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又是李彦宏?
智能组织是AI时代的“新厂房”。电机换了,厂房也要换。
有一瞬间,李彦宏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此刻,舞台上的他,和十年前的自己“相遇”了。演讲时,身后PPT上闪出一张他十年前演讲的照片。那个李彦宏,正聊着“下一幕·人工智能”的未来图景。
聚光灯仍追随着他,时间没在这名科技老兵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身着白色修身衬衫、黑色西裤和白色板鞋的李彦宏,相比昨日跟AI打麻将、练习“高位下拉”的休闲装扮,显得更有仪式感。
“换一台新的AI电机,只是起点;重新设计新的厂房,才是分水岭。”李彦宏给出未来的判断。说到“厂房”两个字时,他抬手朝台下比划,像在勾勒一个新空间。
十年前,百度世界大会的主题是“AI is the New Electricity”。场外的疑问也很直接:走向人工智能的百度,能讲好一个故事吗?
十年过去,AI成了基础设施,那台“电机”装进了这家公司的每个角落。今年,他把“下一幕”从技术挪到了组织。他说,智能组织是AI时代的新厂房,是生产力真正发生的地方。
“今年怎么人这么多?”“大家都太想进步了。”国家会议中心二期广场,两个参会者聊着天,快速步入会场。11月12日,百度世界2026大会在此举办。时至9点,已临近开场,安检口依然人来人往。
会场内的条幅上,高悬着同一句话,“下一幕,智能组织”。
为什么又是李彦宏?要回答这个问题,得把镜头拉远。
十年,六条注脚
2017年夏天,李彦宏坐着一辆无人驾驶汽车上了北京五环,随后收到一张罚单。他的回应被反复引用,“如果无人驾驶的罚单已经来了,无人驾驶汽车的量产还会远吗?”
那一年,Waymo刚在凤凰城启动早期乘客计划。两家公司几乎同时把无人车开出试验场,也几乎同时撞上了真实世界的规则。彼时,百度已坚定押注无人驾驶这一AI的重要应用方向。
2018年,百度发布中国第一款云端全功能AI芯片。李彦宏预判,应用会爆发,算力和算法的需求会先涨起来。同一年,亚马逊AWS推出首款自研CPU,全球巨头相继往底层算力走。算力从成本项变成了战略项。
2022年百度世界大会,文心大模型在现场“补全”了《富春山居图》的残卷。李彦宏说,AIGC会成为继PGC、UGC之后新的内容生产方式。四个月后,ChatGPT发布。
2023年,百度发布第一款生成式语言大模型产品。李彦宏把话说得更直,“把所有产品都用大模型重做一遍。”同年,微软把AI塞进办公软件,行业竞争的重心从模型能力转向应用落地。
2024年百度世界大会,李彦宏现场演示了秒哒的多智能体协作能力,一支五个Agent的智能体小队,小组长、策划、小编、程序员、质检员,几分钟做出一套发布会的报名系统。他说,智能体是AI应用的最主流形态。半年后,Anthropic披露多智能体研究架构,行业也纷纷转向多智能体协作。
今年5月的Create大会,他提出DAA(日活智能体数),说衡量AI不该只看Token消耗。几个月后,Meta、亚马逊陆续撤下Token排行榜。9月,Anthropic披露约3万个Agent参与研发。
别人在算今年的账,李彦宏算的是几年以后的账。提前下注,当期就看不到回报。
回头看,六条注脚还有个共同点。他每次提出一个论断,都超前了不止一步;过一两年再看,几乎都变成了行业的公共选项。无人驾驶如今在全球多个城市商业化运营,自研芯片成了巨头们的标配动作,大模型卷过一轮后,智能体接棒成了新的行业关键词。这些词,今天已经不需要解释。
从芯片到云,从模型到智能体,曾经孤立的判断,也在十年里连成了同一条链路。今年会上,李彦宏说,这十年正是人工智能技术形成独立技术栈的十年。
验证的节奏,比当初的误解声快得多。分歧只剩一个,下一个能够定义未来方向的词是什么。李彦宏的答案,是智能组织。而今年,组织这笔账,行业也开始算了。
问题不在电机,在厂房
19世纪末,工厂陆续换上电动机,生产率却没有立刻起飞。
多数工厂只是把蒸汽机换成了电动机,车间还是原来那个车间。真正改变效率的,是重排车间,机器可以按工序摆成一条线。红利这才起来,但晚了二三十年。经济史学家保罗·戴维管这叫“IT生产率悖论”。技术先到,组织后到,中间隔着一段没人愿意等的时差。
李彦宏在台上讲的是同一个道理。“过去一年,我们也在和金融、制造、能源等很多领域企业的一把手交流。他们经常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Token花费越来越多,但收入和利润不见涨?”
他的答案一针见血,“历史其实给过我们答案。我们只是更换了电机,却还没有重新设计工厂。”再往前一步,“AI不只是一场技术革命,更是一场组织革命,而这个趋势是不可阻挡的。”
行业习惯用一套“五层蛋糕”的说法看AI,从下往上是能源、芯片、云、模型、应用,争论大多围着电价、算力转。李彦宏看的,是这五层之外的东西。他说,如果AI的上游是能源,那么下游是组织能力,是一个不同于现在通行的科层制的AI原生组织体系。
微软《2026工作趋势指数》发现了一些“企业AI转型悖论”现象,员工在用AI提效,组织没变;波士顿咨询说,要为AI重新设计公司;德勤调研里,74%的管理者预计流程将围绕Agent重构,仅15%实现规模化编排;世界经济论坛统计,2025年全球AI投资超2500亿美元,自称产生变革性影响的企业只有四分之一。
麦肯锡讲Agentic Organization,微软讲Frontier Firm,图纸画得很细。李彦宏要讲的是另一件事,组织怎么自己长出来。别人给图纸,他给的是长法。他提出了三条原则。
第一条,打破岗位边界。岗位是工业时代的单元,任务是智能时代的单元,未来的组织“是一张人和Agent协作的任务网络”。岗位不会消失,但会收敛成两类,Builder负责创造新东西,Seller负责与人沟通、建立信任。
第二条,沉淀隐性知识。公司最值钱的东西往往装在几个人脑子里,说不清,也带得走。组织智能的第一步是让它显性化,人人可用。“这种组织能力,是别人抄不走、挖不动、买不来的,这才叫护城河!”
第三条,设计流程闭环。公式是“可衡量+Looping=持续进化”,一件事做完,结果能算清楚,再拿结果改进下一轮。“公司,就变成一个由无数Loops组成的、高度自动化运营的组织。”
今年百度世界大会现场,还放了一段百度数字人“希加加”对李彦宏的采访视频:“如果AI渗透到组织的每个角落,那组织这个东西本身还在吗?最核心的是什么?”李彦宏答,最核心的还是人。AI和人“是一种相互加强,是一种共生关系”,“你替代不了人,人也替代不了你”。
据了解,该视频由百度一镜生成。此次会上,百度一镜推出了覆盖创意、剧本、分镜到成片的短漫剧创作能力。算力侧,天池1024卡超节点发布,昆仑芯M100如期上市,M300明年推出。场景端,萝卜快跑联手神州租车做出全球唯一的无人车“自驾游”服务,已覆盖28座城市,自动驾驶里程超3.5亿公里。
此外,模型侧发布也不少。文心5.5 Flash预览版正式发布;新推出的大模型服务平台词元所,被称作“大模型的交易所”,入驻供应资源已超100个,日均调用Token超7000亿。新推出的大模型服务平台“词元所”,则试图解决模型供给与调用中的信任和效率问题。
李彦宏提到,今年前9个月,几乎每天都有不止一款新模型发布,模型调用需求也随之爆发,但部分词元中转站难以保障模型效果、服务稳定性,甚至模型的真实性。词元所通过汇聚可信模型资源,让企业更便捷、可靠地获取和使用模型能力。
目前,平台入驻供应资源已超100个,日均调用Token超7000亿。这也与智能组织强调的“可衡量”形成呼应。从模型调用的质量和成本,到组织运行的效率与产出,AI要真正创造价值,不能只看用了多少Token,更要看投入能否转化为实际成效。
这是一份很长的成绩单。但按李彦宏自己的说法,这些都是电机。“换一台AI新电机,只是起点;重新设计新厂房,才是分水岭。而这座新厂房,就是智能组织。”
判断的来处
很多答案,藏在李彦宏自己身上。
他是技术出身,又在AI一线待了十几年。这两样凑齐的人不多。所以他看AI,不太盯某一项技术跑得多快,更在意这项技术最后把产品、把产业改成什么样。
他还有个习惯,在热闹处发问。
移动互联网最热的时候,他说下一幕是AI。“百模大战”打得最凶时,他说“没有应用,基础模型一文不值”。硅谷刷Token刷得最起劲时,他提DAA。全球都在抢应用落地的时候,他追问投入为什么没换来增长……多数时候,他问的,和大家争论的那件事不太一样。
外面越喧闹,他似乎越冷静。
除了心态,还有时间。芯片和无人驾驶,李彦宏都做了十年以上,中间曾很长时间听不到回声。他在台上说得淡然,“百度一直是一家相信技术、并愿意长期投入的公司。昆仑芯就是我们十多年坚持投入的结果。”
此次会上,讲智能组织,也并非临时起意。
去年同一场合,他提的是“内化AI能力”,先在自己公司里试。一年后,数字回来了。公司内部每天活跃的智能体从5000个涨到3.7万个,智能体一周完成的有效任务从8.4万个涨到超过100万个。协作空间建了4300个,沉淀下来的组织技能超过2万个。
他的说法是,“让一个人的经验,成为整个组织的能力。”
多数公司做组织变革,工具是买来的、拼起来的。百度从芯片、云、模型到智能体,一条链自己跑。全栈在生意上未必最划算。但它换来一样别处少见的东西——可以拿自己的整条链路做试验,也敢说“组织级闭环”这种话。
近几年百度在爬坡,它还在前进,但看上去比过去松弛了,也更有底气。李彦宏依然相信,技术能改变一切。芯片、无人车、大模型,都是先相信,再投入,等结果。在一个随时被追问回报的行业里,这样的相信其实很珍贵。
管理学家钱德勒研究过美国几家大公司的成长史,他的结论后来被引了几十年,叫结构追随战略。战略变了,组织迟早要跟着改。迟迟不改的公司,就会先失去效率,再失去判断力。
更早时,经济学家科斯问过一个更朴素的问题,“公司为什么存在”。他的答案是,市场里做买卖有成本,有些事放到公司内部做更省。省到某个点上,再往大里做就不划算,公司的边界就停在那儿。
如果AI真把内部协调的成本压下去,公司该有多大、长什么样,就得重新算。这不是比喻,是经济学里搁了几十年的老账。问题就在这里。
李彦宏相信,未来,智能组织将迎来三个机会:轻资产运营、构建新护城河、创造和发现新市场。能够自我进化的组织,会形成一个闭环。它能感知变化、快速试验、持续学习、规模复制。“企业创新从依赖少数‘创新部门’,转向全组织并发探索,因而更有可能发现和创造出新的市场,培育新增长曲线。”
风车、绿地、花朵簇拥的小舞台是今年百度会场的“小巧思”。李彦宏请来了他的朋友、联想集团董事长杨元庆,一起聊了聊AI给企业带来的变化。
联想是个现成的例子。这家公司穿过好几轮周期。2026/27财年第一季度,基础设施方案业务的运营利润约53亿元,创下历史新高。2024年,联想开始第五次创业,先拿AI改造自己的三条主业,研发、编程、销售都在用,连HR和法务也武装了起来。
过去十年的产业演进,已为李彦宏的第一个判断写下注脚。未来,智能组织能否像“AI是新电能”一样成为行业共识,最终要由更多企业的实践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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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编辑:王怡洁 审校:吴莹 制作:景诗源(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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