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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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华健65岁了。

我戴上平日不用的近视眼镜环视现场,密密麻麻的观众中40岁以上的居多,如我这般50多岁的,更是大有人在。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流行歌曲,一代人有一代的青春记忆。今晚又是一场集体的青春回忆啊。

初听周华健的歌是1991年,那时的自己未满18岁。刚刚经历迄今为止最大的人生失败:高考失利。(近退休的年纪,话里还是散发出浓浓的不甘味,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过“一件事之所以被反复提起,是因为这件事从未真正过去”,感觉很有些道理。)

高考是自己世界的分水岭。

高考前的世界是小。

是县中门口饭点时香得让人流口水的牛肉丸子汤,是大门对面5毛钱一碗的饸络面,是学校到家里骑着二八大杠蹬40分钟的路程,是埋在一人多高的棉花地里捉不完的棉铃虫、掐不完的顶,是家里的黑白电视机在夜深时满屏的雪花点子,是将前途压在背上的学业……

高考后的世界是大。

是硬座车厢里饭味、汗味和脚臭味搅在一起,熏得人脑袋发晕。是第一次进到大城市里,来来往往的人,目不暇接的商铺,不知道怎么乘坐的公交车——攥着一枚硬币站在站牌下,看那些地名像天书一样排列着,我不知道该把自己交给哪一站。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心里却不由长起厚厚的孤独。

这些当然都是暂时的。都市的繁华轻松接管了学业减轻空下的精力,我喜欢上了听流行歌曲,知道了周华健、刘德华、黎明、郭富城……

那时的我,还未满18岁。

演唱会选的全是熟悉的歌曲:花心、刀剑如梦、难念的经、亲亲我的宝贝……

摇头晃脑,大声跟唱,陶醉,癫狂。

突然间,《朋友》的前奏响起来。那句“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四周的人都在唱,我扭头看了看身边那些陌生的脸——鬓角白了,眼角皱了,可唱到“还有伤,还有痛,还要走,还有我”的时候,每一张脸是那样明亮。那一瞬间我忽然想,三十多年前那个缩在硬座车厢里的少年,他一定不知道,今夜会有这样一个场合等着他。

是呵,演唱会的名字就是“少年的奇幻之旅3.0”。这一定是花了许多的心思才想到的吧?

看百度百科的介绍,这次巡演周华健意图带着合作多年的音乐伙伴,演绎自己最想唱的歌曲,核心是“只为自己而唱”,宣传语为“唱过千山万水,归来仍是少年”。

我想,于听歌的人而言,便是“听过人生百调,归来仍是少年”吧?

听也好,唱亦罢,“情怀”尔,“回忆”尔,“美好”尔!

每个人的一辈子,经历的事桩桩件件,走过的路风风雨雨,又何止“奇幻”呢?!

两个多小时很快过去,又一次散场的时刻必然地到了。

我的絮叨也结束吧。演唱会上有首《摆渡人的歌》,借作结尾:

有人因为流浪到渡口,

有人思恋靠不到岸,

有人不能忘情于繁华中,

有人日复一日赶着同样的梦,

于是摆渡人的歌,

遗忘在渡口的流转之间……

歌停了。渡口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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