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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老公抛妻弃子,卷尽家财带着小三跑了,二十年后,他出了车祸瘫痪,又想让我给他养老,“真好!”
二十年后,他出了车祸瘫痪在床,又想起了我这个结发老妻。“妈,男人哪有不偷腥的,我爸既然回来,心里还是念着您的。”“妈,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才能修到共枕眠呢,您跟我爸这缘分,且深着呢!”方国强痛哭流涕,拖着不能动弹的双腿,跪趴再地上朝我砰砰磕头:“慧娟,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保证再也不丢下你了。”围着儿女转了一辈子的我,不知所措,在他们期许的目光里僵硬地点点头,让负心汉进了门。这一伺候又是二十年,方国强被病痛折磨脾气日渐暴躁,对我百般挑剔非打即骂。想离婚,儿女死活不让:“妈,一把年纪别折腾了,我们丢不起那个人。”“慧娟,我不是人,我混账,我该死,”男人跪趴在地上磕头,还“啪啪”扇着自己耳光:“求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妈,您看看这是谁?”儿子方志高一把扶起地上地人,笑着冲我表功:“眼熟不?”“这就是你说的,五十大寿给我的惊喜?”我面无表情。能不眼熟么,二十年前就是这个男人抛下刚生产的我,将家里洗劫一空,带着女人跑了。二十年后,他又在阴暗逼仄的厕所,一拳一拳打得我血肉横飞。“对啊,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他兴高采烈:“您不是总念叨我爸么,看,我把他找回来了。”“姜大姐可真贤惠,任劳任怨把老方家两个娃拉扯大,还这么大度。”“姜大姐可算苦尽甘来,把男人盼回来了,这下有人可靠了。”社区主任也竖起了大拇指:“姜慧娟同志是这个,真是身残志坚,女性楷模,今年先进家庭首推你们家!”一挥手,跟拍的摄像头就对准了我,一个话筒捅到了我嘴边:“姜大姐,爱人回归,家庭圆满,您幸不幸福?”我看着重新躺回担架的方国强,又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的儿子,呐呐道:“我不姓福,我姓姜。”女儿方晓丽挤到镜头前笑道:“我妈高兴坏了,有点语无伦次了。”高兴,有机会让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儿,怎么能不高兴呢?“让我们一起见证这个美好幸福的瞬间,”电视台记者对着直播镜头,欢欣鼓舞地叫道。吃喝拉撒、端屎端尿,我二十四小时伺候着,都没法让他满意。我要是不理会,他就半夜不睡觉,故意没完没了地敲暖气片,十分钟一次叫我背他上厕所。我那对好儿女,除了电视台采访当天露了个面,把他爸送进我家门,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儿啊,闺女儿啊,妈真开心!”我一只手一个,拉着儿女面向镜头。“就是你爸这状况,妈一个瘸了腿的糟老婆子,有点力不从心啊……”方志高胸脯拍得砰砰响,对着摄像头慷慨激昂:“妈,瞧您说的,不是还有我和我姐吗,您放心,我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是吧姐?”方晓丽眉头一皱,又很快松开:“是啊妈,到时候给您请个护工,您指头都不用劳动一个,就捎带眼看着我爸就行。”“那这请护工的钱……”见我纹丝不动,记者没法进门拍摄后续,周围人也开始骚动。方志高急了,一把掏出一个红包塞在我怀里:“妈,您看,钱我都准备好了,快让我爸进门,大家也等着给您祝寿呢!”手指一撮,这薄薄的一层红包,撑死也就二百,不能再多了。中秋节拧盒月饼,也要在楼下跟四邻八舍聊上半小时,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孝顺。他还振振有词,一口咬下去一半:“妈,您血糖高,月饼这种高油高脂的东西要少吃,这罪儿子替您受了。”我那女儿更绝,拍了二斤一只的大闸蟹发朋友圈,拧到我这里的,二两都没有。想到这,我身手敏捷地拆开了红包,明晃晃地递到镜头下:“儿啊,妈瞎了一只眼看不清,你也不容易别给太多了……”周围不知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志高脸涨得通红,大吼一声:“妈,这大喜的日子您闹什么闹?”看形势不太对,社区主任连忙劝道:“先让病人回家休息,不然病情加重了怎么办?”女儿方晓丽连拖带拽地将我劝进了门,可我扒着门框死死不动,还一屁股倒下了。“我的个老天爷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还躺在产床上男人就跑了,为了养孩子进厂又出事故瞎了眼断了腿,靠捡破烂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大,男人却又瘫了……”“姜大姐也是不容易,她这身体照顾病人确实有点勉强了。”“这女人最重要的还是贤惠,以前看姜大姐还不错,怎么现在左说右说就是不让老方进门?”我越哭越大声,“骨碌”一个翻身跪在主任脚边,抱着大腿求道:“领导,求您可怜可怜我……”连拉带拽地将我支了起来,又看向周围热心群众:“众人拾柴火焰高,要不大家捐个款?”上一世,我稍做犹豫,周围热心群众就说“没良心”“嫌弃”“遭报应”,将我架在火上烤。碍于电视台直播,儿子女儿分别先转了我一万,换我放了方国强进门。在电视台直播镜头和社区主任的主持下,儿女们同意每月支付三千元赡养费,再请一个护工。我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毕竟我也不能当场按着他们签字画押。“你那小三呢,不是情比金坚吗,怎么丢下你一个人了?”我一边拆着螃蟹一边奚落:“瞧这蟹肥得,黄都快流下来了。”听着他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故意将蟹黄伸到他鼻子底下:“老方你不是最爱吃的,要不尝尝?”待他要张口,又一把缩回来塞进自己嘴里:“忘了你身子弱,不能吃这些寒凉的。”方国强气得额头青筋直爆,挣扎着双手想扇我,可惜被束缚带绑住了。上一世,他经常仗着男人力气大,先装可怜把我骗到床边,又翻脸拳打脚踢。这一次我不仅买了医用束缚带,还买了情趣手铐,让他也尝尝任人宰割的滋味儿。看着他疑惑的双眼,我想他并不明白,一向柔弱心善的我,怎么像变了个人。饿了他三天,我喂了一碗白粥,好歹得吊着这条狗命,死太便宜他了。还记得当年我刚从产床下来,家里被洗劫一空,我也是流着血活活饿了三天。我那婆婆天天长在麻将馆里,一回来就骂天骂地,粥都没喂我一口。要不是邻居心善,端了一碗鸡汤过来,只怕我跟刚出生的儿子,都要饿死在那个冬夜了。方国强饿得受不了了,终于学会了求饶:“慧娟,我错了,我对不住你。”“我攒了好些钱,等我稍微养一养能动弹些,就拿来给你。”他满身恶臭,蝇虫环绕,满脸诚恳,可眼里的恶意却遮掩不住。而对于爱财如命的人来说,掏干净他口袋,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那时我刚怀孕,婆婆嫌我在家吃白饭,托人送我进了灯泡厂。我一天14个小时待在车间盯生产线,累得双腿发麻,腰酸肚疼。连续运转的机器突然故障,无数灯泡破裂,碎玻璃飞溅割伤了我的眼球。本来还怪我晦气,不肯出医药费的方国强瞬间就乐开了花。可直到我左眼彻底瞎了,直到大女儿出生,赔偿款我一个子儿都没见着。我被逼得没办法,不顾女儿刚满周岁,就又挺起了肚子。我哭过也闹过,他却理直气壮:“你那块地又不能干,难道还要老子这牛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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