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考公竞争有多激烈:烧不掉你的准考证,就给你下泻药 | 小钻风考编记005

大家好,我是朴飞。

可能是我最近短视频刷多了,发现了一个现象——

人生中越重要的场合,越容易见到一些匪夷所思的恶意。

婚礼上,有人讲究“抢喜”,非要抢在新人前面走过去;美术生高考,也流传着一种防不胜防的损招:往自己画纸背面蹭颜料,收卷时污染别人的画。

为什么越是高考、婚礼、升职这种人生节点,越容易冒出极端行为?

大概是因为,当一个人把某个机会看成输不起的独木桥,又觉得自己凭正常手段赢不了时,最容易产生一个危险的念头:我不一定非要变得更强,只要让竞争对手变弱就行。

今天的故事也是如此。

天庭举办了一场三界最难的公考,我们的主人公小妖小钻风,因为报考了领导家儿子的萝卜岗,前期顺风顺水,尚且不知道后边有什么大难临头。

他马上就要进考场了,同时,也有盯上了他的准考证。

小钻风考编记

作者:白骥

 14 失火 

最后一张天考试卷造讫,太极八卦磐自行风化,隐入尘烟。大单完成,坊里又开始赶制一批麻纸。牛小强和马小花被安排了新的工位,负责看守火窑。火工虽然烟熏火燎,但比起砑纹要轻快得多,偶然还能偷个闲。
这天,众牛马正在忙碌,一只隐着形的火鬼儿偷摸溜进了工坊。那火鬼儿左右寻了一圈,不见独角牛,急得头顶直冒郁烟。
这时候,猪小利站在远处,扯着嗓子粗鲁地喊:“牛小强,窑里的火收一点,灶壁红的像猴腚,纸要是烤焦了,老子割了你的牛角当尿壶!”
火鬼儿一听“牛小强”三个字,颅顶的郁烟里猛地蹿出一道三尺高的火头,急忙顺着猪小利的目光去找,不多时便在柴堆后看到一只怪牛,定睛一看,果然只有一根角!
“可算找到你了!”
火鬼儿抬起火棍用力一吹,棍头顿时蹿起一团阴焰,四下踅摸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一堆刚生产好的麻纸。火鬼儿幽幽一笑,攥紧火棍猛地一指,纸堆猝然蹿出火舌,眨眼间火势暴涨。
猪小利一见起了火,大步狂奔而来,从泡着榆树皮的腌塘里舀了一大桶水,往那火上猛地一泼,火头顿时压了三分。周围的牛马见状,纷纷提水救火,不多时便把火扑灭。
那火鬼儿最是怕水,急忙飘到远处躲了起来。
地上积水汪汪,余烬泡在水里,冒着丝丝缕缕的残烟。
猪小利把木桶一丢,恶狠狠瞪着牛小强和马小花,掐着腰怒斥:“说了多少遍?安全生产大如天,提防火患最关键!你们俩,各罚两百功德!”
“这堆纸离火窑两丈远,怎么能赖在我们头上!”牛小强辩道。
“整个坊里就火窑一处明火,不是你们点的,还能是鬼点的?快把这湿纸拾掇拾掇,抬到外面晾干!”
猪小利骂完,扭身擤了把鼻涕,涕水应声而下,差一点砸中身后的火鬼儿。
火鬼儿勃然大怒,朝着猪肚子狠狠吹了一口阴风,猪小利顿时腹部一阵鼓响,粪门传出一声妙音,惊得四众眉头一皱,急忙忙掩鼻。
那火鬼儿不依不饶,张开大嘴,又朝着猪腩吹了一口阴风,猪小利顿觉腹内翻江倒海,随即粪门猝然一紧,拧着五官疾呼一声“大事不妙!”急忙抱着肚、夹着肛,舍命朝茅厕奔去。
且说猪小利抵达茅厕后,只听得一声怒响,腚门顿时粪浆喷涌。不多时,腹内秽物悉数排尽,猪小利如释重负,五官缓缓舒展,伸手揪了把灌木叶,善后干净。
刚站起身来,腹部又咕咕乱响,急忙解带重回战壕。如此蹲了又起、起了又蹲,接连泄了十七八遭,粪门如火灼一般,伸手去摘灌木叶,摸了一圈无果,抬头一看,那灌木叶子已被撸尽,光秃秃的只剩棘枝。
猪小利苦眼望着刺拉拉、硬邦邦的老枝儿,心恐粪门遭灾,手伸了几伸,终于狠不下心。
正无助,刚好看见牛小强在茅厕外晾晒的湿麻纸,心想也该干了七八成,撅根长枝杈,挑来两张,顺着股沟轻轻摩挲,只觉阵阵软意顺着粪门蔓延开来,眼角不由自主地一阵阵痉挛。
如此擦拭了良久,终于意犹未尽地睁开双眼,紧紧攥着那团秽纸,如牵着娇娥的玉指般爱不释手。温存了好一会,那猪双眼猛地一亮,似有妙计涌上心头。
他提上裤子,急匆匆回到工坊,往生产草纸的浆池里倒了一桶榆树皮汁,见纸浆色泽不佳,又倒了一桶皂角水漂白,搅拌均匀后,用一又长又窄的竹帘抄纸脱水,用火墙焙干,而后又取来个木芯,把那又长又窄的纸缓缓卷在木芯上,扯根麻线一捆,终于大功告成。
牛马们纷纷围过来看,搭手一摸,那原本粗糙的草纸在猪小利一番折腾下,竟然变得又软又滑,手感好得出奇。
猪小利高高扬着眉梢道:“咱们过去用的厕筹,要么是树叶,要么是玉米骨碌,要么是石头疙瘩,粪门如受刑。我发明的这种新厕筹,使用方便、价格亲民,用起来如沐春风,定会火爆市场!这回咱们牛马崮有救了!”
众妖纷纷拍掌叫好:“这种纸叫什么名字?”
猪小利思忖片刻,两眼一亮:“就叫……厕纸!”
众妖道:“这名字一听就很前卫!咱们抓紧量产吧!”
猪小利摇了摇头:“没有天工坊的批牌,生产了也不能出售。批牌申请流程太慢,少说也得三年五载,万一被别人剽窃了我的创意⋯⋯不行!我得去一趟城隍庙,今天我就要拿到批牌!”
猪小利道罢奔入账房,草草收拾一番便要出门,走没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定定看着净坛使者像,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把头磕得捣蒜一般:“二爷保佑,我若能成功拿到批牌,回来一定烧些好东西孝敬你!”
天上下起了雨。今天是无劣学宫最后一次课程,牛小强和马小花见猪小利不在坊里,于是提前下了工,早早去了如意峰。那火鬼儿怕雨不敢跟着,只能守在工坊里静伺时机。
马小花坐在学堂里,一页页翻看着自己的笔记,像个老农看着即将收成的庄稼。
逊天道师的课尤为难得,因此这本笔记她写得最认真,还用了昂贵的竹纸抄录,字迹写得工工整整。
那花虎妖见马小花的笔记有条有理、巨细无遗,又回头看看自己杂乱潦草的笔记,顿时妒心大起。眼一斜,看见马小花砚池里墨汁满满,于是故意往后用力一挤,那墨汁猝然一荡,像一道狰狞恶浪凶猛地拍打在桌面,小花那本干干净净的笔记顿时黑惨惨一片,像被大火烧过的焦土。
马小花猛地站起身来,眸子泛红:“你太过分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离我这么近!”虎妖轻蔑道。
“你就是故意的!”马小花咬着银牙怒嗔。
那虎妖挺了挺魁梧的胸膛,对着小花的肩膀用力一搡,小花身形瘦削,吃重不住,往后踉跄了几步,手扶了空,扑通跌倒在地,手背擦出两道猩红的血痕。
周围的学生纷纷围来,那虎妖一声咆哮,好似半天里起了个霹雳,震得学堂抖了几抖。
众生惧怕虎威,纷纷退开。
虎妖嘴角轻扬,斜乜着马小花,如巍巍大山傲睨着野草,指了指自己的前额道:“认识这个字吗?一个土里刨出来的小浪蹄儿,还敢跟我尥蹶子!”
正威风,一只铁一般的大手忽然扯住他的后脑,往后使劲一拽,虎躯猝然失重,硕大的身子往地上重重一跌。还没反应过来,却见一醋钵大小的铁拳迎面劈来,照准虎额上的那个字,一口气捶了二十来拳,把那“王”字揍得褶成个“二”字。
虎妖雷霆震怒,暴啸一声爬将起来,这才看清揍他的是那独角的牛妖,旋即龇着獠牙,狰狞地目慑他。
牛小强怒赳赳掴了他一巴掌,操起铁拳一抡而上,别的不管,对准那两颗嚣张的獠牙,直打得砰砰山响、血雨纷纷。那虎妖委实难搪,塌着腰缩成一团,像只病猫连连讨饶。
牛小强见他獠牙俱碎、满脸是血,马小花又在身后急得跳脚,于是冲了冲鼻,收拳作罢。
那虎妖趴在地上扒来找去,血洒了一地,嘴里哭喊着:“牙呢?我的牙呢……”
门外响起一声鸡啼,众生急忙逃回座位正襟端坐。
那虎妖看见逊天道师走进,本想告牛小强的黑状,一来忌惮牛小强揍他,二来自己欺人在先,恐遭众生指证,只好回到位子上老老实实坐着,紧紧抿着虎口,生怕别人看见他的豁牙。
雄鸡小红像往常一样展喉高歌,许是这些时日歌唱多了,伤了嗓子,飙到高音时,尾音突然劈了叉,雄赳赳的啼鸣突然变成了喑哑的哀嚎。小红急忙展翅遮脸,难堪地垂下了头。
“菜鸡!”
堂下响起一片嘲讽声和唏嘘声。
逊天道师拂尘一挥,众生纷纷缄口。
最后一节课罢,逊天望着众生道:“《鸿烈》有教: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五科》一门,三界之中无人能考满分,就连传说中的考神也不例外。”
“连玉皇大帝都考不到满分吗?”一考生冒痞道。
“切莫渎神!为师这句话的意思,是让你们学会断舍离,断绝杂念,舍弃累赘,脱离纠结。”
“什么是舍弃累赘?”一考生问。
“《五科》一门,速度与正确率犹如鱼和熊掌,顾此失彼、不可兼得。明天就要考试了,众生切忌尽善尽美,须知天道忌满,大成若缺。要学会快刀割疮,舍弃不擅长的科目,此为弃车保帅、断臂求生之道!”
众生闻言议论纷纷、颇有微词,但牛小强听后却似被点化了一般。他回想了一下所有的模考,每次都在最不擅长的常知、宝数两科耗费大半时间,导致后面许多题目做不完。现在一想,可不是舍本逐末、轻重颠倒吗!
逊天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作了个下揖:“《五科》课尽,望众生毕全力于一役,修得正果、得享仙禄!”
众生走出座位,纷纷稽首。
这时,一考生忽然起身走向讲席,顶着逊天和众生诧异的目光,缓缓逼近小红,伸手摸了摸它的鸡冠。
“此举何为?”逊天问。
那考生作揖说:“摸鸡冠,能摘冠。”
话音一落,众生纷纷起身效仿,大排长龙,轮流去摸鸡冠。小红应接不暇,被折腾地“喔喔”直叫唤,又不敢反抗,只能软塌塌低垂个鸡头任由摆布。
考生络绎不绝,小红渐渐萎靡不振、力不从心,脖颈举而不坚,像个霜打的茄子。
马小花排在最后,当她走到讲席时,小红麻木地递去鸡冠。
出乎意料的是,马小花并未摸它,而是递去了一颗治嗓子的铁笛丸,温柔道:“这些日子辛苦你啦!这药丸润喉最是有效,轻含慢咽,声哑失音一夜就好!”
小红闻言一惊,张嘴衔住药丸,两滴鸡泪在眼眶里闪闪打旋。
 15 夺舍 
回到厩舍,牛小强迫不及待地做了一次模考。他按照逊天弃车保帅的战略,把最头疼的常知一科囫囵蒙了答案,节省出时间专攻其余四科,时间正好够用。
马小花批改完,眉骨微微一展:“十二分!”
牛小强身子一松,心中顽石坠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火鬼儿幽幽飘了进来,牛小强的厩舍四处漏雨,那火鬼儿怕水,只能拎着个火棍缩在墙角,思考着怎么一招弄死牛小强。
正苦思无果,忽然听到马小花说:“忘了一件要紧事,咱们的准考牌还在猪小利的账房里押着!明天就考试了,没有准考牌,咱们连卷楼的大门都进不去!”
“准考牌?”火鬼儿眼窟窿里忽然蹿出两道阴火,一条歹计萦上心头。
它在皈依岛的客舍里见过准考牌,那牌子做工精致,材质是一节紫竹,牌面用火漆烫了六个真字,下面吊着红穗儿。
又想:自己那根烧火棍,想要烧死一只丈高的牛妖,无异于狗啃泰山,但是要焚毁一个小小的木牌,可就简单多了。只要烧毁那块准考牌,牛小强就会被销去天考资格,自己就能去小主儿那里邀功!
账房里,猪小利正爱不释手地捧着一块批牌,像舔糖人一般时不时嘬上两口。却见那批牌做工精致,材质是一节紫竹,下面吊着红穗儿,牌面用火漆烫了六个真字:“厕纸准产批牌”。
这小小牌子来之不易,他答应相关部门,本届天考试卷义务生产,这才破格特批。堂堂十万张天考试卷,足有五百个造化,贵是贵了些,但有了这块牌子,他就有了一棵摇钱树,牛马崮就有了一眼不枯泉,造纸坊就能一步一步做大做强!
猪小利正陶然自乐,恍然想起什么,把那批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檐,扑通一声跪在净坛使者像前,一脸虔诚道:“多谢二爷保佑,为表谢意,小弟这就给你烧些好东西!”
说罢,从袖筒里掏出一本春宫图,从供烛上借了火种,在焚炉里一张张烧化,猥笑道:“改明个,我再想辙弄张嫦娥姐姐的画像孝敬您!”
话音甫毕,忽觉头顶似有雨落,抬头一看,原来是那净坛使者凡心骚动,嘴角正滴滴答答流着涎水。
猪小利嘿嘿一乐,忙把那春宫图一沓一沓地往焚炉里塞。
这时火鬼儿鬼鬼祟祟溜了进来,刚一抬眼,恰好看见桌沿上定定躺着个木牌,材质是一节紫竹,下面吊着红穗儿。
火鬼儿虽不识字,但颇能数得几个数,掰着手指对照牌面来回数了几遍,嗯!正好六个字!
火鬼儿邪邪一笑,把那火棍吹得火旺,用力一指,那木牌旋即燃起一团青焰,渐渐火大,不多时便化为一堆灰烬。
火鬼儿自以为大功告成,正幻想着小主儿会如何奖赏自己,眼前突然白光大闪,却听“哐当”一声巨响,好似屋里打了个天雷!
猪小利吓了一跳,惊定后回头一看,却见地上赫然出现一道铁耙印,细细一数,正好九个齿!
猪小利直道二爷显圣,跪在像前狂磕了七八个响头。抬头间猛然瞥到什么,歪着脸去找桌上的批牌,却只看见一堆方方正正的残烬……
不多时,一声猪嚎撕裂夜空,比方才那声响雷还要嘹亮。
火鬼儿被二爷的铁耙拦腰劈中,只剩了半张身子。伸手一看,烧火棍也被耙齿砸得只剩一把灰。
它呜呜哭了一阵,见火窑里还剩下一丝未被压灭的残火,急忙扑进灶膛,抱着奄奄将灭的薪火汲取温暖。
虚弱的火鬼儿沉沉欲睡,刚一合眼,却又被一阵脚步声惊醒。钻出灶膛一看,却见那只独角牛和母白马正从账房里出来,手里都捏着一块木牌。
那木牌煞是眼熟,材质是一节紫竹,下面吊着红穗⋯⋯
坏了坏了!难不成……刚才烧的不是牛小强的准考牌!
火鬼儿霍然一惊,那灶膛里恰好火灭,一阵寒意骤然袭来,冷得它浑身一抖。
它紧紧抱着双臂,心中暗暗思量:现在自己只剩了半张身子,又没了火棍,恐怕连一张纸都无力点着,更遑论焚毁一块紫竹牌了。如今想要完成任务,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夺舍!
可妖属不同于人属,倘若贸然夺舍,自己必会受到反噬,好在小主儿赐了一道保魂符,那符就是一件铠甲,只要披上它,即便受到反噬,也不至灰飞烟灭。
恍惚之中,火鬼儿仿佛看到了小主儿期待的眼神,听到了自己荣升时齐刷刷的掌声。它惨惨一笑,咬着牙,狠狠捏碎自己的鬼骨,把半张阴身揉化成一团郁火,幽幽飞进厩舍。
厩舍里,牛小强正在装点考篮,火鬼儿化成的郁火缓缓飘到他身后,似一只歹毒的眼,狠狠盯着他。它犹豫了好一会,忽然亮起一道前所未有的高光,猛地钻进牛小强的躯舍。
牛小强周身霍然一冷,继之双眼一黑,似个被连根拔起的木桩,扑通栽倒在地上。
隔壁的马小花听到动静,风风火火奔了过来,却见牛小强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翻过来一看,只见他脸色乌黑,眼里冒着青火。马小花吓得六神无主,急忙呼救,厩舍里的牛马纷纷跑来。
猪小利抢出牛丛,看见眼前的一幕,猛地惊抖了一下,抱起牛小强,半吊着鼻涕喊:“小强,小强你怎么了小强,小强,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厂子可就遭灾了!我现在已经血本无归了……”
这时,老黄牛忽然站出来道:“看他的症状,像是被邪祟夺舍了。若不及时驱邪,轻则寿元骤减,重则……可就不好说了!”
“那怎么办?他明天还要参加天考!”马小花急得泪花直转。
老黄牛又道:“只有雉红能禳解!”
“雉红?”
“雉红就是鸡血,鸡血是纯阳之物,专克邪祟。不过看他血脉如黑藤、筋络似火蛇,估计这邪祟道行不浅,恐怕只有找到一只修炼高深的灵鸡,取冠峰处阳气最盛的血才能化煞!”
猪小利皱着眉道:“老黄,你净刁难猪,这大半夜的去哪里找灵鸡?”
马小花灵机一动,目光炯炯:“我知道去哪里找!”
“哪里?”
“如意峰!”
猪小利一听有救,急忙捻诀纵云,尝试了几次,却不见云舆出现,正要发火,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道:“完蛋,我的座驾没灵气了!”
“那怎么办!”马小花心急如焚,话里夹着哭腔。
就在这时,牛小强的手心里忽然冒出一团白雾,那白雾渐浓,缓缓化成一团云舆。
“小钻风!”马小花惊喜地大喊一声。
小钻风蔫头耷脑,显得十分虚弱。主人承诺的纯阳炁迟迟没有兑现,它的气囊里也已所剩无几。尽管虚弱,但感知到主人危急,它还是挤出余力,挺身而出。
小花拍了拍舆头,旋即跳进云里。猪小利紧随其后,一屁股拍在主驾上,小钻风猝然吃了一重,弓着双眼往下一坠,堪堪稳定舆身,使出全身力气蹒跚而起,歪歪扭扭地朝着如意峰飞去。
逊天老道正在云堂里打坐,雄鸡小红拢着精金似的翅膀,正窝在蒲团上沉睡。猪小利推门闯入,惊破了逊天刚刚濡养而成的灵气。
逊天皱了皱眉,从口中缓缓逸出一团浊气,继而双手结印,缓缓睁开眼帘。一见是猪小利到访,慌忙堆笑:“老邻居,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猪小利敷衍地拱了拱手,急问:“你的小鸡儿呢?”
逊天吃了一惊,双手遮住丹田,惊道:“这大半夜的,猪老弟意欲何为?”
猪小利急眉赤眼道:“找你的小鸡儿放点血!”
逊天锁眉正惑,马小花突然行了稽首大礼,泪眼涟涟道:“牛小强突遭邪祟缠身,陷入昏迷,只有小红冠峰的阳煞能够禳解,明天就考试了,望恩师念在师徒之缘,救他一命!”
逊天长舒一口气,双手从丹田移开,拂尘一摆,满脸为难道:“那铁公鸡小肚鸡肠,一毛不拔,想让它放血……难呐!”
逊天话音刚落,小红忽然喔喔怒啼了几声,似是对他的造谣中伤很是不满。
猪小利听见鸡啼,拽着身子急忙去扑,小红勃然大怒,撒开爪子去战那猪,二者顿时扭打成一团。
战了半炷多香,猪小利渐渐落了下风,鼻子被啄得血痕累累,身上到处都是抓伤。
小红打了胜仗,趾高气昂地站在案台上,时不时地拍打两下翅膀。偶一垂头,却见马小花正静静匍匐在自己脚下。
小红自然知道缘由,脖颈左右耸动,似乎犹豫不决。
此时天光破晓,一束晨光照了进来,小红急忙抻长脖子,打了声嘹亮的鸣啼,蓦然惊觉在铁笛丸的治疗下,自己的嗓子已经恢复如常,高兴地抖了抖羽毛,连报了七八声晓。
嗓子恢复,小红的心情也敞亮起来,定睛看了看那猪,在猪颈上寻了根坚硬的刚鬣,连皮带肉一口啄下,轻轻送入马小花的手中,而后低下头颅,把自己的冠峰递给了马小花。
马小花温柔地摸了摸鸡冠,将猪鬣刺入冠峰,取了一小锭鸡血。取罢,欠着身连连道谢,抬头一看,微曦已照亮山脊,想起今天还要考试,不敢多待,急忙演礼谢恩,乘云回到了牛马崮。
打完鸡血,牛小强面色渐渐红润,血脉筋络也恢复了七八成。又过了少时,他突然睁开双眼,四肢猝然一展,整张身子猛地弹坐起来,张口便喊:“小美!”
马小花正守在床前,听到牛小强口中呼喊的名字,脸上不由掠过一丝失落。
猪小利见状忿忿不平,刚欲开口斥骂,鼻腔忽然水声潺潺,忙堵住一侧鼻孔,猛地泻了一坨鼻涕。
那火鬼经此一役,道行已然尽丧,变成了一点小小的火星子。一只蛾蠓从它身边飞过,小翅一摆,扰得那火星儿七扭八歪,摇摇欲坠。
火鬼儿想要逃回药寮,在灶膛里重新修炼。飞没两步,恰巧被猪小利的鼻涕砸中,化成一颗砂砾般的死灰,混进了墙角的尘土之中。
直到鬼魂归墟的那一刻,火鬼儿都没想明白,小主儿那道保魂符,为何没能保住自己。
 16 笔考 
皈依岛上,十万考生云集卷楼之外,正待接受搜检。
一声天钟响彻,神荼、郁垒二神高呼一声“大吉”,缓缓揭开门上桃符,左右红门同时敞开。
为了防止枪替、夹带,卷楼里设了三道十丈宽的验门,对所有考生逐个揭衣搜检、验明正身。三道关卡均由天曹层层把关,四角瞭台俱有天兵荷戈驻守,足见天考的庄重与严谨。
龙小贵站在门外,目光紧紧盯着独木长桥,迟迟不进考场。
半个时辰后,十万考生俱已搜检完毕,龙小贵望着空荡荡的独木长桥,微微一笑,扭头欲进验门。刚迈开腿,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踏蹄声,猛地回头一看,却见一对牛马正风风火火地朝卷楼奔来,正是牛小强和马小花。
龙小贵目光一沉,粗壮的角枝微微颤抖。牛小强气喘吁吁地跑来,与龙小贵擦肩而过。四目相视的一刻,龙小贵双眼忽然一亮,下撇的嘴角缓缓扬起。
天钟一响,考试正式开始。
三千天曹按序分发试卷,试卷分发完毕,亿万灵符从天而降,像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黄雪。这些灵符是五行符,符胆朱砂分别印有金、木、水、火、土五种真字。
五行符覆满地面后,考生陆续进入考场,双脚踩在灵符之上。
天钟二响,五行符款款灵动,符头、符脚紧密相连,组合成一间间封闭的号舍。
号舍里,土符化为墙壁,火符化为灯盏,金符化为铃铎,水符化为沃盥,木符化为桌案。十万号舍上下排列、鳞次栉比,宛如一栋栋摩天高楼,密密麻麻却又冰冰冷冷。上下左右的邻舍,虽只有一纸之隔,却又像隔着天堑,互相看不见也听不见,仿佛处在不同的世界里各自为战。
天钟三响,金符所化的铃铎剧烈摇响,考生纷纷揭开试卷,正式开始答题。
牛小强一边取出墨锭研磨,一边扫阅试题。按照逊天所授的战略,他把常知通识囫囵蒙了答案,迅速转战图符推判。
首题题干给出五幅图形,一为八卦炉、二为玲珑宝塔、三为乾坤圈、四为莲花符头、五为照妖镜,要求选择出与其他四图不同的选项。
牛小强运动目力,来回看了几遍,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逊天所教的镜像一法。
八卦炉、玲珑塔、乾坤圈、照妖镜四幅图,沿中轴法线镜像,皆可均匀重合。而莲花符头看似镜像,最后一笔结莲,却在煞尾处微微逸出一点朱砂,与前面四图略略不同。
牛小强嘴角一扬,提笔圈中莲花符头。
不远处的五行号舍里,龙小贵双唇微动,口中正念着控火诀。口诀念罢,一双龙目赫然一张,露出一抹歹毒的邪光。
他赐给火鬼儿的那道符,压根不是什么保魂符,而是令三界闻之色变的九幽离火蛊!
这种火毒一旦种进躯舍,只要念动控火诀,中毒者就会筋脉浴火、五内焚烧,慢说是提笔考试了,就算是心跳、脉动都剧痛难忍!
那日他听到火鬼儿能夺舍时,当即便萌生了这道毒计。方才入场前,他与牛小强四目相对,一眼便洞见牛小强的瞳仁里弥漫着一层赤瘴,那正是中了火毒的迹象!
牛小强正埋头笔耕,答至宝诰悟解一科。却见题干写着:
‘八卦炉每天年冶炼金丹三万枚,供不应求。有天官提议,所炼金丹,应按照仙阶高低分配。又有仙署上表,应按照凡间香火数量分配。另有基层仙吏联呈,应按照天务繁简分配。要求考生悟解该段小诰意图阐明什么。’
牛小强不禁失笑,方才那道图符推判题中,八卦炉是个中规中矩的均匀图形,可到了此题却又成了分配不均,可真是外光里不光,表里不一呀!
就在牛小强渐入佳境时,他体内蛰伏的火毒忽然发作。那火毒凝结成一颗赤卵,悬结在他的膻中。
牛小强感到一股莫名的燥热,双目如青杏一般又酸又涩,嗓子眼宛如旱井,渴得舌根发苦。好在水符化成的沃盥有些净水,淹着脸一通狂灌,似乎有些好转。
过了半刻,那赤卵忽然炸开,一条火蛇钻将而出,在牛小强的肺腑间横冲直撞。
牛小强猛遭一炙,感觉体内像个熔炉,体表似个火鏊,全身暴汗如注,双眼冒着赤芒,若非真气护着,恐怕他的五脏六腑早已烧成焦墟。
时间所剩不多,铃铎蠢蠢欲动,牛小强深知耽误不得,只得咬紧牙根,一边挥汗一边挥墨。
火毒仍在迅速恶化,那条火蛇越来越大,很快淬成了一条狰狞的火蟒,把牛小强的腑腔烧成一片赤红的火海。
牛小强脸色煞白,笔端的墨汁淋淋洒洒,每写一字都似搬开一座巨山。堪堪答完一题,周身猛地一灼,按捺不住暴啸了一声,把桌案用力一压,顿时间砚台倾倒、试卷坠落,整个号舍一片狼藉。
牛小强心猛地一沉,预感天考之路将会止步于此。完了,一切都完了⋯⋯
心灰意冷之间,气若弥留之际,牛小强恍惚看见了八个字: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他用力提振起精神,把左腕上的手绳贴在眼前,咬得牙根冒血:“小美……我不能倒下!为了小美,我不能倒下!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牛小强一声嘶吼,撑起身子,盘坐于地,双腿子午相扣,双手抱元守一,将丹田内所有灵气全都运出,拼上身家性命镇压火毒!
那火蟒遇到灵气抵抗,竟然化成九路火龙,一路与灵气缠斗,其余八路火速进犯牛小强的腑脏要冲!
牛小强直觉自己的肉身迅速焚化,灵力行将枯竭,只剩残存的意志尚在苦苦挣扎⋯⋯
忽然,牛小强猛地想起什么!八卦炉?金丹!没错!八卦炉里有金丹,我体内也有金丹!
灵妖修炼数百年,沉淀天地灵气,积累日月精华,体内自然能濡养出金丹。
牛妖的内丹,藏于中精之腑,坊间称之为牛黄。牛黄是一味极为罕见的神药,对于清火、解毒具有奇效,恰是这火毒的天敌!
曙光乍现,牛小强急忙盘坐入定,元灵直冲中精腑,提摄出那颗交梨大小的牛黄珠,在膻中气海里迅速淬解!
牛黄珠宛如冰莲寸寸剥落,凝成银瀑一泻而下,化作九道冰河猛扑火龙!牛小强清晰地听见,自己经络中、骨缝里响起冰火交锋的铿锵之声。
战不多时,来势汹汹的火毒寸寸崩解、惨惨落败,随着最后一路火龙被九道冰川合剿绝灭,牛小强体内的灼痛如退潮般缓缓消散,膻中气海也渐渐澄澈。不多时,腹部突然干呕,猛一张嘴,吐出一滩焦黑的毒秽。
战事已罢,牛黄珠虚弱地退回到中精腑。此役算是惨胜,那颗牛黄珠此刻只剩半个交梨大小,这也意味着,牛小强数十年的修为碎成了砂砾,只能在日后一粒粒重拾。
清醒之后,牛小强急忙攥起笔继续答题,时间所剩无几,他只好再舍弃一科,把演算宝数随便蒙了答案,捧着最后的时间,全力猛攻表文析理。
尚有两题未答,却听那金符所化的铃铎骤然摇响,几乎同一时间,火符所化的灯盏猝然熄灭,木符所化的桌案也变成一方木匣,把试卷死死拢住,悠悠然飘走。
牛小强还没回过神来,却已冉冉落入地面,回头一看,那些五行符早已飞进符海,朝着高高的苍穹远去。
考试结束了,劫后余生的牛小强环顾了一眼场上的考生,他们有的笑容自信,有的怔忡失神,有的掩面啜泣,有的嚎啕大哭。众生众相,此刻一览无遗。
第二天一早,牛小强和马小花便去了蟾宫查分。
蟾宫的考生尚不算多,二妖择了一东一西两座蟾台,几乎同步查出了分数。
马小花本就功底深厚,加上逊天道师多日点化,这一科竟然考了一十五分。这个分数算是上乘了。
牛小强自知发挥得不好,考牌插入蟾嘴后,急忙一手遮眼,迟迟不敢看。
“不错嘛!十二分!”马小花站在他身后道。
牛小强闻言,猛地撤去双手,定睛一看,却见青玉函上果然显示着‘一十二’三个宝数!
牛小强激动地双眼流光:“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自己考糊了,常知和宝数两科全是瞎蒙……”
马小花笑道:“天考本就是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你以为自己考糊了,它却给你一颗小甜枣,你以为自己发挥得不错,它反而给你一记大耳刮。这就叫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二妖刚走,不远处的一座蟾台上,缓缓竖起两只龙角。
原来他们查分时,龙小贵也在蟾宫,不过二妖只在意分数,并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龙小贵没有想到,牛小强还能活着走出考场。他更没想到,这低贱的牛妖竟考了十二分!他狞着脸缓缓垂头,目光凶顽地盯着青玉函上那个似在耻笑他的‘十’字,粗砺的龙爪骤一用力,一颗龙珠碎裂于掌中。

 后记 

小钻风活着走出考场已经是万幸,但他之后的旅途,仍然是一团迷雾。

相差二分,他是否真的和领导家儿子拉开了差距?

拉开差距,领导儿子又会对他做出什么?

应了马小花的那句话,天考本就是玄之又玄,你以为糊了,它却给你甜枣。那是否又会反过来,你刚尝到甜味不久,巴掌也要随之而来呢?

明晚22:00,记得来看小钻风的故事。

世界从未如此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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