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也许循环往复,但一直向前
《直到T恤干透》
什么时候你会感觉自己在原地打转?
可能是通勤路上车窗玻璃反射的同一张脸,可能是思来想去重复下单的同一家外卖,也可能是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刷手机的又一个周末。
当下生活有时候像一出无限流的戏剧,在循环往复中一次次回归原点。有时候退后一步,切换视角重新审视,也许别有一番洞天。
戏剧导演林奕华的日常,常常是同一出戏的幕起幕落,却未曾有重复之感。在云南西双版纳的村寨,他看见一个把循环往复活成生活本身的民族。他们穿着世代相传的纹样,守着先民与大自然相处的智慧,充分地过着每一天。
在戏剧和纹样之间,林奕华无意中发现了它们与当下生活共有的联结。
01.
一出戏,35年,109场
2026,剧团“非常林奕华”成立35年这年,林奕华回想起连续公演场次最多的一出戏。它是《贾宝玉》,合共演出了109场。
无论是之于演员抑或观众,这109场都是不同的。
演员早已知晓了自己的角色会在舞台上过完怎样的一生,但对于对手演员每一场演出的临场发挥和化学反应,永远无法预估。而即便是同一个观众,也可能在看上一场的时候恋爱,看下一场的时候分手,一眨眼,恍然变成了舞台上的那个主角。
最后一场谢幕,排演过程中接触过的人、见过的风景,走马灯似的在林奕华眼前浮现。那个当下的情感浓度无可比拟,之后只会无限衰减下去,如同他经历过的每一个当下。
“我一直在延长那个最后”,林奕华说。《贾宝玉》后,他延续《红楼梦》的主题,陆续推进了《红楼梦What Is Sex》《宝玉,你好》和《薛宝钗,这个人》,每部剧的时间间隔恰巧都是五年。
林奕华信奉“恰巧”,在他的生命经验里,要勉强的事情回过头都索然无味。唯有讲故事这件事是一千零一夜,哪怕是同一个主题,也能伴随着成长一路讲下去。
系列感已经成为“非常林奕华”的一种标志,像一棵多年生长的大树,一时一候,不断有新的果实与新的观众相遇。
回看这35年来的果实,林奕华觉得也许自己一直在做的是同一出戏。它关乎某一个母题,也许是成长,也许也可以叫作变化。他用了一个比喻,“自己与自己的尾巴在捉迷藏”。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必须先设定好一个答案,但成长不是从标准答案出发的画地为牢,而是在看似重复的探索中,展开无限可能。
02.
时间的涓滴都有内容
在云南西双版纳,林奕华发现哈尼族的刺绣纹样也是如此,像戏剧上演了一遍又一遍。
“回纹”是其中一种常见的纹样,源于现实生活中蜗牛的脚印,从一个原点出发,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它让林奕华想到演员李心洁的画,画中总有一些不断重复的图案,像层层叠叠的波涛。
林奕华问过李心洁,画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李心洁回答说,我在冥想。在外人看来的重复,对于当事人而言是每分每秒静静流淌的时间。这时候时间的涓滴都很珍贵,不是虚耗。
林奕华也有过类似的体验,他每天坚持写稿,每天都会在某一个时刻,产生“要写到什么时候”的念头。他让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过掉,换来每晚躺在床上的心安——今天没有被辜负,于是今天没有白活。
对哈尼族来说,纹样重复的编织过程是一种日常的仪式,其中蕴含了对天地的崇敬。只有先把自己缩小,才能达成自省的可能,而每天都在自省的人,会知道今天的自己与昨天有什么不同。
林奕华自嘲是个常常活在惶恐中的人,在精神上依然贫穷而不够富有。这种自我觉知,是时间对他日复一日滴水石穿的馈赠。没有人能准确找出那个量变到质变的瞬间,发生即是一切。好比他曾经是个犀利的评论家,现在却几乎一直在说“对不起”。
他感叹自己以前说“喜欢”跟“不喜欢”的东西,原来都需要再重新经历一次。“但成长好玩的地方是,就连后悔都是值得的”,林奕华又补充说。
这么看来,与其纠结每一天的变化到底是什么,不如相信时间的涓滴都有内容。它会成为故事的原料,也自然会成为故事的灵魂。
03.
日常不是重复,而是经过
很多人觉得日常是重复,因此了然无趣。而实际上,无趣与有意义之间,只隔着起心转念的距离。
林奕华早年在伦敦旅居,住在治安情况复杂的区域,有时候晚上能听到外面有人喊“救命”。那时候他日常的交通工具是地下铁,从家出发到地铁站,要走上十分钟的路程。
每天出门,林奕华会习惯性地打开信箱,然后在十分钟的路程里读完信。信的内容他已经有所遗忘,但每封信那种“你对我很重要”的心意,在通信发达的时代已经成为稀缺品。读信转移了他走在路上可能升起的焦虑,这段路也变成了如今他对伦敦的美好回忆。
林奕华说,日常不是重复,而是经过。哈尼族一格一格的走针同样如此,看似重复,实则前进。绵延至今不变的纹样背后,放大的是一种看待日常的视角,叫作似曾相识。
哈尼族是个有迁徙历史的民族,先民们走过了千山万水,在山腰搭起村寨居住。如今的哈尼族依然保留了先民的生活方式,同样的耕作、同样的桌椅、同样的食物,都在古老的刺绣纹样上定格。
巧合的是,林奕华的戏剧《红楼梦What Is Sex》,讲的就是似曾相识。现代的王熙凤偶然来到了一家全是男说书人的店里,她听到的故事都是她的故事,只是她忘了自己有过这些经历。
在科学解释里,似曾相识是大脑中知觉系统与记忆系统的相互作用。很多人在日常中都有过这种经验,面前的某个人、某个场景、某句话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已经发生过了很多遍。
林奕华还记得一场相遇,他在去机场的列车上看到了一个好看的人,轮廓映在车窗玻璃上。列车到站,他起身准备下车,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他,回头一看,恰好就是刚才那个人,手里拿着他掉落的车票。这场相遇的发生,好似得到过预演。
因此,即便似曾相识是一种错觉,何尝不是一种美妙的错觉。我们得以把日常看作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叠加态,就连遗忘也似乎值得被原谅了。
雁过留痕,每个不知不觉的当下,一定曾经、正在或者即将在生命中留下什么。起心转念之后,日常不再是枯燥的消极承受,而是我们主动选择的生活意志。
JNBY“艺术东方”,汲取看待日常的智慧,用全新的服装设计语汇,将哈尼族刺绣纹样进行当代转译,纳入更多人的生活。
这些古老的纹样提醒我们,如果觉得日常值得怀疑,不妨从高速旋转的节奏中停下来,重新审视那些日常中所谓的不日常,正常中微妙错位的不正常。
审视过后,或许你会觉得日常弥足珍贵,或许这样的时刻尚未到来。无需着急亮出答案,无需焦虑未经发生的以后,也无需与过往的遗憾纠缠。要知道,生活也许循环往复,但是一直向前。
撰文:buli
策划:看理想新媒体部
封面图:《直到T恤干透》
文章原文
内容来自 看理想,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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