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食物是中国人吃,而外国人基本不吃的呢?
我第一次在欧洲超市被一颗菜震住,是一颗长得像娃娃菜的小东西。
巴掌大,白白嫩嫩,标价折成人民币二三十。我心想这玩意儿应该很甜吧,毕竟长得这么无辜。
后来咬了一口。
苦。
像小时候喝中药,旁边大人还非说良药苦口。
那东西叫菊苣
欧洲人把它洗干净,掰开,拌橄榄油,撒点盐,再配点凯撒酱,若无其事地端上桌。中国人看到这种吃法,大概率会沉默一会儿,然后想起家里那盘蒜蓉油麦菜。

菊苣长得太有欺骗性。像缩小版娃娃菜,也像一颗刚从月子中心抱出来的白菜幼崽。尤其紫红色那种,颜色挺高级,像什么贵妇沙拉的灵魂。实际吃起来,像生活给了嘴巴一耳光。
这东西种起来还麻烦。不能见太多光,多了更苦。
所以种植的时候要遮,运输的时候要包,卖的时候还得装出一副高级蔬菜的样子。说白了,就是一颗怕光、娇气、昂贵、还不怎么讨好人的菜。

后来我又认识了防风
这东西长得像一根生了皮肤病的白胡萝卜。
白,粗,疤疤癞癞。

刚看到的时候,我以为这是胡萝卜被寒冬打服了,褪色了,老了,内心也没什么盼头了。
切开以后倒还行。
有一点甜,有一点土腥,有一点芥菜疙瘩那种旧时代味道。中国北方过去腌咸菜,坛子里常见类似气息。咬一口,脑子里能冒出咸菜缸、煤炉子、冬天棉门帘和一碗玉米糊糊。
欧洲人拿它炖肉。一锅牛肉、洋葱、胡萝卜、防风,咕嘟咕嘟煮几个小时。
也有人切条油炸。炸完以后,摆在盘子里,说这是薯条的替代品。
我吃过。
能吃,味道也不坏。但说它能替代薯条,那就是对土豆的不尊重。
防风的叶子理论上也能吃,可我没见过谁真端上桌。欧洲人有时候也这样。

再后来是根茴香
中国人听到茴香,第一反应多半是饺子。
猪肉茴香馅。一口咬下去,肉汁、菜香、面皮,全都挤在嘴里。那是北方冬天的正经幸福。
欧洲人盯上的地方很奇怪。吃根。

准确说,是吃那个鼓起来的白色球茎。一颗根茴香摆在那里,像洋葱和白菜私下生的孩子。层层叠叠,白中带绿,闻起来有一股清凉的香气。刚开始不习惯,总觉得像某种调料成精了。
但这东西其实好吃!
切薄片做沙拉,脆,甜,带一点茴香气。
烤着吃,边缘微焦,中间变软,香味从清凉变得温和。肉类旁边摆两块,很解腻。欧洲人对根茴香的感情,有点像中国人对大白菜。平时不觉得多稀罕,真离了它,又觉得厨房少了半条命。

最让我惊讶的是大黄
在中国,听到大黄,很多人先想到中药。
去火,通便,药柜子,老中医。一张皱巴巴的处方,反正不像什么正经家常菜。
欧洲超市里,新鲜大黄一捆一捆地卖。红红绿绿的杆子,像芹菜被染了色。拿回家切段,放糖,熬成果酱,做甜品,煮汤,烤派。

第一次看到大黄杏子果酱,我有点恍惚,这玩意儿在老家像药。
到了欧洲像小资,它酸,酸得很亮。加糖以后,酸味被压住一点,香气反而冒出来。做果酱的时候还能上色,一锅黄的、红的、橙的东西翻滚着,看着倒有点像太阳落进了锅里。

还有一种我是真喜欢。
熊葱。
名字听着很猛,像东北山林里某种能和野猪打一架的植物。其实它长得很清秀,叶子宽宽的,绿得发亮,也有人叫它大叶韭。
据说熊冬眠醒来以后爱吃这东西,所以叫熊葱。
这说法挺好,一听就有画面。一头饿了几个月的熊,从洞里爬出来,闻着味儿,一口一口嚼这种带蒜味的绿叶子。旁边春天刚来,泥土还湿,树林里全是冷气。

熊葱味道很妙。
有韭菜的清香,也有大蒜的刺激。
拿来包饺子,简直合适。猪肉剁碎,熊葱切细,加盐,加一点油,搅到发黏。煮出来以后,一口下去,比很多欧洲沙拉都更懂人间。
包馄饨也行。炒回锅肉也行。
摊鸡蛋更行。鸡蛋液里撒一把熊葱碎,下锅一煎,香味立刻冲起来。我觉得,欧洲人把它做青酱配面包,也可以理解。但这么好的东西,只抹在烤面包上,多少有点委屈。

德国人倒是会吃时令。
熊葱季节一到,市场里全是这股蒜香。有人做熊葱青酱,橄榄油、坚果、奶酪一打,绿得像春天被搅碎了。涂在面包上,配汤,配肉,都不差。
可有些地方不能乱采。
属于保护植物。一不小心,摘菜摘成违法。
这事也挺欧洲。
草长在地里,看着没人管,实际背后有一堆规定。
根芹就更像一颗从泥土里爬出来的老东西
原产地在地中海一带,耐寒,能长,叶子、茎、根都能吃。超市里最常见的是那个瘤状根,灰白色,坑坑洼洼,像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土疙瘩。

长得不漂亮。
甚至有点不愿意被人买走。
可切开以后,气味很清。有芹菜香,也有根茎的厚实感。茎叶像西芹,清爽,提神。根部口感扎实,比茭白硬,比笋钝,嚼起来有一种很老派的耐心。
欧洲人拿它做沙拉。火腿根芹沙拉,切丝,拌酱,冷着吃。香、脆、咸,挺开胃。
也有人拿奶酪焗。黑松露奶酪焗根芹,名字一听就贵。端上来以后,表面烤得发黄,奶酪冒泡,里面的根芹吸了油脂和香气,变得很厚。

我吃着吃着,脑子里突然想起荔浦芋扣肉。
一个是欧洲餐厅。一个是中国宴席。
一个盘子里有黑松露,一个碗里有五花肉。
可它们都有那种软糯厚重的劲儿。穷菜也好,贵菜也罢,最后能打动人的,还是热量、油脂和一口扎实的满足。
欧芹倒是最常见,也叫法香
法餐、意餐都离不开它。
一小撮绿色叶子,切碎了撒在汤上,撒在肉上,撒在意面上。像厨师最后盖章,说这盘东西完成了。
欧芹的味道很清。
有挥发性的香气,也有一点草本的辛辣。生嚼能去口臭,这事欧洲人还挺认真。有时候吃完蒜味很重的东西,嚼几片欧芹,嘴里确实清爽一点。

它还好看。
菜做好了,颜色发黄、发白、发褐,都容易显得疲惫。一撮欧芹撒上去,立刻像人洗了脸,精神一点。
欧芹能进乳蛋饼。
能做酱。能和罗勒、橄榄油、坚果混在一起,变成各种绿色糊糊。抹披萨,拌意面,蘸面包。欧洲主食本来就爱面粉,欧芹这种香草一上去,面包也显得有了灵魂。
说到底,外国人吃、中国人不太吃的东西,很多并没有多神秘。
有些太苦,有些太怪了,也有些长得不像能进菜市场!有些在中国早就有了另外的身份,没机会再装成高级蔬菜。
菜也是有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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