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0首诗词,还原苏东坡的一生,看他千百次把自己从深渊救起


悦读·开卷有益

九百二十多年前,苏东坡挥手告别人间;而每年8月24日,这位千古文人的辞世之日,也成了无数读者回望他诗词人生的契机。


为了让大众得以窥见完整、真实的苏东坡,得到图书选定这个特殊的日子,重磅推出打磨两年多的心血之作——《苏东坡诗词全集》(评注典藏版),邀我们读完三千余篇诗词,读懂完整的东坡。



我们熟悉苏东坡,常常是从一些名句开始的。


“大江东去”,是他的豪迈;“但愿人长久”,是他的深情;“一蓑烟雨任平生”,是他的旷达;“人间有味是清欢”,是他的通透。


但这些名句,只是苏东坡漫长创作生涯中最明亮的几个瞬间。


在他留下的全部诗词中,还有初入文坛时的生涩和锋芒,有离开故乡时的惆怅,有初入仕途的抱负,有与友人往来的诙谐,也有乌台诗案后的惊惧、黄州岁月里的困顿,以及晚年远谪岭南时的孤独与坚韧。


《苏东坡诗词全集》共10卷,收录苏东坡全部诗词作品,按照其一生行迹和创作时间编排。从早年读书应举、入仕京师,到外任杭州、密州、徐州、湖州,再到黄州、惠州、儋州,读者可以把每一首作品重新放回它诞生的时间、地点与人生处境中,看到苏东坡的文学如何随着命运一步步发生变化。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1037年1月8日),苏轼生于眉州眉山纱縠行。父亲苏洵,母亲程氏。


程氏是眉山大理寺丞程文应之女,为人首重仁厚,曾在苏轼少年时亲授诗书。读到东汉《范滂传》时,苏轼曾问母亲:“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得到的回答是:“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你能做范滂,我难道就不能做范滂的母亲吗?)”自始,苏轼乃有当世之志。


嘉祐元年(1056年),苏洵带苏轼、苏辙二子赴汴京应试,二子双双中举。


次年正月省试,欧阳修任主考。考试分四场,第二场考论,试题为《刑赏忠厚之至论》,苏轼文章质朴,立论深刻,欧阳修本想定为第一,又恐是弟子曾巩所作,为避嫌改判第二,榜发后才知出于苏轼手笔。


给梅尧臣的信中,欧阳修说:“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出人头地”这个词就是从这里来的。


这一科共录取三百八十八人,除苏轼、苏辙兄弟外,还有章惇、吕惠卿、曾布等,他们后来共同撑起了北宋中后期的政坛和文坛。这一年的进士榜也被称为“千年龙虎榜”。


同年四月,程氏病故,时年四十七岁。时苏轼年方二十,苏辙不过十八。苏洵带兄弟二人回乡守孝,直到嘉佑四年(1059年)十月,三人才重返京城。


苏轼想起省试中诗赋一场成绩不佳,服满后决定认真学习写诗。出蜀一行,三苏南下岷江,沿长江行至江陵后北赴京师,六十日水程,父子三人纪行发咏,计得诗文百篇,编为《南行集》。苏轼沛然才气也已初露锋芒。


嘉佑六年(1061年)八月,苏轼参加制科考试。此科全称“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苏轼入三等,是宋百年来第一人。他被授予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之职,自此踏上仕途。赴任途中,他路经渑池时留下了“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的感叹。



凤翔地处西北,苏轼蜀人,初到难免水土不服,又是首次与父亲、弟弟分离,思乡思亲,倍感煎熬。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迅速投入政务工作,也始终在认真打理自己的生活。


嘉佑七年(1062年),凤翔大旱。苏轼赴太白山祈雨,得甘霖三日,为此写下《喜雨亭记》,次年又应新任太守陈希亮之命作《凌虚台记》,探讨废兴成毁之理。


凤翔三年,苏轼共计写下一百七十余篇诗文,诗已渐入佳境,其中《凤翔八观》更被清人王士祯推为“与杜子美、韩退之峙”。


治平元年十二月十七日(1065年1月26日),苏轼任满离开凤翔,携家眷返回京城,次年二月在汴京通过学士院考试,以“三等”的最高成绩入选,被任命为直史馆。


但随后,他接连经历人生打击:发妻王弗与父亲苏洵两年内相继病逝。



治平三年(1066年),苏轼、苏辙兄弟扶苏洵灵柩还乡,在眉山守孝期满后,熙宁二年(1069年)再度入京。


这时朝廷风云已变。宋神宗即位,王安石主持变法,新法次第推行。苏轼对变法多有异议,屡次上书直言,与王安石渐生龈龋。熙宁四年(1071年),苏轼自请出京,被任命为杭州通判。


初仕至外放这十年间,苏轼诗才渐显,文名日盛。在眉山、京师、关中之间的奔波中,他也从少年步入中年,先后经历丧母、丧妻、丧父之痛,领略了仕途最初的升沉。那些在案头窗下写出的文字,虽因未经摧磨还说不到厚重,却也已能辨出来日的气象。


当然,人生真正的考验,此时尚未到来。


被贬到天涯海角,又活出了一个故乡


绍圣四年(1097年),苏轼被贬为琼州(今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别驾,调往昌化军安置,即将渡海。同年,苏辙被贬雷州(今广东省雷州市),元佑旧臣也几乎被尽数调往岭南一带。


苏轼已倾尽家财,在惠州(今广东省惠州市)建造白鹤峰新居,本以为可以在此终老,不料贬谪仍未结束。


南行途中,苏轼走到梧州(今广西梧州市)时,得知苏辙正在藤州(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藤县),便写信请他暂留,自己即刻赶去相见。


五月十一日,二人在藤州相遇,一路同行至雷州。


六月十一日,苏轼渡海前夕,兄弟俩再次对床夜话,苏轼痔疾发作,苏辙也是彻夜不眠,吟诵陶渊明《止酒》诗劝他戒酒。


这一夜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守。


此后二人虽然常有书信往来,也最终都遇赦北归,却未能再见一面。


渡海后,苏轼抵达儋州(今海南省儋州市)。


这里远离中原,米贵肉稀,书册匮乏。苏轼关心农事,见当地百姓不事农耕,便多次写诗劝他们种田,同时也请求官府拨地自种。


初到时,他寄居在昌化军官舍伦江驿中,身边唯只幼子苏过相伴,没有钱,就卖掉酒器糊口;没有书,就向朋友借读。


元符元年(1098年),湖南提举董必察访广西,遣人渡海将苏轼逐出官舍。不得已,在当地乡人的帮助下,他在城南桄榔林中建了五间茅屋,名为桄榔庵。


日子艰难,苏轼却并未消沉。梳头、午睡、濯足、种菜、煮羹、观棋、访友……他仍在短篱竹影、畦菊老树间认真地安顿着自己的诗与生活。



苏轼在海南勤于著述,不但修订了在黄州起稿的《易传》《论语说》,也新撰了《书传》《东坡志林》。


他关心当地文教。见学堂冷清,想到被贬交州(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仍不废讲学的虞翻,发愿即使身在海外也要教导子弟。自隋唐开科取士以来,儋州还从没有考中进士的人,苏轼认为张九龄、姜公辅也都是岭南人,作诗说“吾道无南北,安知不生今”,相信偏远之地未必不能出人才。


后来,向苏轼问学的秀才姜唐佐果然不负所望,成为海南科举史上第一位进士。


这一卷中,苏轼的和陶之作十分密集。他先后和了《止酒》《劝农》《停云》《拟古》《杂诗》《形影神》等篇,借陶诗安顿身心。苏轼当然不是陶渊明:陶渊明有田园可依,苏轼却始终在流寓间寻找着立足之地。他的和陶诗其实也并不像陶诗——思弟、思乡、思归等渴盼仍在,诗中旷达的自解,也都要从苦痛中生长出来。


元符三年(1100年),哲宗去世,徽宗即位,元佑旧臣陆续遇赦。


六月二十日夜,苏轼渡海北归,临行前,他作诗留寄海南黎民:“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


这个被贬到天涯海角的人,用了三年时间,在人间又活出了一个故乡。



舟行海上,苏轼一夜难眠,写下“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虽不像“轻舟已过万重山”那样轻捷快意,却自有坦然领受命运安排的胆色与胸怀。


北归途中,苏轼再过大庾岭,回到他念兹在兹的中原。一路上,他行经许多故地,也重逢许多故人,一生所望所思,在这趟回程中平和地一一显影。


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苏轼抵达常州后生病,七月二十八日病逝,终年六十四岁。他最终也没能回到眉山。


从黄州到惠州,从惠州到儋州,苏轼一生三贬,一次远似一次,可从接近生命终章的那些诗中,我们仍能看到一个人如何在他乡待人爱物,安顿身心。


儋州从不是他的选择,北归之路也并不通往他的家乡,但他总是愿意在无从选择处就地一坐,与身边万物肝胆相照。他渡海时曾对弟弟说“他年谁作舆地志,海南万里真吾乡”——回头看来,这句话早已不只是自宽,而是一个人对命运最骄傲的回答。


这便是苏东坡啊。



诗词选录


惠崇春江晚景二首


其一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其二

两两归鸿欲破群,依依还似北归人。

遥知朔漠多风雪,更待江南半月春。


让眉按:


这是两首题画诗。第一首题鸭戏图,第二首题飞雁图。作画的诗僧惠崇善画水乡小景,摹物细腻,不只苏轼,王安石也很喜欢他的画。


第一首很有名,但要看出它的好处,读诗之外,更要知道这为题画而作:从画中看到竹外桃花、江中游鸭、蒌蒿芦芽不难,但从画外想象出春江水暖、河豚欲上,就不容易了。


春江水暖虽是推测,却不是乱猜的——苏轼说鸭知水暖,其实是在夸惠崇画鸭掌弄水时笔法灵活。至于河豚欲上,就见出苏轼的“吃主”本色了:他认得画里所有的植物,也知道它们各自该怎么吃——正是满地蒌蒿和芦芽,引动得他从几道画水的墨痕中想象出了一只正要浮上的河豚。



苏门学士张耒在《明道杂志》里说过,江浙人吃河豚,常用蒌蒿、荻笋(即芦芽)、菘菜三样配煮,这种吃法大概就是苏轼告诉他的。


题别人的画,最难的是在画和看画人之间找到平衡。第一首诗里,苏轼就把握得恰到好处。相比之下,第二首就有些发散过头:“遥知”“更待”这类联想离画太远,属于只顾看画人自己,反与画本身离得远了。


临江仙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让眉按:


题目又作“夜归临皋”,是夜饮后所作。临皋亭是他元丰三年来黄州后住的地方,后来在东坡建的雪堂则更多是供耕田会客所用。这夜,他从雪堂醉归临皋亭,因太晚没人应门,只好独自填词。


前半夜的窘境,正好引出下片独处时的思量与向往。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两句都出自《庄子》,后两韵就转写“忘却营营”时的状态:风静无波,舟入江海,指自己已不受形骸所缚,可以乘万物以游心了。


《避暑录话》记载说,第二天“喧传子瞻夜作此辞,挂冠服江边,拿舟长啸去矣。郡守徐君猷闻之,惊且惧,以为州失罪人,急命驾往谒,则子瞻鼻鼾如雷,犹未兴(起床)也”,这自然是小说家言,当不得真。但笔记里徐大受的这番做作,反倒更衬托出身与心的差别。


世人着眼多在身,若能任心从“縠纹”中逝去,那人间就没有缚得住他的东西了。





摘自《苏东坡诗词全集》(评注典藏版),新星出版社


我们熟悉“大江东去”“但愿人长久”,却很少真正看见名篇之外的苏东坡。


《苏东坡诗词全集》全套系统收录苏东坡三千余篇诗词。除了千古名篇,还有大量赠答、纪行、题画、酬唱、禅理与日常之作:做官、远行、交友、宴饮、思乡、牢骚、失意、聚散……那些没有成为名句的时刻,恰恰保存着一个人最真实的生活。


青年诗人、学者李让眉逐篇撰写“让眉按”。名篇让我们认识苏东坡,三千余篇连起来,才还原出苏东坡亲笔写下的一生。这不是后人替他讲述的传奇,而是他亲笔写下的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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