组4.3万个帖子的文本统计,勾勒出一幅扎心的职场众生相。


吐槽对象排行榜上,领导排名第一,同事排在第二,但都没有领导一半多。剩下的客户、下属、实习生、乙方等等,在领导和同事面前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这是无数个普通人崩溃的真实记录。


打工人谁没听说过这样的领导。双标刻进骨子里,自己摸鱼是劳逸结合,打工人喘口气便是态度不端。他们把开会当作管理本身,下班前拉人“碰一下”是日常操作,永远在制造焦虑,却永远拿不出解决方案。面对那些情绪失控的、拍桌子摔门的、动辄60秒长语音骂人的,打工人需要在消化情绪的同时,还得回复一句“好的收到”。


这样的同事你也一定见过。业务能力稀碎,但表演从不缺席,加班到深夜一定发朋友圈定位公司,配上“奋斗是青春的底色”,而所有他捅下的篓子,最后都得你来补。茶水间永远不缺宫斗剧本,打听工资的、传播八卦的、在领导面前“不经意”提起你准时下班的……


至于甲方,下午5点提需求,明早9点要方案,“感觉不对,你再调调”是最高频的反馈,结果多是“第一版吧”,打工人永远无法从“五彩斑斓的黑”里参透“高级感”究竟长什么样。


这些素材被装进“无限流”之后,讽刺的刀变钝了。但钝了,不代表不存在,真实的内容依然真实。


03


笑是生理反应

不是价值判断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在电影院里笑出声的打工人,走出电影院却不买账了?


“喜剧效果还是很可以的,不能深究。”这句豆瓣短评或许道出了核心。


这种分歧在社交媒体上格外明显。路人网友往往在“冷不丁梆梆就两拳”的笑点笑了,于是在询问电影是否好看的帖子下面,留下“好看”两个字就潇洒离开;也有一部分往后细想、开始发表长篇大论的网友,也会对影片的设定等产生质疑,提出更高的要求。



当影片结尾,幡然醒悟的刘奔在年会上点出那些普通员工的名字,年会的歌曲再次响起,电影毋庸置疑地迎来大团圆结局,有观众觉得“太理想主义了”。


对于这类讨论,导演在采访中回应:“我相信理想主义。纵观我们的历史,那些伟大的变革,其实都是理想主义者带动的。”


他希望传递给观众的,是在揭露了一部分生活真相之后,依然不失去对生活的信心。“我希望鼓励一部分人坚持自己的理想主义,晚一点投降。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这只是一部喜剧。观众看时能大笑,就够了。


也许打工人笑完之后回到工位怎么办,是生活的事,不是电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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