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里的人,都背着自己的童年
很多年以后,周然回想起自己和林晓刚结婚的那几年,仍然觉得那是一段很好的时光。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孩子。
生活虽然普通,却充满了细小的快乐。
他们住在城市边缘一套不大的房子里。
房子是两个人攒了几年钱买下来的。
面积不大。
阳台也不宽。
夏天的时候,阳光会从窗户照进来,把半个客厅晒得暖暖的。
林晓喜欢养花。
她在阳台摆了几个花盆。
周然一开始不懂这些。
有一次,他给花浇水浇得太多,结果第二天叶子全部耷拉下来。
林晓看着他认真又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是不是觉得花和人一样,多照顾一点就会长得更好?”
周然点点头。
“难道不是吗?”
林晓摇摇头。
“有时候太用力,也会让它喘不过气。”
那时候的周然没有听懂这句话。
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
原来人与人之间也是这样。
爱一个人,不是抓得越紧越好。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周然很喜欢照顾林晓。
每天早上,他会提前起来准备早餐。
虽然只是简单的鸡蛋和面包。
可是林晓第一次吃的时候,还是很开心。
她坐在餐桌旁。
看着周然忙碌的背影。
笑着说:
“周然,你知道吗?”
“以前我一直觉得,结婚以后两个人肯定会越来越平淡。”
“可是现在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周然回头看她。
问:
“为什么?”
林晓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因为有人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
那句话,周然记了很多年。
因为那正是他一直渴望的感觉。
有人把自己放在心上。
周然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小时候,他想要的东西并不多。
不是一定要最好的玩具。
不是一定要多贵的礼物。
很多时候,他只是希望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情绪。
希望有人问一句:
“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所以后来,林晓的一些小举动,会给他带来很大的触动。
她记得他说过喜欢吃的一道菜。
她发现他工作压力大,会提前给他泡一杯茶。
她发现他沉默的时候,不急着追问,只是陪着他坐一会儿。
这些对于林晓来说,只是夫妻之间自然的关心。
可是对于周然来说,却像是在告诉那个小时候的自己:
“你终于被看见了。”
只是,婚姻并不是永远停留在两个人相爱的阶段。
几年以后,他们有了女儿。
孩子出生以后,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以前两个人晚上可以聊天到很晚。
后来,林晓每天晚上都围着孩子转。
孩子哭了,她起来。
孩子生病,她担心。
孩子不舒服,她整夜睡不好。
周然也会帮忙。
他会给孩子换尿布。
会半夜起来冲奶粉。
会抱着孩子在客厅走来走去。
他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相反,他很爱这个孩子。
可是他慢慢发现:
自己的位置,好像变了。
以前林晓回家第一件事,是抱抱他。
现在第一件事,是看看孩子。
以前林晓睡前会问:
“今天工作怎么样?”
现在更多时候,她问:
“宝宝今天有没有吃好?”
这些变化,其实都是正常的。
可是周然心里某个地方,还是会隐隐失落。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
他甚至会责怪自己:
“我怎么这么小心眼?”
“她已经这么累了,我怎么还需要她照顾我的情绪?”
可是那种失落,并不会因为道理明白了就消失。
有一天晚上。
女儿终于睡着。
林晓坐在床边整理孩子明天要穿的衣服。
周然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
他说:
“你是不是越来越少关心我了?”
林晓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问:
“为什么这么说?”
周然沉默。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真正想说的是:
“我害怕你不需要我了。”
“我害怕有一天,你发现没有我也可以。”
可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说:
“感觉我们不像以前了。”
林晓轻轻叹了一口气。
“周然。”
“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你觉得我变了的时候,其实我只是太累了?”
周然没有说话。
林晓继续说:
“我不是不爱你。”
“只是现在除了你,我还有孩子,还有工作,还有很多事情。”
“我不能像刚恋爱的时候,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
这句话其实很普通。
可是听在周然耳朵里,却像是一种拒绝。
他心里那个熟悉的不安又出现了。
后来,他们因为类似的事情争吵过很多次。
林晓晚回家。
周然会问: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林晓和朋友吃饭。
周然会忍不住想:
“是不是她更喜欢和别人相处?”
有时候,林晓只是累了,不想说话。
周然却会理解成:
“她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慢慢地,林晓开始感觉疲惫。
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法完全消除周然的不安。
有一次争吵后。
她坐在沙发上,很轻地说:
“周然,你有没有想过。”
“有时候你需要的,可能不是我的解释。”
“而是一种永远不会离开的保证。”
周然愣住。
因为这句话,说中了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可是林晓自己,又何尝不是带着过去生活的人?
很多人以为,一个总是照顾别人、很懂事的人,内心一定很强大。
其实并不是。
林晓小时候,也经历过很多无人回应的时刻。
她的父母经营小饭馆。
每天早出晚归。
她很早就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小学放学,她自己回家。
饿了,自己热饭。
考试成绩出来,她自己签字。
她不是没有期待过父母陪伴。
只是期待过几次以后,她慢慢发现:
期待别人,不如依靠自己。
于是,她学会了坚强。
也学会了不麻烦别人。
所以后来,在婚姻里。
周然害怕:
“你会不会不要我?”
而林晓害怕:
“我是不是又让别人失望了?”
周然不停确认。
林晓不断承担。
一个不停靠近。
一个慢慢后退。
他们都以为:
对方不理解自己。
可是实际上。
他们只是带着不同的童年经验,进入了一段关系。
那天晚上,争吵结束后。
周然一个人坐在客厅。
灯没有打开。
窗外下着雨。
雨水顺着玻璃慢慢流下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小时候,他发烧躺在床上。
母亲给他倒水。
给他拿药。
然后又匆匆出去忙家务。
那时候,他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
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念头:
“是不是我不够重要?”
几十年过去。
这个念头换了一种方式出现。
只是这一次。
站在他面前的人,不再是父母。
而是他深爱的妻子。
周然第一次意识到:
也许自己一直想从林晓那里得到的,并不是更多的爱。
而是一种证明。
证明自己值得被留下。
值得被选择。
值得被珍惜。
可是这个答案,他还没有真正找到。
因为知道问题在哪里,只是改变的开始。
真正困难的是:
学会不再让另一个人,承担自己过去留下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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