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50年的老生意,迎来了大机会

前几天,我在苏州参访了一家企业,叫工研拓芯。这家企业2023年才成立,做的,却是一个已经有50年历史的老生意:光通信。

我和他们聊了很多,关于这家公司,光通信,以及整个全球市场。聊了几个小时,我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很深的感受:

一个已经做了50年的老生意,这几年终于等来了它的大机会。

打个比方,这就像一个人,勤勤恳恳干了大半辈子,做的是别人看不上的苦活累活。突然有一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于是,时代把一束光打在了他的身上。

也许,你也和我一样有一连串问题。光通信是什么?怎么就做了50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才有机会?这家才成立3年的公司,为什么要做这一行?这一行的机会又在哪儿?

一些收获和想法,今天和你分享。希望,对你的生意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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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50年的老生意

1976年,武汉邮电科学研究院。

在一个由厕所旁清洗间改造的实验室里,几位科学家拉出了一根17米长的玻璃细丝。这是中国第一根石英化光纤。

中国光通信的起点1976武汉邮电科学研…拉出17米石英光纤赵梓森中国光纤之父带领团队攻关2023工研拓芯成立,做上游电芯片

带领团队的人叫赵梓森,他后来被称为“中国光纤之父”。

左二为赵梓森

为什么要做光纤?

那时候,中国还用的是电通信,靠铜线电缆。传不远,距离一长,信号就变差,只能靠一个个中继站接力。1973年,赵梓森听说美国在研究光纤通讯后,一下子被点醒了。光通信用的是光纤,优点是带宽,频率很高,是电通信的千倍万倍。

可做起来,苦难重重。

没有实验室,就把厕所旁的清洗间腾出来;项目没被批准,就找工厂要旧机床和旧零件;没有调准器,就拿螺丝钉加橡皮泥。更大的困难,是很危险。有一回倒四氯化硅,喷到了赵梓森眼睛上,遇水变盐酸,他当场昏了过去。

就在这种条件下,那根17米的玻璃丝被拉了出来。同时,拉开了中国光通信50年的大幕。

可能你会觉得,光通信听上去好像是个明星行业。实际上,这50年里,它一直是个“苦活累活”。它做的是基础设施,是别人看不见的管道。

就像一个人勤勤恳恳干了快50年,却一直没人好好注意他。

直到最近两三年,开始有了变化。

AI来了,大模型跑起来了。全世界突然发现,算力不够了。而算力的背后,有一个很多人都没想到的瓶颈:

AI要发展,离不开光。

于是,光通信这个诞生快50年的老生意,突然被推到了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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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光模块

那光通信,到底是什么?说白了,就是用光来传输数据。

那跟铜线有多大区别?打个比方。

如果把信息通道,看作高速公路。铜线,就是两车道。同时能跑的车有限,还容易堵车,路上还有不少“服务站”一样的中继站。光纤,是十车道。同时能走的车更多,装的信息也更多。所以跑得更快,不容易堵车。

传数据,铜和光纤各有各的地盘。几米内,比如服务器之间的连接、路由器到电脑,用铜缆就够了,便宜、响应快、功耗还低。可距离一长,几百米、几公里以上,就得换成光纤。比如用光纤连起两个城市的数据中心。

铜线和光纤,各自守着自己的那条路。

可是,设备只认电,光纤只有光。就像两个人聊天,一个人只会中文,一个人只会英语。想说上话,必须得有个翻译。

那个翻译,就是光模块。

在发送端,光模块把电信号翻成光信号,送上光纤;到了接收端,再把光信号翻回电信号,交给设备。

光模块里,有两个关键零件。一个叫光芯片,负责光电转换,是“心脏”。另一个叫电芯片,负责信号处理,是“大脑”。

这两个零件,不是谁都能造。所以,光模块这门生意的产业链,分出了三层:上游造芯片这些核心零件,中游把零件组装成光模块,下游是买去用的数据中心。

今天,中国企业最强的是中游生意。

全球光模块供应商前十名,中国占了七席,市占率超过60%。中际旭创全球第一。

光模块产业链三层上游 造芯片中游 组装光模块下游 数据…20%60%20%中国企业最强在中游:全球前十占七席,市占率超60%;高端光芯片国产化率仅4%到5%

可往上游走,故事就不一样了。最核心的芯片,还攥在别人手里。

上游的核心零件分两类。一类是光芯片,比如激光器、探测器,高端的国产化率只有4%到5%。另一类是电芯片,包括DSP、Driver、TIA,其中最难、最贵的DSP,国产化率还很有限。

我这次见到的工研拓芯,就是做上游的电芯片,正是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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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内存,通信

这块骨头,为什么这么难啃?

因为光通信这次等来的机会,背后是AI发展绕不开的三样东西。

第一样,芯片。

英伟达的GPU,制程从7纳米一路卷到3纳米,现在快到极限了。想再往里堆晶体管,成本、功耗和难度越来越高。

制程这条路越来越难走,还能往哪儿要算力?

第二样,内存。

芯片算得再快,也得跟内存不断交换数据。算一点,存进去;取出来,再算。如果内存的读取速度跟不上,GPU再快,也只能干等着。

于是高速内存成了关键。可能你听说过长鑫科技,它就是做内存的。据说市值已经超过茅台了,为什么?就是内存很重要。

当内存不再成为瓶颈,这时候反而回到原来的天花板:芯片。

芯片算不过来怎么办?一颗芯片装不下那么多东西怎么办?就多用几颗芯片。可如果芯片之间传输速度不够快,大家一起等的那点时间,还是省不下来。

那就用最快的通信方式,把芯片连起来。

通信,就是第三样东西。

有过测算,中国的单卡算力,是比英伟达差的。按理说,这是劣势。但有人想出了好办法。单卡不够强,那就用更多卡连起来,用光互联把算力堆上去。

比如华为Atlas 950 SuperPoD公开展示的1024卡,据LightCounting测算,其跨机柜互联采用约4096个800G光模块

算力的差距,反而逼出了更大的光需求。

说到底,这波机会的根子在AI身上。是时代,一步步把它推到了今天。它面前的市场,正在快速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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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677亿美元的市场

这个市场到底有多大?

先看规模。

高盛今年9月预测,2026年全球光模块市场约677亿美元。折算人民币约4550亿,已经快赶上“中国最强县”昆山一年的GDP。

其中增速最快的,就是数据中心用的那部分光模块。预计今年增长120%。

再看买家。

北美四大云厂商,亚马逊、微软、谷歌、Meta,2026年资本开支合计约7250亿美元,比2025年的约4100亿,增长了77%。

光模块市场的三个数字2026全球市场数据中心光模…北美四大云厂…677亿美元高盛预测 同比120%今年预计 同比7250亿美元+77% 同比

7250亿美元,这是真金白银。这些钱里,有相当一部分,会流进光模块。

接着看供给端。

美国光通信龙头Lumentum曾说,公司的光器件产能已经全部售罄,一直排到2029年初。部分产品,明年还有70%的需求满足不了。

一边是需求暴涨,一边是产能售罄。

LightCounting估计,目前很多产品,包括光模块,需求量已经超过供应量的两倍。

这种供不应求,直接反映在财报上。Lumentum最新的一个财季,营收10.06亿美元,同比增长109%;调整后净利润3.26亿美元,同比增长415%。

一家卖光器件的公司,单季营收翻倍,利润涨了4倍。这就是风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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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企业,等到了自己的机会

风口来了,中国企业等到了自己的机会。

前面说过,全球光模块前十名,中国占了七席。中际旭创就很典型。2026年上半年,它营收417.78亿元,同比增长182%,一年前还只有147.89亿元。

一年时间,从147亿到418亿。这是中国企业拿到的机会。

为什么是中国?

我想,应该是中国企业过去二十年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优势:产业链全,成本低,产能大,响应快。

可这个优势,为什么偏偏长在了苏州?

可能有人说,这是苏州的战略眼光。因为从光芯片、光器件,到光模块、高端PCB、光纤光缆,上下游都在这。苏州工业园区,集成电路产业规模接近1200亿,集聚光通信企业130家左右。

但我觉得,很难这么说。也许更应该说,苏州有一大批人,兢兢业业地做事,坚持几十年,今天正好撞上了AI浪潮。

这就应验了一句话:没有什么成功的企业,只有时代的企业。

机会来的时候,你得正好站在那儿。而站在那儿,需要提前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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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iver和TIA

那工研拓芯,是怎么接住这波机会的?

它们做的,是光模块里最不显眼的两块电芯片:Driver和TIA。

光模块里最受关注的,是DSP芯片。它最贵,占到物料三成,吃一半功耗。几乎被Marvell和博通两家美国公司牢牢攥在手里。

相比之下,旁边的Driver和TIA两颗芯片,要不起眼得多。它们在物料表里各占约一成,加起来还抵不过一颗DSP。功能听上去也很简单,Driver负责发信号,TIA负责收信号。

可偏偏是这两颗,到了更前沿的档位,单通道速率要提高到200G,能实现大规模量产的国产芯片案例,还非常有限。

今天,这个空位可能正被工研拓芯慢慢填上。

公开资料显示,他们的100G、200G的Driver和TIA套片,已经进入规模量产和客户导入阶段,他们告诉我,累计出货超过了2000万颗。

同时,他们还在英伟达的Quantum-2 QM9700平台上做完了系统级实测。性能不掉,整机功耗比同类方案低了约1.5W。

1.5W,听起来不多。可一个大集群里,光模块动辄几千上万个。一颗省1.5W,放大到整个系统,省下的电和散热,也是钱。

这个行业,以前比谁跑得快,现在还比谁更省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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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长但难做的生意

看到这儿,你可能会想,工研拓芯赶上了好时候。

好时候是真赶上了。可这行的钱,并不好挣。

比如研发周期太长。

一颗芯片,从设计到能量产,行业里普遍要3到5年。而工研拓芯才成立三年多。可能离真正“站稳”,还有路要走。

比如客户认证门槛高。

大客户的验证周期,通常要一到两年;国际云厂商更严,有的要一年半到两年。认证通过了,产能还得再爬坡半年。

难,但这也是护城河。认证一旦过了,客户很少再换供应商。那道之前挡住你的门槛,也把你护在里面。

再比如,行业技术变化太快了。

今天押注的路线,明天可能就被颠覆。就说现在,光是“光怎么和芯片靠近”,业内就分了两条路。

一条叫CPO,把光的零件和芯片焊死,省电,一旦坏了整块换。另一条叫NPO,把光的零件放在芯片旁边,不焊死,坏了能单独换。

行业内不少人说今年是“CPO量产元年”,英伟达的硅光交换机已经全面量产。但另一种判断也还有不少拥趸:CPO的工艺难、良率低,短期内未必能大规模铺开,NPO可能才是先落地的那条路。

两条路,到底哪个是未来?没人说得准。

但对企业来说,押路线很可能就是押上全部身家。一旦错了,可能一夜归零。

所以你看,一个增长中的产业,依然有大量难做的生意。

风口上的人,就像站在刀尖上跳舞,还得跳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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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眼中的笃定

参访快结束的时候,我问了他们一个问题:光互联最大的机会,会在哪儿?

他们说,在更小的地方,机柜内部。

现在,光互联主要用在机柜之间,可未来,下一步,它要走进机柜里,直接连芯片和芯片、芯片和内存。

机柜才多少个,芯片和内存又有多少?难以计数。

这个市场,比现在大得多。

我又问,那训练和推理,对光的需求一样吗?

他们说,训练,得把成千上万张卡,在一个尽量小的范围里连成一体,越快越好,时延越短越好。所以训练规模越大,光互联就越吃紧。推理不一样,它可以分散到全国各地,用户在哪,算力就摊到哪。摊得越开,需要连起来的光网络就越大。

他们举了个例子。有个用来做光器件的材料叫,薄膜铌酸锂。在他们看来,这可能是未来中国换道超车的机会。因为这种材料能用成熟制程生产,不需要最先进的光刻机,成本反而更有优势。

在被卡脖子的地方,换一条赛道,也许比在旧赛道上追赶更快。

聊到最后,我看着他们。

一家2023年成立的公司,做的是最难的芯片,上游还受着约束,技术路线还在变。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焦虑。

但我从他们眼里看到的,是笃定。

那种笃定,是我知道这条路难,但我就是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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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话

好了。说完了。

如果回望,过去那些中国光通信事业的从业者们,大概不会想到,自己做的这门苦活,会变成AI时代最核心的基础设施之一。

50年后的今天,那根17米光纤,再次照亮一个时代。

坦白说,这次参访让我再次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

没有什么成功的企业,只有时代的企业。

工研拓芯能接住这波机会,靠的是它在对的地方,做了对的事,然后等到了对的时机。

它站的那条路,光通信的人已经走了50年。

时代转身的那一刻,谁站在光里,谁就被照亮了。

这次参访,让我真切地感觉到,时代的光,正照在这群人身上。

未来,要站在光里面,而不要光站在那里。

共勉。


PS:这一年,我一直在路上,苏州是年度演讲前的最后一站。除了光通信,还有越来越多我们很少注意的生意,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

现在,我已经回到上海开始闭关写稿。这一年看到的变化,我将在今年的年度演讲现场一起向你汇报。

11月28日,2026年度演讲《第三次进化》,我们上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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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赵梓森:一根光纤照亮四十年改革开放通信路,默默奉献成就“中国光纤之父” 

2、高盛全线上调光模块出货预测 

3、美国光通信龙头Lumentum产能告急 2029年产能已售罄 

4、长鑫科技盘中市值约等于2个茅台 

5、苏州工业园区光通信产业一季度增速超60% 

6、单颗不够,数量来补:华为超节点的距离、可靠性与能耗 

7、工研拓芯 TOP-IC — 面向 AI 数据中心的光电互联解决方案商

观点 / 刘润  主笔 / 海阳 值班编辑 / 橙子  版面 / 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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