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产的“精神刚需”:一份播客装腔十级指南
据说播客的流行已经导致非虚构类书籍销量下降。如今如果你想了解某个主题,最靠谱的办法就是去搜一档相关的播客节目,因为嘉宾往往是某个领域的专家或资深爱好者,聊天时他们又会努力讲得通俗、生动,所以很适合让一个外行迅速获得相关的信息,无论是市场营销学、营养学、AI、二战还是哲学。播客虽然跟广播很像,但现在成了一个非常高雅的东西。
《泰晤士报》的播客评论人詹姆斯·马里奥特说:“许多播客一集就长达数小时。历史和政治等严肃话题尤其受欢迎。还与刷短视频相比,听安德鲁·胡伯曼讲三个小时的膳食补充剂,感觉就像拿到了学位一样。”他把播客誉为21世纪最重大的媒体革命。英国有三分之一的人口、美国有一半的人口收听播客。
播客是一种比较长尾的媒介,每一个主题的粉丝都能找到自己的阵地。许多人听播客还是为了娱乐。林语堂说:“所谈的题目尽可以严肃重大……不过意见的发表总是出之以一种偶然的、闲适的和亲切的态度。”不知是因为内卷、为了争取广告,还是嘉宾技痒,现在有的播客讲得非常高深,让人一头雾水,我们来盘点一下做播客和听播客的十种装腔手法:
“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放学后,我爸爸就陪我看小人书。”“那你跟卢梭很像,卢梭说他七岁的时候就读普鲁塔克。”这里嘉宾很自然地透露了他对卢梭的生平非常熟悉(后面又透露了因为要制作几期关于卢梭的节目,所以他可能刚好在做功课)。
好多播客都是一团和气。但有的节目就稍微有点交锋的意思。一位嘉宾说,金庸小说中,许多男主角都是有缺点的,唯有郭靖特别“正点”,老实、木讷。另一位嘉宾说,那就等于说“郭靖没有什么内心世界,没有个体性。”用现代的术语这么一说,意思更清晰了。这个断言也很犀利,会让争论深入下去。黄蓉会那么喜欢一个没有内心世界、没有个体性的人吗?
《射雕英雄传》剧照
另一档节目,主持人问一位哲学教授,康德的批判是什么意思?“批判就是划界。”这让我这个对康德还算了解的人觉得非常拨云见日。第一批判就是给理性划界,给伦理学留出地盘。但问题来了,第二批判划了什么界?第三批判又划了什么界?那康德为什么不把他的哲学称为“划界哲学”呢?这就有点抬杠了。反正单刀直入的判断是会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的。
听播客的往往是受过很多教育、收入也不低的人。比如,有一位脱口秀演员在自己的播客里感慨人生时,想到了一句名人名言,“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说出自《麦田里的守望者》。
有粉丝在评论区指出,这是罗曼·罗兰说的。《麦田里的守望者》中倒是有这么一句:“一个不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而一个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下去。”这句话并非出自主角霍尔顿之口,而是出自他的老师安东里尼。
《夜色正浓》剧照
一个教授或作家会被多个播客邀请,至于播客主持人,更是会相互捧场。“不久的将来,整个娱乐产业将由播客主播们互相客串组成。美国喜剧演员们就是如此。西奥·冯上了乔·罗根的节目,乔·罗根又上了西奥·冯的节目,西奥·冯上了鲍比·李的节目,鲍比·李又上了乔·罗根的节目。最终,通过一种不可避免的无限循环,所有播客都将合并成一个超级播客,一个永无止境的、结构松散的、如同埃舍尔画作般的阶梯,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闲聊,全世界的人都在和其他人一起录制播客。”
美国前总统奥巴马也开始做播客了,但评论人詹姆斯·马里奥特并不买账,说奥巴马在《叛逆者》(Renegades)中,跟摇滚明星布鲁斯·斯普林斯汀在新泽西州的农舍里,探讨了一系列自由主义的陈词滥调(如“你是历史长河的一部分,因此,正在发生和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是你的责任”等等)。
奥巴马的播客制作精良,节目配以优雅飘逸的钢琴曲,剧本巧妙地运用个人故事吸引听众,还有配音演员们模仿前总统,但“奥巴马只是就美国历史上一段不幸的时期发表了一些高深莫测但却略显老套的见解。”
《Life, Larry and the Pursuit of Unhappiness》剧照
The Rest is History大概相当于西方的《忽左忽右》吧,每月下载次数超过2000万,付费用户8万多。霍兰德的专业领域是古代史,桑德布鲁克则专注于近代史,但无论主题是什么,他们都是热情洋溢、妙趣横生的讲故事高手。如果你觉得学校的历史课枯燥乏味,那么这个播客绝对会让你全神贯注地听上20个小时的法国大革命。
对古典学感兴趣?那必须认真听过玛丽·比尔德参与的《古典学速成》节目。而且能看出“她是一位天生的播客主持人——口齿伶俐、妙语连珠、轻松随意,而且似乎对整个罗马历史都了如指掌。”
《小小安妮》剧照
我经常听“人文清华播客”,一位研究法国哲学的教授说,让·波德里亚的《消费社会》一书对她影响很大。让我感到震动的是,“让·波德里亚”这个人名中,“让”她读的不是四声,而是轻声,第一声,非常法国。
如果聊齐格蒙特·鲍曼的《生活艺术》,其中一段话不妨读给听众听:
波兰年轻人会说“może”;英国年轻人会说perhaps;法国年轻人会说“peut‑être”;德国年轻人会说“vielleicht”;意大利年轻人会说“forse”;西班牙年轻人会说“tal vez”——但他们都在表达同一件事:谁能知道在下一次的人生抽奖里,哪一张彩票会中?不购买彩票,就没有中奖的机会……
《魔力月光》剧照
我看到一个理论说,别人责怪你,你最好做个解释,给个理由,哪怕只是复述事实的理由也会让人消气。
在谈话时同理,你只要不停地说,哪怕说的你自己也不懂,别人也会被折服。比如“我们又回到了口述时代,只不过是一种次生口述时代。不管怎么众声喧哗,一切都只发生在一个被算法高度控制的网络媒介上。之前的平台算法,只是学习如何把视频推送给适配用户,但是不久的将来,网上视频将是神经网络直接产物。大模型输出视频时,其过程可以不断微分,平台可以任意重新设定目标,用梯度下降来迭代优化。人类会从这个生产等式中被轻易移除,人工智能会变成人类大脑又一个新皮层。完成训练的LLM学习所有文本,最后得到一幅维地图。”
《国王的演讲》剧照
有的主播,一边接着广告、朋友无数,一边不停感叹麻木、困顿、不甘,一幅思考者的样子。
有的作家和学者并不适合上播客,纳博科夫说:“我思考时像个天才,写作时像个名作家,说话时像个孩子。”说话只会暴露一些人的肤浅,还是不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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