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朴飞。
今天故事开始前,说个冷知识,冷战时期东德有种间谍,外号叫“罗密欧”。
这帮人不翻墙、不撬门,专门去谈恋爱。
他们目标往往是西德政府机关里的单身女职员。先制造偶遇,再追求、恋爱,甚至订婚。有女孩和“完美男友”相爱七年才知道,这段感情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一项任务。
情报机构很早就发现了:有些问题,正面无法解决,得利用人的感情。当年那些被间谍所欺骗的人,可能防得住威胁和收买,却未必防得住自己最信任的人。
这是种很高明的手段,不逼你决定,而是找到那个能影响你做决定的人。
今天的故事,还是来自《小钻风考编记》,之前咱们讲到,落魄小妖怪牛小强,为了赶上已经考公成功的女友牛小美,决定也参加天庭考公,只等通过以后,就名正言顺迎娶牛小美。
然而他报考的岗位,好死不死是给领导家儿子预留的“萝卜坑”。
牛小强成绩越好,领导越着急,总不能自己幸苦准备的岗位就这么送人了。领导四处调查牛小强,终于得知这小妖参加考试,就是为了牛小美。
于是,这场多年没有结果的爱情,突然有了新的用途。
小钻风考编记
作者:白骥
21 仙娥造访
牛小强从昏迷中醒来,一睁眼,看见两口硕大的古井。那古井深邃又黑暗,井壁上长着盘根错节的黑藤,井底似有潺潺水声。牛小强发出一声惊叫,那两口古井骤然一远,定睛再看,顿时舒了口气,两口古井原来是一双猪鼻孔!牛小强半坐起来,胸口强烈的疼痛令他清醒过来:“什么七百八十五?”“你昏迷的时候,喊她的名字喊了七百八十五次……”猪小利抠了抠鼻窍,指尖黏连着几根黑藤。牛小强看了看染血的手绳:“我一定是太想念小美了。”猪小利道:“咱这耳朵,切成丝儿够下八壶酒,怎么可能听错!你这梦很翔实,把你们以后生几个小孩都规划好了,一个叫勇敢,一个叫追梦。”勇敢和追梦,是独属于他和小花的秘密,猪小利怎会知晓?难道自己昏迷时,果真喊了小花的名字?这个念头让他如芒在背。他猛地摇头,似是想把那些乱糟糟的思绪甩出脑海。“小花是我的好友,我一定是太担心朋友,所以才会这样!”牛小强在心里暗暗诡辩。猪小利走到门外,纵出云舆:“看你这脸色,一时半会死不掉,老实待着,我去接小花了!”猪小利道罢腾云而去。他前脚刚走,一身穿海青的道童便走了进来,冲着牛小强道:“缘主,山门外有个仙娥找你!”牛小强眉头一锁,脸上划过一丝狐疑。仙娥?难不成是……未近山门,老远便看见一团七彩云舆悬浮于地上,云舆旁边果然站着一个仙娥。那仙娥灵姿玉骨、亭亭而立,背后浮着一重元光,正静静眺着余晖。牛小强一眼认出了那个背影,喉骨猛一耸动,颤动的唇齿间恍惚流出两个字:“小美……”小美蓦然回首,星眼陡然一亮,急移莲步飞奔而来,猛地扑进牛小强的怀里,口中如泣如诉:“小强,我好想你。”牛小强臂弯箍着她的后背,大手搂紧她的腰肢,似要把她融进骨血。他终于又看见那束光了,这一刻的分量,对他来说太重太重。牛小美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泪俱下:“三年不见,我虽然身在天庭,却满心都是你。每天睁眼是你,闭眼也是你。我害怕太久不见你,你会忘了我们的山盟海誓……”小美说完,忽然松开了手臂,跑回云舆拿出两束草馔,那草馔上节绿、中节青、下节白,外面用描金纸包裹,看起来不菲。小美把那草馔递给小强,嫣然一笑:“你一直想吃的三色草!”牛小强接过三色草,迟迟没有拆开。他把目光转向小美的那团七彩云舆,脑子里却浮现出小钻风。若不是小钻风舍命相救,他就再也见不到小美了。小美突然捧住他的脸,眼中流光:“告诉你个好消息!”牛小强先是一喜,很快又僵住笑。为了天考,他日夜熬读,几度死里逃生,就连小钻风也身死道消,这个节骨眼放弃考试,他实在不甘心。牛小美咬着朱唇直摇头:“雷部是天庭重衙,你若考上了,那些热衷说媒的神仙,肯定会给你牵个天上的姻缘,到时候你就会见异思迁!”牛小美话音刚落,猪小利正好飞入山门,正捻诀收敛云舆。身后的小花背个药篓,满脸疲惫,衣衫早被山露溻湿,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她抬起头,看到小强和小美双手紧扣,脸上顿时一阵烘热,沾着山泥的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怔怔站了片刻,不知该如何自处,只好低着头快步离开。牛小强追望着小花的背影,看着她满身山棘、颈上猩红的擦伤,不禁一阵心疼。小美捕捉到了他的异样,瞪着杏眼,咬着银牙道:“原来你考雷部,不是为了我!”牛小强见小美正恨恨地看着小花,忙解释:“小花是我萍水相逢的朋友!”牛小美冷哼一声:“四百年情分,竟比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看来是我错付了!”牛小美说罢作势欲走,小强一把拽住她:“你误会了!”小美猛地回头,泪珠骨碌碌滚落下来:“那你如实说,你天考到底为了谁?”“好!”小美一把抹掉眼泪,死死盯着牛小强:“既然是为了我,那就立刻放弃天考与我完婚,如若顾虑,那就是你心里不干净!”他犹豫了许久,终于滚了滚喉骨,艰难地咽下不甘,沉重地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他不能背弃誓言,不能背叛小美。房间里,牛小强依依不舍地收拾着行李,望着案上那篇快要完成的长论,望着砚台上小花留下的刻字,他不禁回想起那些挑灯熬读的夜晚,想起那块白玉角镯,想起牛马崮那场冲天大火,想起火中化雨的小钻风……鸡啼声响,他望了一眼影影绰绰的学堂,一声轻叹,背起行李。猪小利忽然闯进来,望着桌上的草馔,两眼放芒,舔了舔唇,咕咚咽了一大口涎水。牛小强扔了一把三色草给他,猪小利也不作伪,豁开后槽牙片刻吃个精光,又意犹未尽地盯着另外一把。牛小强把那草馔收了起来,道:“这束……留给小花。”猪小利抹了抹嘴,盯着那包装三色草的描金纸,愕了片刻,抬头间又见小强背着行李,惊问:“你要走?”牛小强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说:“我参加天考,为的就是和小美成婚,现在梦想已经实现了,再考下去也没有意义。头儿,你我还有一笔酒账未了,大婚之日,我备上好酒等你!”猪小利收起描金纸,冷笑:“只怕到时候喝的不是喜酒。”猪小利往床上一躺,懒懒道:“你那只种牛何时封仙的?”“那就是十二年,十二年绝口不提婚事,龙小贵杀招不成,她突然要和你结婚,这事听起来就有诈!”猪小利把描金纸折成个纸鸟,扔到牛小强脚下,道:“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实则是一丘之貉。这张描金纸,是我牛马崮生产的,看到那个‘西’字砑纹了没?那是买主特意交代的。”牛小强展开描金纸,果然看见下方印着‘西’字,忙问:“买主是谁?”猪小利点了点头,又说:“亢金龙若是发个号令,对西风署来说,可就是圣旨!”牛小强手中描金纸微微颤抖,疑惧道:“这……是巧合吧!”“哪有这么多巧合,妖只要一背上元光,可就身不由己了。还有一个烧肝的事儿,你听了怕得炸庙。牛小美的那团七彩云舆,你可知道什么价?”“我听小花说,她是在城隍任职?区区地仙,薪俸最低。那团七彩云舆,她十二年不吃不喝也买不起!我看你那小仙女儿,要么被人收买了,要么被人包养了……”牛小强虽然愤怒,但心里却打了突突。其实他也隐隐感到小美不太对劲。从前的她不擅表达,却能感受到她深深的爱意,如今她口中情话动听,却怎么也感受不到真心。就像她背后的那重元光,刺目却不温暖。“小花!”牛小强惊叫一声,箭一般冲到门外,抻颈俯瞰,却见小花正被一只雄牛欺辱,那雄牛背后浮着两重昏黄的元光,竟然还是个仙家!牛小强怒骂一声,急忙爬上猪小利的云舆,须臾飞至山腰。那雄牛未及抬头,忽然被一只大手揪着犄角,狠狠掼在地上。牛仙话至一半,牛小强忽然抡开铁拳,照准牛鼻子便砸。那拳头裹着腥风,一拳重过一拳,直打得砰砰山响。雄牛怒嚎一声,双手运出神光,刚要还击,牛小美忽然飞来,厉声喝止了他。牛小强捕捉到了小美异样的眼神,眉头重重一锁,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尾帚。这一眼好似惊雷、好似重锤,好似万千针芒扎入骨髓!他苦苦追寻的那道光,原来是一片狰狞的黑暗。他心中唯一的支点轰然坍塌,虽不见一滴泪,却好似万念俱灰。牛小美箭步拦住他,怒道:“好个负心汉!还说你没见异思迁!竟敢当着我的面拉拉扯扯!”牛小强冷冷看着她,嗤笑道:“见异思迁的不是我,是你!”牛小美闻言眸光一乱、花容惨白,指着雄牛道:“你是说他?我不认识他!”牛小美身形一闪,横挡在二妖面前,粗鲁地喊:“不说清楚休想走!”牛小强看着乱了方寸的牛小美,心中那团微弱的火,好似兜头泼了一盆水,只剩下一团残烟,呛得双眼火辣辣的疼。他沉沉闭上双眼,定了定气,再睁眼时,目光已变得冷漠。“你果然变了……你我阔别不是三年,而是四年零两个月。你拈酸吃醋时,尾尖会不经意地卷起。可你责怨我变心时,尾巴却一直绷着。倒是那只雄牛调戏小花时,你的尾梢竟卷了两个环。”牛小美闻言一怔,偷偷藏起尾巴,目光游离了片刻,突然抬起手腕,露出定情的手绳,楚楚可怜道:“你忘了我们的白首之约吗?” 昔日分别时,他们曾用尾毛编成手绳互赠彼此,作为定情信物。可笑的是,小美这最后的筹码,却暴露了最大的破绽。牛小强看着那根手绳,心中惨痛化成一抹冷笑:“你太疏忽了……我尾梢的毛色,有半寸赤色,你戴的这根手绳,尖梢半寸却是黑色……与那只雄牛尾帚上的毛倒是很像!”牛小美所有的伪装全被撕破,她再也没有诡辩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牛小强离开。牛小强走至半山,忍不住用余光看了牛小美一眼,她的目光里没有一丝不舍,没有一丝懊悔,只有奸计落空的狰狞与不甘。那种眼神,小强在她身上从未见到过。或许这一刻,他才真正地意识到,他心中的那个小美,不复存在了。日上中天,牛小强还躺在床上。那天之后,他就彻底变了样。白天不醒、晚上不睡,茶也不思、饭也不想,生活节奏彻底紊乱,整日躲在被子里,用孤独与黑暗来麻痹痛苦。他也不想这样,他无数次地尝试过振作,但每一睁眼,那些美好的回忆,都会扭曲成一个个尖厉的小鬼,狞笑着把他拖进噩梦。马小花端着粥走出,这碗粥已热了三遍,小强却一口未喝。猪小利迎面走来,垂头看了一眼托盘里的粥,叹了口气道:“这瘟牛怕不是踩了王八坟,刚逃过死劫,又陷进情劫。今日太阳好,合该出来晒晒,扫扫霉运、冲冲煞气!”“小强现在只想躲在黑暗里。”小花看着紧闭的房门,满脸担心道。马小花面露忧色:“心里的光灭了,外面的光再好,也照不进去了。考期迫近,真怕他荒废了学业,无缘面考。”猪小利身子一挺,推门走进单房,几步跨到床边,把被子一扯,指着牛鼻子怒吼:“天塌了还是地陷了?爹死了还是娘没了?你不是打不倒的小强吗?打起你的鼓,敲起你的锣,让生活充满节奏感!”猪小利嚎得满鼻沟子汗,牛小强半闭着眼充耳不闻,伸手摸着被角,往脸上一蒙,又躲进黑暗里。猪小利望着烂泥一般的牛小强,大为光火,红着脖子刚要开骂,却听门外马小花突然喊了声:“山神!”他腾着老云停驻门前,双足悬空下不着地,马小花箭步上前,把背一弓,垫在山神脚下。山神安然落地,这才发现刚刚踩的是马背,急忙欠身拱手,连道罪过。马小花毫不介怀,一番打询才知道,他此来是寻找那根“桃花千尺姻缘绳”的,想着山神许能劝动牛小强,便把来龙去脉向他细陈了一遍。山神听后,脸色顿时一沉,叹道:“不该不该,不该!”山神走进房门,却见房间里乱糟糟一团,比他的山神庙还乱。书桌上落了一层浮灰,笔墨纸砚散乱地摆着,笔锋早已干结,砚池也已枯涸。牛小强正躲在被子下一动不动,死活不知。那根赤绳被挂在床头,山神扯过来系在手上,转过身对猪、马二妖打了个拱:“欠礼欠礼,劳烦二位先出去,我有话对这头死牛说。”山神环顾了一眼椅凳,个个都齐胸高,没一个能爬上去,干脆撩开下摆席地而坐,定定看着牛小强,煞有介事地说:“有件事,你娘让我守口,现在看来我得告诉你了。我头趟来,给了你五千三百功德,上次来又给了你三个造化,这两笔钱……都是牛妈托我带给你的。”潮重的被子缓缓破开一道缝,露出牛小强浑浊又惊诧的目光。山神看着牛小强,又道:“在这之前,牛妈手里只有用来越冬的三百功德,为了供你天考,她把五十亩草地低价转租,凑了五千个功德,彼时彼刻,她已身无分文。”见牛小强垂头不语,山神又道:“牛妈说过一句话,她说天考是一场豪赌,如果你是为了小美,她不得不阻止你。可如果你是为了自己,她不得不支持你。这话我之前不懂,现在懂了。想来,牛妈早就知道小美的荤事了。我记得去年立秋那天,牛妈曾去过西城找小美,回来之后就大病了一场,听说那场病花了不少钱。现在想想,她定是看到了什么,关于小美,和她的姘夫。”昔日母亲曾说过,她全身只有三百功德,还说过她得了一场怪病,花光了所有积蓄,本以为她是搪塞之词,原来都是真的!怪不得那日母亲说“天栽的良缘,长出的不一定是正果,也有可能是苦果”,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一切!山神静默片刻,沉着脸道:“牛妈……锯掉了一根牛角,卖给了一个牙商。她说……反正你也不喜欢她长着两只角。”牛小强一把掀开被子,惊坐而起,敞声叫道:“牛角是诸阳之会,元气之宗,她不知道失去了牛角,就会寿元大减吗!”山神垂头看了一眼赤绳,一脸凝重地说:“以前,我娘总逼我成家,什么催婚的招数都用尽了,可我就是不听,偏偏跟她对着干……直到她死,都没有盼到我成家。许是我铁石心肠吧,一直到我娘下葬,我都没掉一滴眼泪。可当我锁上空荡荡的家门时,突然就崩溃了。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只有一个娘,死了就没了。”山神抹了把泪,语重心长道:“牛妈真的很好,你恨了她这么多年,心结该解开了⋯⋯”他一直在追寻自己的身世,此刻他忽然明白,那个从未尽责的父亲,和含辛茹苦的母亲比起来,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他浮想起母亲血淋淋的断角,心里一阵揪痛,猝然爬将起来,哽咽地喊:“我要回家!”山神一把按住他,安抚道:“牛妈最大的心愿,就是不愿让你像她一样苦一辈子。好好考试,披着元光回家!让牛妈也能挺直一回脊梁,这才是你最该做的!”清风吹开房门,阳光漫进屋子。牛小强缓缓站起身来,腰杆笔直,目光如火。这时候马小花忽然推门而入,捧着一株怒放的五色花,惊喜交集地喊:“快看快看,如愿花盛开了!”深夜,万籁俱寂。牛小强躺在冬桃树下,静静眺望夜空。牛马崮的火还有余热,牛小美的背叛又接踵而来。如今对母亲的心结终于解开,却又远隔山海,相见无期……马小花望着点点繁星,痴痴道:“妖,生于大地、长于大地、取于大地、归于大地。我们明明属于大地,为何却要争着上天?”“这可不像是一个天考钉子户说的话!逊天老道曾经说过,不想当神仙的妖怪,不是好妖怪。”“所有的试题都有答案,谁能考上却没有答案。”马小花长吁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万一,我是说万一考不上,你有什么打算?”牛小强问。马小花闻言,脸上渐渐变色,双眼里弥漫着无尽的恐惧。她沉吟良久,肺腑之言涌入嘴边,却又化作一声轻叹。牛小强摇了摇头,目光盯住亢宿四星:“坦白说,我现在心里有点乱。”马小花道:“我失意的时候,就会望着水中的自己,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十遍不够就喊二十遍!”牛小强犹豫良久,忽然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或许放喉高歌一首,淤积的负面情绪,就会一扫而空。牛小强大嚎一声,旋即站起身来,也不管好不好听,敞开喉咙喊得声嘶力竭:“大王叫我来巡山哪啊,伊儿呦哦伊儿伊儿呦……巡了南山我巡北山喽,伊儿呦哦伊儿伊儿呦……”牛小强望着狮驼岭的方向,往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他仿佛看见了那个拿着令旗、摇着铁铃,在南山北岭挥洒汗水的小钻风,看见了疼爱自己的大大王,看见了那个纯朴、无猜、一片冰心的小美……一曲歌罢,牛小强阔步走到崖边,扯掉手绳扔进谷底,扬起大臂擦干眼泪。再睁眼时,双目如凿,破开黑暗,穿向远方。牛小美的姘夫,也就是那日调戏小花的雄牛,他的真实身份,是亢宿宫西风署的一个行风天尉,仙阶是两重元光的元仙。亢金龙在调查牛小强时发现,他的命门是一个叫牛小美的地仙,而这位雄牛天尉和牛小美,又有着见不得光的关系,于是便暗中找到雄牛,令他说服牛小美,劝退牛小强。雄牛天尉功败垂成,他担心亢金龙降罪,心中歹念大起,偷偷点了三十个天兵,漏夜踏空而下,潜进了翅苍山无劣学宫。牛小强苦读半宿,突然困意袭脑,打了声哈欠,熄灯欲睡。火头刚灭,忽然看见窗外灌木丛中似有乱光闪烁。他心中好奇,开门走了出去。刚近灌丛,却是猛地一惊,原来那些乱光,竟是一簇簇刀光剑芒!一声马嘶刺破夜空,牛小强猛地回头,却见一把长枪霍然搠来!生死一线之际,马小花忽然冲了过来,猛将牛小强扑倒在地,那冷枪搠了空,猛地砸在地上,划出一道金色枪花。这时,灌丛中突然涌出一群兵丁,个个身穿云纹甲胄、手把长枪利刃,杀意凛然地冲向牛小强。牛小强一跃而起,把小花护在身后,徒手应敌。兵丁越来越多,牛小强左支右绌,身上伤了几道猩红的血口,体力渐渐不支,猛打了个趔趄,霍然瘫倒在地。此时猪小利鼾声如雷,观里其他道童纷纷锁门闭灯,缩在黑暗里不敢出声。牛小强和马小花依偎在血泊里,周围数十柄冷兵器蠢蠢欲动。枪林中,一双牛角缓缓走了出来,伸手扯下面甲,露出一副狰狞挂伤的脸,正是雄牛天尉!雄牛天尉五官一拧,持戟刺来,牛小强横臂一挡,戟尖刺中右臂,力透骨肉,鲜血淋漓。那恶牛只想夺命,旋即拔出戟尖,朝准牛小强的命门再次刺去⋯⋯就在这时,浓夜里忽然亮起一道玄光!那玄光刺目耀眼,掣电一般骤然飞来。一众天兵刚刚感到一阵罡风拂面,顿时间被荡飞百十丈远,横七竖八地躺在山门外,身上的甲胄、手中的刀枪毫无征兆地崩碎满地⋯⋯雄牛天尉吃力地站起身来,望着宁静又深邃的黑暗,背后两重元光瑟瑟乱颤。他位列仙班已久,还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法力!这无劣学宫里,难不成潜着一尊大神?他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急忙遮住面甲,领着一众天兵灰溜溜地逃向山外。牛小强身负重伤,昏昏欲倒。弥留之际,隐隐看见逊天的云堂里,一扇窗户正悄然掩上……他垂头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回忆起昨夜的刀光剑影,突然想起小花也受了伤,急忙下了床,朝隔壁走去。走到门外,刚要抬手叩门,忽然听见房里传来一阵老妪的声音,那声音很怪,幽幽荡荡,粗糙沙哑,像是深夜里老鸦惨啼。他竖起耳朵贴在门上,却听那声音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娘是为你好……”牛小强心头一颤,急忙推开门,一股寒气顿时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冷战,扫视了一眼一览无遗的房间,却见房间里并无异样,没有老妪,也没有老鸦,只有小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她的双眼紧紧闭着,干唇微动,嘴里发出苍蝇般细小的声音。牛小强守在床前,细细回忆着昨夜的一幕。寒芒闪闪的银甲,一对狰狞的牛角,充满杀意的刀枪渐次浮现脑海……忽然,牛小强猛地回忆起那道救命玄光、那扇轻轻合拢的窗户……逊天!是逊天老道救了他们!牛小强猛然惊起,匆匆掩了房门,径向云堂而去。推开木门,云堂里空无一人。刚欲离开,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个书架勾住。那书架深处藏着一个暗格,若非眼尖的,断然察觉不到。牛小强拨开书丛,掏开那个暗格,暗格里装着一本书卷,名叫《三星法箓》。牛小强心中顿生疑窦,道教典籍或说南斗六星,或说北斗七星,倒是少见三星之说。把那书抽出来一看,又疑团顿释。原来那本书是三星洞的菩提祖师所著,难怪会叫《三星法箓》。翻至首页,上面画着菩提祖师的法相,法相下印着他的诞辰,原来祖师的诞辰,就在一个月前。牛小强想起与逊天初次谋面时,他曾经说过家师华诞将至,他还准备了九尾紫鱼祝寿⋯⋯难不成,菩提祖师就是逊天的师父?牛小强捧起书刚欲翻看,右臂忽然一疼,手中书失稳坠地。他急忙俯身去捡,突然发现书里夹着半面残破的杏黄旗,刚一展开,旗面上两个褪色却又苍劲的大字赫然夺入眼眶——齐天!牛小强倏地一震,浑身牛毛松针般耸起,颤着嘴唇震惊道:“齐天……逊天……不会吧!”远处闪过一瞥红影,牛小强扭头一看,却见小红正朝经房飞去,鸡背上坐着一个体态肥胖的老道,正是逊天。牛小强定了定神,旋即收起书卷、拢起暗格,攥着旗子朝经房箭步走去。经房外,雄鸡小红懒懒地趴在门口,用长喙梳理着羽毛。逊天手执拂尘走入了房内,他一不开卷转经,二不打坐科仪,而是径直走向经房深处,在一尊铜像前停了下来。那尊铜像被大火烧得焦黑,表面坑坑洼洼,铜首也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出他的法相,正是牛马崮的那尊净坛使者!逊天凝固了一般,痴痴看着铜像,目光在像身上一寸寸走过。他缓缓伸出手,轻抚着斑驳的烧痕,眼圈突然泛红,轻喊了一声:“呆子!”小红忽然喔喔叫了一声,逊天猛地回头,却见牛小强正站在身后,神色凝重的看着自己。逊天眉角闪过一丝惊慌,脸上却仍旧古井无波:“这里不是总钻峰,是如意峰!”牛小强已经确凿了他的身份,也不容他诡辩,缓缓展开那面杏黄旗。逊天看了那旗子,眼波陡然一荡,拂尘上的云丝微微颤动。牛小强捕捉到了他细微的异样,道:“昔日只知道你特别会变小苍蝇,没想到你变化成人形,也是不漏丝毫破绽!”逊天淡笑一声:“变化人形?你太抬举我了!化形术是高阶法术,习之者如毛,成之者如角,贫道一介凡胎,哪里有那般神通!”牛小强见他死赖,嘴角一扬:“既然这杏黄旗不是道师的,那我就把它交给天庭快讯。孙大圣可是红透了三十三重天,天庭快讯成天在找他的噱头。这半面烂旗子,说不定能卖俩造化呢!不过他们怎么编排这面旗子,可就不好说了,我可听说他们最擅抹黑!”逊天缓缓闭上双眼,沉顿良久,徐徐吐了口气:“名声挣得不易,莫要黑我……”牛小强闻言目放精光,心如海潮澎湃。尽管他猜出了逊天的真实身份,但当逊天亲口承认的那一刻,他仍是深深为之震撼。他可是轰动三界、传说无数的齐天大圣!“冒死相胁,必有所图。说吧,你想要什么?”逊天问。逊天看了看他渗血的右臂,拂尘一挥:“伤成这样,还能考试吗?”亢金龙身着一袭素袍,沐浴晨晖之中,正盘坐在青岩上打坐。他头顶紫气郁郁,周身玄云映形,大仙的气象显露无疑。打坐讲究专注,此刻却有一缕杂念在他灵台里东奔西窜,扰得他迟迟入不了定境。雄牛天尉失利、长论考期迫近,事情有些棘手了。堂堂玄仙,想要取一只牛妖的性命,不过是反掌的事。但他身为医者,绝不愿枉杀无辜。往日打坐后,亢金龙都会沐浴净体,但他急着见御监,匆匆换了金袍,便径向书斋去了。御监正在书斋等候,见亢金龙走进,急忙起身作揖。二仙例行公事般客套了两句,很快进入正题。御监从袖筒里拿出白玉角镯,双手奉上。亢金龙接过一看,那角镯已修复如初,唯一斧凿的痕迹,就是上面铆了几粒金钉。刚欲道谢,御监却一脸神秘地说:“这角镯是块仙玉无疑,只是玉皮的包浆里,沁着斑斑红尘,怕是在凡间沉沦已久,沾惹了是非。”“原是块仙玉,怪不得我修复不了。”亢金龙打量着角镯道。御监又打开怀中宝盒,取出仙藤纸卷,徐徐展开。亢金龙双目陡然一亮,那卷上的太极八卦纹足以以假乱真。很快,他眼里的光又黯淡下来。没有考题,这纸卷就是一张废纸。“北风署的掌风天将快要退隐了,御监若有意调来斗部,我自会奏请斗姆天尊。”亢金龙道。御监闻言猛地一惊,急忙忙稽首:“有意有意!小神早盼着能在星君麾下效力!”亢金龙看着匍匐在地的御监,脑海里闪过四个尖利的大字——权权交易。送走御监后,亢金龙又折回书斋,展开那张纸卷,定定看着太极纹上一黑一白阴阳二鱼,神识左右徘徊。纠结了许久,老龙重重叹了口气,旋即纵出云舆,朝雷部火府疾飞而去。火府外有一护壕,名叫雷池。池岸陡峭如刀、河界庄严,池中漩涡密布、震慑人心。踌躇许久,他似是说服了自己,喉骨猛地一滚,迈开沉重的脚步,缓缓跨过雷池⋯⋯“玄仙亢金龙罔顾天纪,擅阅火府机密医书《无极罡经》,经议决,取消亢金龙晋升金仙资格,责令其静修己身、反省罪业,望三界共鉴,引以为戒。”天青时分,雄鸡小红正站在高处报晓,猪小利惺忪地走来,忽然褪下裤子,吹着尿哨,朝山下小遗。那猪一手把着宝根,一手抠着鼻孔,不多时掏出一团黏软的鼻恭,在指腹里搓成个球,拈指一弹,恰中鸡喉!猪小利吃了一啄,肥膘猛地一抖,提起裤子撒腿就跑,一溜烟逃进云堂。云堂里,逊天刚要向牛、马传授高阶课程,猪鸡吵闹着相追而来。逊天眉头一皱,几分不悦地咳了两声。猪小利和小红见状急忙安分下来,定在门口不敢妄动。马小花双手托腮,眼里闪着星星,一脸崇拜地望着逊天。逊天一惊,怒眼看向猪小利,看来猪小利早就知道逊天的真实身份。见逊天怀疑,猪急忙解释:“别看我,是牛小强说梦话把你抖落出来的!”逊天又黑着脸看向牛小强,牛小强耳根一红,脸上的表情既无辜又愧疚。“放心,我嘴巴可严实了!”马小花道罢,又按捺不住问:“你不是封佛了吗?为何还会变化成道士的模样?你是不是更喜欢道教?”猪小利冷哼一声:“废话,道家给他七十二变,佛家给他八十一难,你说他更喜欢谁?”马小花又问:“那你为何不回花果山?你的筋斗云呢?”猪小利也来了兴致,凑过来问:“那团飞得超快的老云,就是传说中的筋斗云吧?”“你明明打遍天庭无敌手,为何取经路上老是搬救兵?”二妖喋喋不休,逊天不堪其扰,眉头挽个疙瘩,眼里冒着火星,猛地抖了抖身子,怒吼一声:“烦死了!”二妖好似看见一只暴力强猿,吓得身子一塌,再不敢吱声。逊天敛容正色道:“基础课程谓之术,中阶课程谓之赋,高阶课程谓之运。应考之运,在于押题。”逊天点点头:“为师揣摩良久,推测本届可能会考以下三题中的一个:一是三界勠力同心战胜鼠疫,二是天考热潮,三是道释儒和谐共生。”逊天说完又补充道:“不过既然叫运,那便有好也有坏,能不能押中,得看你们的造化。”猪小利强辩:“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长考出臭招,今年考生比往年多三倍,出题肯定冷门!”“你这小蹄子怎么出口伤人?学术讨论,有碰撞才有火花!”猪小利脸色一僵,一本正经道:“诶?‘别争了’,很有可能就是本届考题!”逊天眉眼一垂,道:“兼听则明,集思广益不是坏事。不过当下最咬手的不是押题,而是你的胳膊!神器所伤,我只能培元,却无力化愈。长论一科要写数千字,只怕你熬撑不住!”牛小强望着伤臂,目光如铁:“尽全力,听天命吧!我可以认命,但绝不会认输!”两日后,十万考生最后一次云集卷楼,笔考最后一场《长论》正式开考。往届考场都是设在玲珑宝塔中,本届考生众多,考场竟改为昊天塔!昊天塔是玉皇大帝的贴身法器,足见其对天考的极端重视。《长论》考试非常严格,考生除了准考牌、照身帖外,不准携带其他任何东西,包括文房四宝。进入卷楼前,天曹、天兵监督考生逐个解发、袒衣、脱靴,确保没有任何夹带。天曹一番细查,确定没有夹带,刚欲放行,忽然反口唤住他,道:“喉下逆鳞尚未检查!”此时地哑童子凑巧走来,令那鹦鹉传话道:“逆鳞是龙族的禁区,随意掀动必会伤了龙元,莫要刁难,放行吧!”牛小强出了验门后,随着众考生进入卷楼。卷楼文坛上,立着一座巍巍巨塔,塔身散发着极为浓郁的紫气。众生仰止宝塔,发出一声声震叹。这时一阵钟声响彻云霄,昊天塔八十一道金门同时敞开,考生满怀敬畏地瞻拜一番,陆陆续续进入塔身。牛小强刚踏进塔中,顿时进入鸿蒙之境,身边的考生、光芒、声音瞬间消失无踪,眼前只剩一片混沌。他第一次因为双眼而感到无助。摸索了片刻,不远处忽然出现一丝青光,牛小强急忙朝那光走近。那光源是一盏光阴烛,立于一张方圆台上,烛光下有一杆青笔、一砚墨水和一张仙藤纸卷。牛小强看着那烛、那台,顿时悟出了玄机,玉皇大帝这是在警戒考生,须在方圆之中、光阴之内答完试卷。方圆台上垂落一滴烛泪,时间正在流逝。牛小强急忙落座,从卷尾徐徐展开纸卷。试卷展至卷颈时,仍旧空无一字,只看到一幅嵌进纸里的太极八卦纹。那砑纹是出自他手,仔细去看,还能看见阴阳两仪界线上,有一个针刃大小的裂巴缝儿。定睛一看,却见本场的考题为“天之道,不争而善胜”。牛小强顿时傻了眼,猪小利的信口之论竟然蒙中了!考题果然是‘别争了’!牛小强悔得直掐腿根,这几日都在练习逊天押的三题,压根没把猪小利的话当回事。但现在悔之晚矣,只能放平心态,好好答题。牛小强握住笔杆,蘸了墨水,右臂忽然疼了起来,不过和火毒发作的痛苦比起来,这种痛感倒是友善的多。他紧咬牙根,提起笔开始答题。初落笔时,笔头踉跄生涩,烛尽三分时,笔锋渐渐刚劲。答题过程中,时而左右逢源,时而愁眉不展。偶有一字写错,需要大量篇幅弥补矫正。答到一半时,一个笔误留下一点墨渍,急叹一声,却无力擦除,只能任其成为醒目的污点。蜡炬将残时,牛小强也笔力渐微,褶皱的笔头有些蹒跚,伤口上洇满血迹,右臂一阵阵钻心的抽疼。答至卷尾,光阴烛行将燃尽,火头渐渐变小,最后化作一缕青烟。牛小强尚未写完,四下突然一暗,手中的笔、目下的卷,还有光阴烛、方圆台陡然消失不见,一切重又回到混沌之中。考试结束了,昊天塔化为一气混元,隐入无极。牛小强呆呆站在天光之下,久久不能平静。这昊天塔,不愧是至高神器,答完一套试卷,竟然悟出了生命的真谛!这一生看起来纸长烛久,但其实经不起敷衍潦草、踌躇顿笔。光阴烛一灭,虽然还有遗憾,但纸卷已合拢,答成什么样已是定局,那些未尽之字,只能随着青烟,隐入混沌。马小花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刚才我看见龙小贵了,昂着龙角、扬着嘴角,一副得意的样子。”牛小强垂头看了一眼右臂。这只手臂像被抽干了元气,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想起了龙小贵的爪心里坠落的那颗龙珠,如果他的龙爪真有先天缺陷,那他又怎会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能不能进面,尽凭天意了!”牛小强看着散去的考生道。 后记
牛小强终于熬完了最后一场笔考。
伤臂几乎废掉,文章也没能写完;可那个本该最怕《长论》的龙小贵,走出考场时却一脸得意。
三天后,成绩公布。
牛小强能不能进面考,龙小贵又到底做了什么,很快就会见分晓。
明天22:00,咱们继续更新牛小强的故事,记得来看。
世界从未如此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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