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丹丹“灵活用工”舆情:替别人表达满意,终究翻了自己的车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公关九号位 ,作者:公关九号位,原文标题:《张丹丹「灵活用工」舆情:替别人表达满意,终究翻了自己的车》
先说结论。这场舆情翻车,不冤。
事情的由头是。张丹丹谈到灵活就业时说:「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她还说:「他们不像我们朝九晚五固定上班,虽然我们的工作有五险一金等保障,但那是用时间与自由换来的。灵活就业者要的就是灵活和自主管理,所以社保等方面的保障自然会弱一些。」

有人说这段话存在断章取义,九号位去看了原视频,首先这段话中间并不存在故意为之的删减和拼接。其次,只是后面在与主持人的引导下,她发表了关于也有人是被动选择灵活就业的言论,但与之前这段话并不相悖,即使在完整视频的语境下,舆论翻车仍然是一种必然。下面说为什么。
表达者的三层错位
张丹丹的三层表达错位,引发了公众情绪。
第一层是偷换概念
最大的问题,是这段话完成了一次悄无声息的偷换:把绝大多数的不得已说成了「主动选择。」,把更艰难的劳动环境美化为「自由」。
先说「主动选择」。灵活就业绝大部分构成人员是外卖骑手和网约车司机,而在社会常识认知里,如果能有一份朝九晚五社会福利很好的工作,绝大多数人不会选择这份职业。失业后去送外卖/开网约车,是一种常识。然而,这里,张丹丹教授却把这种被动说成是「灵活就业者要的就是灵活和自主管理」。
再说所谓的「自由」。外卖骑手的午高峰不敢下线,因为黄金时段的单量决定了一天的收入结构。网约车司机的在线时长越拉越长,因为单价在往下走,不拉长就填不满成本。之前《人物》那篇《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已经深刻的阐述了这一情况。
没得选,被说成了想要;高强度工作说成了自由,这是公众不能接受的第一层。
第二层是「我们」和「他们」
回看那段原话,「他们不像我们朝九晚五」「我们的工作有五险一金等保障」。这在听感上制造了阶层对立。一头是被保障的人,另一头是没有保障的人。然后,被保障的人,替没有保障的人宣布了: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尤其是当「我们」和「他们」从一位有稳定教职、有五险一金的教授嘴里说出来,再配上那句「他们要的就是灵活」,「要的就是」这四个字格外刺耳。公众对此「何不食肉糜」的批评实属正常。
第三层是专业身份的错位
网传被下架的不只是恶搞视频,还包括科普竹知了工艺的非遗视频、家长记录孩子玩玩具的日常,另有店铺评论区被关闭、账号头像变灰等说法。华为在8月4日的声明中对此逐条否认,这些内容目前仍属网传信息。但在舆情层面,「看起来像是真的」就足以改变事件性质。
公众到底在气什么
很多分析停在「情绪化」三个字上,太笼统。九号位拆解出三层情绪,层层都有出处。
时代背景下的焦虑
这几年稳定工作越来越难找,灵活就业不再是边缘形态,而是很多人的唯一选择。社保接续怎么办,断缴了怎么办,换城市转移怎么办,这些问题至今没有让人安心的答案。在这种底色上,一个学者出来说灵活是福利,等于火上浇油。
被指鹿为马的愤怒
公众不是听不懂理论模型,也不是排斥学术视角。公众不能接受的是把结构性约束说成个体偏好。一天在线十几个小时开外,不是因为热爱自主管理,是因为单价撑不住生活。这个事实不需要抽样调查,街头就是样本。当专业话语给出一个和街头常识完全相反的结论,愤怒就有了正当性。这是公众在争夺定义事实权,拒绝颠倒事实。
被代表的愤怒
灵活就业者没有到场。他们的动机、他们的满意度、他们「要的是什么」,全部由别人代为宣布。这种被代言的体验并不陌生,很多议题里都发生过,但这次格外明显,因为代言者恰好站在保障充分的位置上,直接表达:你看,福利都给你了,你还不高兴。这种哑巴亏,是舆情里最易燃的部分。
给所有发言者的三条启示
所有涉及就业的话题,都是高危话题
因为就业话题碰的不是观点,是安全感。谈别人怎么谋生,听的人会把每个字都换算成自己的处境。发言者以为是学理讨论,受众接收的是命运宣判。这个错位不解决,翻车就会一再发生。
同理心是最好的保护
开口替一个群体下结论之前,先试图真正站在对方角度看一下问题,换位思考,自己是否能够接受这样的言论。如果不能代表对方的立场说话,至少可以在表达里承认:他们的处境我未必完全体会,我的判断有边界。翻车案例很多,件件不一样,但同理心永远是公关层面最好的保护。
不要用身份替别人表态
发言位置越高,越要把结论收回证据的范围之内。你有数据,就讲数据覆盖到哪里;你没数据,就讲到常识为止。越过证据替别人宣布动机和满意度,只会是舆情的助燃剂。
写在最后
回到开头的判断。这场翻车,不冤。
因为她踩中了公共表达的三条暗线:把被动「选择」,把经济学之下的客观约束说成自由;用「我们」隔开「他们」;再用专业身份给这一切盖章。三条每条都致命,叠在一起,就是一个必然的公众情绪的反扑。
话筒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多想想线那头的人。这是这次事件唯一的建设性,也是对所有高位置发言者最便宜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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