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班非上不可吗?关于工作,终于有人把真相说透了!撕开现代劳动困境,拆解当代打工人遭遇的痛点与困境,寻回对时间和生命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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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几年来,在高校工作的朋友们聚在一处常常谈起的话题之一就是学生们的就业问题,但话题的中心却不是讨论具体的择业形势,而是感慨我们这些成长于“经济上升时期”的老师的人生经验愈发难以向年轻一代传递。我们曾经习以为常的“共识”“原则”和“标准”,已经难以对应今日市场和社会的情况。说得多了,非但不能帮上什么忙,反而容易让自己显得“爹味儿”十足,惹人讨厌。

这种经验上的“断档”和表达过程中的进退失据,很能彰显工作议题在当下社会语境中的复杂性。很多人隔岸观火般地批评择业者(未必是年轻人)眼光过高、不切实际,却对如流行病般蔓延的职场倦怠、职场陋习视而不见,无法切身体会有些就业者“上班如上坟”的晦暗情绪。社交媒体上,“站老板”还是“站员工”之类的话题常常引发激烈对立,薪酬、福利、工作纪律、团队建设之类的话题同样“易燃易爆”。我们谈论工作的时候,往往一并将阶层、代际、劳资乃至性别问题的“盖子”一并打开,各方有各方的道理,彼此有彼此的苦衷,众声喧哗,无有头绪。

吵得激烈,不代表看法多元;谈得频繁,不意味见解深刻。实际上,就我个人对此类争议的观感而言,不同立场的各方常常举起同样陈旧的武器“应战”,许多谬见总幻化为各种各样看似深刻的道理,越陈越恶,贻害深远。

二

其实,工作问题是西方现代社会科学的传统议题之一,也是现代社会、现代性分析的重要议题之一,相关理论层出不穷,各类著作汗牛充栋。举凡对现代人生存处境有所关切的思想家,几乎无人不曾涉及对这一问题的讨论。但囿于种种原因,我们的读者和社会大众对此缺乏系统性的阅读和学习,以致在开展讨论的时候,无法充分借鉴已有思想成果,无法更新相关理论语言。今春接到王行坤博士著作——《反思现代工作》的试读本,读罢最大的感受是,终于有人把话说透了,而且用的是“我们的”语言、“当下的”语言。

为避免有人质疑上述评价是文人吹捧,我想先解释一下何谓话说得“透”。

如前所述,工作是近代以来哲学、社会科学思考的大问题之一,对工作的研究是切入当代人生存处境的重要路径。过往一百余年中,围绕这一问题展开的思辨和讨论,业已织成一张知识巨网,枝节蔓生,头绪纷繁。事实上,我们日常讨论中很多并不那么准确和严肃的“职场分析”,也是这张巨网的某些线索流俗化之后的变形、走样。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对工作问题的讨论难辨真伪,因为如果细究起来,很多观点在“血统”上很有些严肃思考的成分。

行坤博士此书好就好在溯源,以浅显但颇具系统性的方式交代了与工作相关的诸多哲思的缘起与流变,其论证跨度始于资本主义工业社会发展的早期阶段,向下一直延伸至今日人工智能之类的新技术对人类工作状态的巨大冲击。全书骨架清晰,几乎呈现为某种“索引”状态,有心的读者完全可以由此出发,渐渐迫近工作议题的知识巨网中的各个区块。面向大众的书写,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是所谓话说得“透”。

三

本书脱胎于行坤博士在知识平台上所做音频节目的底稿。节目推出之后,我曾有幸跟他做过一期连线对话。由那次交流可知,他对工作议题格外关注,一方面是因为其多年来浸淫于当代西方左翼批判理论的学理之中,另一方面也是他作为大学教师对校园内所酝酿的焦虑情绪的自觉回应。也正是因为有后一层因缘,他切入议题的方式、对相关论据的拣选,都充分考虑了翻涌的时代情绪。

优秀的普及性写作是有“情”的。就这本书而言,行坤博士所侧重的“情”,对应着当代人文理论中热议的“affect”一词。简单说,“affect”并非喜怒哀乐意义上的情绪(emotion),而是在某种特定时空条件下,由普遍性社会经验所积聚而成的深层情动。这一类的“情”,有时难以与既定的情感范畴准确对应,只是附着在相关议题之上暗流汹涌。纵观全书五篇,无一不涉及此,行坤博士有意搭建一个由“情”所催动的讨论空间,力图从说理出发,最终让读者形成具身式的共振反应。全书虽大量征引西方人文社会科学理论,但让人毫无疏离与隔阂感,行坤博士以“情”为前驱的论证策略发挥了关键作用。

虽说大众写作要时时处处注意调动读者的情感回应,但本书却毫无讨好之意,行坤博士对于时下汹涌的情绪理解、同情,但并非全盘接受。相反,行坤博士在诸多专题中都对那些动辄盘踞在话语“政治正确”高地上的“一厢情愿”给予冷峻的驳斥。这一点对于相关问题的讨论至关重要。

人们关心工作问题、讨论工作问题,往往是因为有切肤之痛,关联着切身利益。但这样的语境往往会导致过分简化的“立场肉搏”“道德站队”。对沉疴的矫枉过正,并不必然孕育澄明的见解。因为受职场动荡之苦久矣就重新捡起“安稳”的旗号,因为厌倦“成长”“进步”之类的“勒索”就索性以“躺平”应对一切,这种总是趋于极化的摆荡无助于我们消除病灶、想象不一样的未来。

哲人们在面对现代社会的工作议题时,往往都会强调事物的两面性。他们一方面注意到现代人在工作处境中所背负的种种枷锁,另一方面也承认工作蕴藏着塑造新人、革新社会的潜力。例如,在已故劳动社会学巨擘迈克尔·布洛维(Michael Burawoy)一系列经典的“工厂研究”中,他既强调工人们被分工、制度、薪酬等诸多要素紧紧捆绑,也描绘了车间里那些应付老板、抵御不确定性的劳动智慧。即使是在等级明确、人人界限分明的写字楼格子间里,工作关系中也蕴含着友情、团结、互助的可能。 

对于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绝大多数人而言,一生中有相当长的时间和相当多的精力要投入工作当中。虽然工作并非人生唯一的意义来源,但对如此重要的一个领域,我们显然不能以粗糙的选边站队的方式应对。行坤博士在本书中提醒我们,不放弃对工作的理想状态的想象,并不是自我催眠、自我剥削。回顾20世纪,许多社会改革方案中都包含对工作性质、工作关系、工作状态的重新讨论。工作议题之所以历久弥新,始终吸引着那些影响巨大的思想家投身其中,其根源或许就是这种迷人的两面性。

四

就在行坤博士将自己的思考整理成节目并准备将节目底稿付梓成书的这段时间里,因为人工智能技术的普及,人们对工作问题的焦虑与日俱增。更有甚者,大洋彼岸的硅谷每隔一段时间就传来版本迭代之后的危言。在对未来的悲观设想中,人工智能不但危及就业岗位的数量,更从根本上使人们对“人”之必要性予以质疑。这无疑是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反讽:以“人工”作为限定前缀的技术,居然指向对人的解构。

因为研究的原因,我有一段时间频繁出入各类医疗机构。在住院部,除了忙碌的白衣天使们,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各色照护者。其中既有病患本人的亲朋,也有提供付费劳务的护工。在面对人类肉身的脆弱性时,无论技术、知识和病患的经济能力差异几何,落到最后的仍然都是切实的、繁重的劳动。我见过很多受教育水平并不高的外来务工者熟练地帮助病人翻身、擦洗、取药,这些看似简单的劳动,却展现出惊人的灵巧、关怀、坚韧、耐力。他们的薪酬并不高,但他们却能尽心尽责地履行照护职责。

每每读到技术领域的“领袖”们铁口直断有多少工作即将消亡,只有哪些精英能够幸免时,我常常想起病房内那些普通劳动者——究竟需要什么样精密的技术,才能大规模彻底取代那一双双灵巧的手?

其实,时下对人类工作问题的诸多看似深刻、闪烁着科技神秘蓝光的讨论,都充满着精英阶层的偏见。至少我们应该承认,人类工作图景中那些辽阔的物质性、生理性版图始终未曾进入某些精英们的法眼。这种局限性不仅体现为对劳力者的轻视,也表现为对工作中所蕴含的种种社会学议题的回避和冷漠。

由于继承了左翼思潮中的唯物主义想象力和批判思维传统,行坤博士在《反思现代工作》一书中始终倡导以一种开放态度畅想工作领域中远未穷尽的可能性。比起被硅谷精英们的警钟震慑,我更偏爱且信任行坤博士审慎、务实而又不失温情的未来畅想。

早在十年前,我就是行坤博士的“读者”,那时我们同在一个对当代左翼批判理论充满热情的互联网同好社群。他外语能力出色,理论功底扎实,能写能译,充满对新知的热忱。经由他的工作,我和许多同人才渐渐熟识阿甘本、内格里、查特吉。

以行坤博士的学养,我毫不怀疑他能写出艰深复杂的思辨文字,正因如此,我才尤其钦佩《反思现代工作》一书的清澈晓畅。写下这篇“读书报告”,忝为序言,其实更像是借朋友的文字鞭策自己:把话说透,以情入理,由书写而进入广袤的世界,始终都应该是一名知识工作者应尽的职责。

2026年4月

袁长庚

本书是在“看理想”音频节目《反思现代工作》的讲稿基础上,经修订完善而成。书中追溯现代工作的起源,既肯定工作对人的正面意义,也揭示它带来的种种问题与困扰,并从个人、企业与政策三个层面探讨:如何让工作变得更有意义、更令人充实?

作者观点犀利、直击痛点,以晓畅的文字、鲜活的例证与明确的问题意识,拆解现代工作中的各类困境,比如“996”工作制、不稳定就业的冲击、被低估的家务劳动价值、无意义工作的荒诞等。

力求兼顾思想性与通俗性,深入探寻工作议题背后的社会根源、制度逻辑与思想脉络,既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视角剖析现代工作的本质,也结合文学、社会学、哲学、心理学等多元维度,探讨工作与时间、技能、自主性、身心健康、家庭的复杂关联,并借由工作这一视角,延伸探讨与之紧密相关的社会公平、性别平等、福利保障、劳动权益等重要议题。

图书为软壳平装,32开本,内页采用70克本白胶版纸,纸质柔和,不易造成视觉疲劳。适读年龄18岁+。

版式:X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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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自 连岳,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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