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圳经验到全球方案:一个国际机构的十年教育拓荒

记者/史东旭
编辑/卢伊
马来西亚博特拉大学的一间教室里,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注视着闪烁的智能屏幕。这不仅是该校第一间数字化“智慧教室”,亦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等教育创新中心(中国深圳)在海外落地的又一块基石。
当校长拿督阿莫法汉回忆起这个场景时,师生们传递的眼神依然令他难忘。这不仅因为一项教育工作得以协力完成,更重要的是,通过亲眼见证线上的学习者们积极参与课堂互动,他得以切实感知到技术如何改变着人们的学习方式,也让教育变得更加开放和联通。这种从“一间教室”到“一个国家教育生态”的改变,正是创新中心所致力完成的事情。

〓 2024年4月2日,智慧教室在马来西亚博特拉大学落成

这些年来,一块屏幕改变中国基层教育的故事已不再鲜见,但对创新中心的教育者而言,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更为广阔的全球南方,而他们所赋予的也不仅仅是一块屏幕、一套技术,更是一个能够赋能全球高等教育数字化的全新生态。
这一切的圆心,指向中国深圳。
2016年6月8日,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整顿全球二类机构的逆势中,承载着全球教育协作使命的创新中心在南方科技大学正式挂牌,它承载着全球教育工作者的期待,埋下一颗中国深度参与全球教育治理和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种子。

〓 2020年12月20日 创新中心在南方科技大学会议中心举行铭石落成仪式,并正式迁入永久办公场地——南方科技大学国际会议中心

接下来的时光里,种子生根发芽,它扎根大湾区这片科创沃土,串联产业、高校和国际机构,并将枝丫延伸至亚洲、非洲、拉美等区域,搭建起覆盖全球53个国家,汇聚200余所伙伴院校以及40余家合作企业的高等教育数字化联盟。当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创新中心也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做兼具中国实践、全球视野、落地实效的教育公共产品,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球最活跃、最有实效的二类机构之一。
十年前,当创新中心刚获批成立时,曾有长期关注高等教育的媒体对此进行详尽报道,并抛出了一个“灵魂拷问”:在全球高等教育创新的浪潮中,中国能成为引领者吗?如今十年过去,答案不言自明。
逆境拓荒,深埋高等教育的种子
无中生有,在中国打造出一个具全球影响力的高等教育数字化赋能生态,这是李铭最自豪的事情。作为创新中心的创始主任,他至今记得这一机构从构想筹备、深圳落地到赋能全球的完整历程。
故事始于2014年的深圳,时任南方科技大学党委书记的李铭主动向深圳市政府请缨,依托南方科技大学的办学优势,牵头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申请设立聚焦高等教育数字化的二类机构。

〓 2014年6月5日 深圳市人民政府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签署《合作谅解备忘录》

但在当时,教科文组织正在全球范围内对二类机构进行一场严厉的“整顿”,关停了近四成只挂牌子、不干实事的“空壳僵尸机构”。在这样的背景下,提议在深圳设立一个新的二类机构,难度系数可想而知。而深圳,这座以“硬科技”和“快节奏”著称的城市,在人文教育领域的国际组织布局上,要晚于国内其他城市。一个地方政府,要靠什么能管好一个国际教育组织?
李铭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几张“王牌”。他在深圳工作了21年,曾任市委常委、市公安局局长、市委政法委副书记等要职,深知这座城市的底气不在于高楼大厦,而在于其根植于市场的产业生态。当时,华为、腾讯等企业在信息通信技术领域已经具备了全球竞争力,而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窗口和前沿,深圳本就是一个思想解放、敢为人先、改革创新精神极强的城市。更早之前,他还有着在高校10年从教的经历,因而,无论对深圳还是高等教育,他都足够了解,也足够有感情。
“我们不做传统的学历教育,也不做泛化教育研究。”李铭在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等教育创新中心国际专家咨询委员会主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前教育助理总干事唐虔的首次会面中,抛出了他的核心逻辑,“发展中国家高校普遍缺乏数字化能力、优质资源与落地路径,全球需求迫切。而深圳拥有以华为、腾讯、比亚迪为代表的信息通信与高新技术产业集群,技术成熟、应用广泛,具备向全球输出教育技术应用能力的先天优势。”
唐虔被这个务实的构想打动了。作为一名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工作多年的“老兵”,他见过太多宏大的愿景最终沦为空谈。而彼时他手上正进行的一个重要工作,恰恰就是清理教科文组织旗下名不副实的机构,此时立新,多少有些“逆势而动”。但李铭的提议不同,他紧扣联合国即将发布的《2030可持续发展议程》,且有深圳市政府雄厚的财力支持,更有南方科技大学的学术背书;更为难得的是,他在李铭身上看到了一种执着。这些最终打动了他。
“如果是有前途、有潜力的,我们还是希望在中国设立这样一个二类机构。”唐虔在接受《凤凰周刊》采访时回忆道。这种基于对李铭个人信誉与专业判断的双重信任,促使他向时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伊琳娜·博科娃建议批准。于是,2015年11月13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38届大会正式批准在深圳设立高等教育创新中心,成为中国首个,也是目前唯一专注于高等教育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二类机构。

〓 2015年11月13日 教科文组织第38次大会批准在中国深圳设立二类机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等教育创新中心”

2016年6月8日,创新中心在南科大举行揭牌仪式,标志着这一中外合作共建的国际教育中心正式投入运行。创新中心实行由深圳市政府、南方科技大学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三方深度绑定的治理架构。其中,深圳市提供持续经费与政策支持,南科大提供办公场所、学术资源和后勤保障,教科文组织提供全球网络与标准指引。这种“政府+高校+国际组织”三位一体的共生模式,在国内二类机构中独具标本意义,也成为其十年稳步前行的底层制度底气。
同年11月,博科娃亲临中心视察并出席第一届理事会,这对一个刚刚成立的教科文组织二类机构而言,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博科娃高度评价和肯定中心“将高等教育与科技连接”的构想,并在留言卡上写下寄语,“我们需要教育年轻人,让他们为地球的可持续发展、社会包容与和平而创造与创新。”这一愿景在未来十年间不断生根发芽。

〓 2016年11月12日,时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博科娃出席创新中心第一届理事会一次会议

创新中心像一颗种子,被植入了深圳这片创新的土壤。它不仅长成了如今这棵参天大树,更将代表知识与公平的种子播向更广阔的全球南方。“中心的发展超出了我当年的预期。”唐虔感慨道。
事在人为,造打破国界的云际课堂
创新中心的成立只是开始。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这所机构的教育者们:如何与世界伙伴开展常态性合作,又如何以创新技术赋能全球南方?
彼时,创新中心开展各种信息通信技术赋能项目已有三年,积累了大量实践经验,而海内外各式各样的慕课平台也迎来爆发式增长。这种用一块屏幕颠覆传统大学课堂教学的方式,也带来了教育质量良莠不齐的争论。李铭很快意识到,仅靠每年几场国际会议和短期培训班,无法形成常态化的赋能机制,“必须搭建一个全球共享、自主运转、可持续的平台。”
2019年12月,创新中心联合全球12国15所高校、9家信息化企业共同发起国际网络教育学院(以下简称IIOE),由腾讯公益慈善基金会资助。IIOE的初衷很朴素:破解发展中国家优质数字教育资源匮乏难题——即作为链接全球高等教育利益相关方的生态联盟,通过在线平台、丰富的课程和培训,以及全球网络和政策协调机制,来多位一体提升发展中国家高等教育工作者的数字和人工智能能力,推动全球高等教育机构的数字化转型,加强全球高等教育合作与创新。
短短5个月后,创新中心便携手极客学院上线了首个IIOE在线学习平台,致力于向全球伙伴院校提供高质量的在线课程与数字能力建设资源,推动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提升高校教师的数字素养与教学能力。起初这一创新型的教育平台仅有电脑版,线上免费提供的100多门课程均含中、英、法三门语言。

〓 2020年4月2日,IIOE平台1.0版在云端发布

然而,就在平台上线仅几个月时,全球新冠疫情暴发,世界各地的教与学都被迫作出改变。对于许多亚非拉国家的高校而言,网络拥堵、设备短缺、教师毫无在线教学经验成为难题。
但也正是这场危机,验证了IIOE的价值。
李铭回忆,当时很多学校已经中断教学,甚至关闭了学校,“我们后来分析,越困难的国家和地区越有需求,这也包括发生战乱的国家和地区。”
但教育需求不能就这样停在那儿。为了适配特殊局势,IIOE团队做出了一个关键决定:全面移动化,即搭建多语种、移动端学习平台,疫情期间全程在线运营,以应急方案的姿态,支持教师和高校在线下停学期间运行。为此,李铭带领团队,在全球召集了一批专家学者开展在线教学,围绕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人工智能等专题为教师们提供课程,开展培训。
平台迭代带来的改变很快被人们看到。
肯尼亚内罗毕大学校长史蒂芬·基亚马有感于此举带来的规模效应,称“我们都需要拥抱技术和IIOE这样的合作网络,它们将继续发挥指导与领导作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驻非洲联盟和联合国经济委员会联络处教育主任阿卜杜拉耶·萨利夫亦称赞IIOE在非洲高等教育的新专业发展策略备受欢迎,对当地至关重要。
2021年,IIOE还入选了世界互联网大会“携手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精品案例”。同年,李铭在总结IIOE的发展经验时称,事情是人做的,路是人走出来的,“IIOE未来完全可以成为发展中国家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引领者和推动者。”
实际上,除了技术,IIOE最大的创新在于其治理架构——轮值主席制。不同于传统国际组织由总部掌握决策权,IIOE的轮值主席由亚洲或非洲的顶尖高校相关负责人轮流担任。从埃及艾因·夏姆斯大学,到巴基斯坦拉合尔工程技术大学,再到马来西亚博特拉大学,轮值主席单位每年年初定目标,年底做通报,确保了平台的决策始终贴近一线需求。
另外,IIOE在重点项目国家与伙伴院校联合成立IIOE国家中心,在所在国政府的支持下,构建全国性的高校网络,依托IIOE平台和课程本地化实施IIOE培训。这一做法不仅让更多教师获取丰富、多元的数字化发展资源,更开创了全球多元文化背景下多边合作的新模式。
更具革命性的是“IIOE微证书”课程体系和培训模式的建立。在传统高等教育体系中,一位教师想要提升技能,往往需要脱产攻读学位,成本高昂且周期漫长。而IIOE推出的微证书课程则将知识打碎重组,教师只需利用碎片化时间学习,通过考核后,即可获得由IIOE与所在高校联合颁发的认证。
随着IIOE项目和新技术的不断落地,这一平台也不断迭代,不仅新增手机应用版和AI助教,让学习更为灵活灵动,语言也应实际需求拓展为6种联合国官方语言。截至2026年,创新中心已经在全球17个国家与伙伴院校联合设立了IIOE国家中心,并与阿拉伯大学协会及东南亚教育部长组织联合设立IIOE阿拉伯区域中心与IIOE东南亚区域中心。与此同时,IIOE的课程和培训服务覆盖全球135个国家和地区,累计赋能逾40万人次高等教育工作者,700多门多语种课程,覆盖高校教师数字能力、高校教师生成式AI应用、AI+学科、AI+产业等门类,充分展现出平台在全球高等教育领域的连接广度与影响力。
落地生根,将数字方案接入本地生态
如果说IIOE是“云端”的桥梁,那么智慧教室就是“地面”的基石。
作为创新中心的又一旗舰项目,智慧教室以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人工智能为技术支撑,主要为帮助发展中国家的高等院校改善硬件基础设施,支撑数字学习、学情分析、课程研发及其他教学综合管理活动等,加速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且已成为部分院校开展创新教学活动的培训中心。
从2017年3月开始,该项目由南科大提供学术支撑,伟东教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创显科教股份有限公司、视臻(香港)有限公司等企业捐赠技术设备,创新中心提供技术标准,在IIOE伙伴院校落地。智慧教室方案强调本地适配、操作简单、可离线运行,并非大众刻板印象里的展示型“样板间”。
2019年7月10日,创新中心在巴基斯坦拉合尔工程技术大学落成了第一间智慧教室。最初这只是一个创新性的试点项目,但它带来了超出预期的影响——巴基斯坦高等教育委员会以此为参考,在全国一百多所高校进行复制推广。而依托IIOE的支持,不仅有超过3000名学习者和1000名教职人员从中受惠,这所以工科见长的巴基斯坦高校也得以拓展发展方向,成长为数字教学法和人工智能领域的重要参与者。这些成就,令这所学校的教育者们深受鼓舞,“与创新中心的合作早已不仅仅是推动一所学校的发展,更是在为整个国家的教育数字化转型贡献力量。”
以此为起点,智慧教室项目陆续在巴基斯坦、柬埔寨、斯里兰卡、埃及、吉布提、埃塞俄比亚、蒙古国、印度尼西亚、乌干达、肯尼亚、冈比亚、尼日利亚、尼泊尔、马来西亚、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加纳等17个亚非国家建成并投入使用,试图改变“一寸”土地的教育生态。
除了硬件,资金的保障同样关键。2015年,深圳市政府出资200万美元,在教科文组织总部设立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深圳信托基金”项目,是服务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议程》面向发展中国家的国际高等教育合作基金。
这笔钱主要用于两个方向:在亚洲的部分,聚焦在信息通信技术驱动的高等教育创新和高校能力建设,资金为50万美元;非洲部分则聚焦在高等教育质量保障机构的建设的强化,资金为150万美元,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高等教育处执行。2022年,在西班牙召开的第三届世界高等教育大会上,深圳信托基金非洲项目正式结题,亦广受好评。该项目显著提升了非洲国家对高等教育质量保障的认识,促进了项目国质量保障的机构建设和能力提升,解决了非洲国家开展质量保障工作的迫切需求。这些成果使之成为国际高等教育合作的成功案例。

〓 2023年5月18日,教科文组织执行局第216届会议上正式宣布,将创新中心二类机构资格周期延至2031年

唐虔对此印象深刻:“我去过很多二类中心,像深圳这样,政府不仅给钱,还持续跟踪项目进展,最后拿出高质量的结题报告的,非常少见。”也正是这种“深圳效率”与“国际视野”的结合,让创新中心赢得了教科文组织内部的广泛赞誉。
AI智变,以产学引擎共建数字化未来
随着人工智能的爆发,全球高等教育陷入了新一轮革命性巨变。有人认为AI终将取代教师,也有人认为它或加剧教育不平等——国际电信联盟《2025衡量数字发展:事实与数据》报告显示,高收入国家已接近互联网普及,上网人口比例已达94%,移动电话普及率亦超过95%,但这两个数字在低收入国家分别为23%和53%。这种数字鸿沟或随技术的快速迭代而不断加剧,在高等教育领域同样显著。
在被公认为“AI元年”的2023年,南方科技大学副校长金李接棒李铭,成为创新中心的新一任掌舵人。实际工作中,这位新主任很快发现,创新中心面临的最直接挑战来自数字及AI技术的快速迭代,以及全球南方国家数字化转型本土需求的多元性,这要求中心的项目设计与落地模式必须具备高度的敏捷性,以实现知识生产与能力建设的快速迭代。
在金李看来,创新、务实、多边合作一直是中心的底色,特别是创新,“这驱动我们不断探索技术与教育的深度融合。”AI无疑是其中一个不容忽视的方向。
金李很早就觉察到了新技术的影响。他曾在参与主编的专业书籍中,特别提到应将金融科技,尤其是AI技术有效应用于财富管理行业,并通过数字化转型提升整体服务能力。而在高等教育领域,他亦极擅长挖掘所在高校的资源为创新中心赋能。
在他看来,南科大“研究、创新、企业家精神”三位一体的办学基因,与创新中心服务发展中国家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使命高度契合。作为创新中心扎根本土的学术后盾,南科大雄厚的科研积淀、拔尖人才梯队与成熟产学研机制,始终是各类海外合作项目落地见效、持续迭代的核心支撑。特别是校内顶尖课题组的前沿研究,可以借助中心的力量实现转化,实实在在为山海之外的高等教育工作者提供解决方案。
南方科技大学党委书记姜虹也有类似观点,她曾用“鱼水之交”来形容高校与中心的关系。今年6月,当她代表学校介绍南科大在AI领域的探索时曾说,智能时代的高等教育既要拥抱技术变革,更要坚守育人初心,愿以南科大人才培养和产教融合经验,与各方共同推动高等教育数智化转型。

〓 姜虹评价中心

这件事也在现实中悄然发生。2026年5月,创新中心与南科大计算机科学与工程系教授刘江领衔的iMed团队,联合推出了“AI+学科”微证书课程《人工智能+眼科医疗:前沿应用与精准诊疗》,在IIOE平台正式发布,面向全球学习者免费开放,通过真实案例研究和技术解析,向学习者展示AI如何帮助提高眼科疾病筛查与诊断的准确性、优化个性化治疗方案,并为眼科医疗服务模式的智能化发展提供新的技术视角和实践参考。
这已经是刘江团队与IIOE合作推出的第三套微证书课程,这些课程经过体系化打磨,同步纳入IIOE全球培训矩阵,输送至亚、非、拉美多国伙伴院校开展师资轮训。此外,双方联合编纂的《人工智能教育引论》,也为全球教育工作者提供了一份通往“AI教育”时代的实操指引,成为全球高校教师入门智能教育的通用工具书。
创新中心在拥抱AI的同时,始终保持着一份难得的冷静。他们严格遵守联合国《全球数字契约》的精神,坚持三大原则:一是纯技术赋能,绝不涉足非和平领域;二是遵循伦理规范,保护数据隐私;三是公平普惠,优先服务弱势群体。这种态度也得到了国际同行的认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东亚地区办事处主任夏泽翰指出,创新中心的工作积极响应了《全球数字契约》,为弥合数字鸿沟提供了宝贵的实践案例。

〓 夏泽翰评价中心

“AI对高等教育的冲击是革命性的,未来教与学的核心方向是人机协同。”李铭认为,在过去,大学的核心是知识传授,而知识传授的效率永远赶不上AI。因此,未来的大学必须从“知识本位”转向“能力本位”和“价值本位”。教师的核心角色也将从“讲授者”转变为“引导者”,引导学生如何批判性地思考,如何创造性地解决问题,以及如何在使用技术时坚守伦理底线。
在具体的教学实践中,创新中心也正在探索一种“人机协同”的新范式。例如,在企业的支持下,创新中心推出了“AI+产业”微证书课程,将企业的真实案例和需求融入到教学中。学生不再是在模拟环境中练习,而是在AI构建的虚拟场景中进行实战演练。这种模式打破了校园与产业的围墙,让人才培养更加贴近市场需求。
金李告诉《凤凰周刊》,在AI时代,创新中心愿通过IIOE生态联盟,共建学术界与产业界间的桥梁,期望在未来以多边合作和务实行动释放面向未来的新动能。
十年回响,从深圳出品到公共产品
2026年6月6日,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东亚地区办事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育信息技术研究所、南方科技大学及创新中心联合举办的国际未来高等教育峰会,就以“人工智能驱动的产学协同人才培养新生态”为主题。来自32个国家和地区的200余名国际组织代表、政府代表、高校专家、产业代表齐聚这一立足深圳的交流场,共同探讨产教融合新范式与高等教育新生态,共商数智时代面向未来的人才培养路径。
“高等教育机构、国际组织和AI生态系统应当引领共识,促进公平与包容,弥合AI时代的鸿沟。”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育信息技术研究所代理主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未来学习与创新司教育技术与人工智能处处长沙菲卡·伊萨克斯说。
峰会上,创新中心发布了一系列重要成果:携手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拉丁美洲及加勒比地区国际高等教育研究所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地区办公室代表,联合发布《从数字化到人工智能赋能——“全球南方”高等教育的未来》研究报告;IIOE联合中国服务贸易协会、华大集团、马来西亚博特拉大学发布了多个“AI+产业”微证书项目,覆盖跨境电商、生命科学和农业科技等领域;协同IIOE国家中心、培训中心及其他联盟成员,发布《IIOE发展报告(2019-2026)》;与阿拉伯大学协会及东南亚教育部长组织联合成立IIOE阿拉伯区域中心与IIOE东南亚区域中心,并与IIOE联盟成员共同发布《IIOE生态联盟伙伴共识》,一个更加紧密的全球高等教育数字化网络正在逐步形成。

〓 2026年6月6日,国际未来高等教育峰会上,IIOE阿拉伯区域中心于IIOE东南亚区域中心宣布成立

由于两天后便是中心成立十周年的日子,这些成果如同一份献给中心的生日礼物,也印证着中心十年间的长足进展。
如今,当我们站在十周年的节点回望,创新中心的成就远不止这串耀眼的数字:汇聚来自53个国家的200余所伙伴院校、40余家合作企业与众多国际组织,伙伴网络覆盖全球13个次区域,共同构成推动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与南南合作的国际生态联盟。
现任黑龙江省委书记许勤曾任深圳市长,创新中心正是他在任期间推动设立的,他完整见证了其从无到有的历程。他曾这样评价中心之于深圳的意义:成为深圳对外交流的一张名片,在城市国际化建设、对外交流合作及高等教育国际合作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
过去,深圳在世界眼中是“硬件之都”、“创客之城”,是产品和技术的输出地。如今,深圳通过创新中心,成为了教育软实力和全球公共产品的输出地。这种转变,提升了深圳在国际组织网络中的话语权和软实力。
创新中心也探索了一种全新的国际合作模式。不同于传统的“援助-受援”关系,创新中心倡导的是“南南合作”“南-北-南合作”与“多边合作”。在IIOE平台上,发达国家提供技术和经验,发展中国家提供场景和需求,大家一起共建、共享、共赢。这种模式,为解决全球发展不平衡问题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
创新中心也培养了一批具有国际视野的复合型人才。无论是创新中心的员工,还是接受服务的全球超40万名教师,他们都是未来全球教育治理的参与者。正如唐虔所言,中国要参与全球教育治理,不仅需要资金,更需要人才。创新中心恰恰为中国培养了这样一批懂国际规则、程序并拥有实战经验的青年人才。
回首来时路,李铭用了12个字总结过往十年:“需求导向,开放协同,全球共享”。他说,最大的成就感不只是在深圳“无中生有”了一个国际组织,而是通过这个组织,让技术向善的理念照进了现实,让全球南方国家的教师和学生们,拥有了通过教育改变命运的机会。
近年,中国更提出了教育强国战略,积极参与全球教育治理是其必然要求,亦是加快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教育中心的重要支撑。要做到这点,绝非只是向国际组织输送几个人、向南方国家捐赠几台设备就能实现的,更重要的是将中国教育的经验带向世界,协助发展中国家共同发展。对创新中心这样一个立足中国、面向世界的国际组织而言,这无疑是更重要的意义与桥接。
“创新中心既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部分,也是中国教育界的一部分,正体现出中国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携手促进全球可持续发展,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所作的贡献,意义非常大。”唐虔说。
面向下一个十年,金李有着更多的期待,这事关一个构建教育公平世界的远大梦想。为此,他会带领团队,“继续坚守教育本位、专业立身、开放合作,以务实的教育行动,推动全球南方国家高等教育共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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