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解”的毛肚,火锅头牌菜背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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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内脏”这个标签给毛肚带来了很多误解,很多人以为毛肚不健康,却不知道它是综合营养价值能与牛肉媲美的“优等生”食材。

  • 它富含蛋白质和多种微量元素,没有太多热量,也没有“胆固醇红灯”,对绝大多数人都是友好食材。作为均衡饮食结构中的优秀一员,毛肚急切希望被“正名”,以健康的形象正大光明站上人们的餐桌。
文 | 阮白卿

红油沸腾,热气滚滚,即使在40摄氏度高温的盛夏,火锅依然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爱吃辣的食客。“老饕”吃火锅自有讲究,毛肚总是先下锅,而且不能离开自己的筷子,“七上八下”十几秒,立刻浸入油碟。有人说,毛肚的“熟”是一种“薛定谔的熟”——觉得没熟,其实已经熟了,觉得熟了,其实已经老了。只有当爽脆的口感和浓郁的汤汁交汇融合,一片毛肚才真正达到了它的“高光时刻”。

毛肚,川渝火锅店的灵魂菜品,点单率长期保持在80%以上。在川渝地区,每年消耗的毛肚多达12万吨[1]。中国人对重庆火锅的第一印象几乎都是“辣”,但很少人知道,其实川渝火锅文化的起点正是写在这片毛肚的故事里。

今天毛肚已是地方饮食文化的名片,不过大多数人所知的仅是它“好吃”的那一个侧面。其实一片毛肚里,有人们的误解,有营养的真相,也有产业进化的印记。

▲ 沸腾的红油与待下锅的毛肚。(视觉中国/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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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卡”和“美味”兼得,毛肚其实

是高蛋白、低脂、低热量的食材

时间倒推回清末民初,当时屠宰厂常年在长江码头收购大量牛肉,但内脏总是被掏出来丢掉。当时的内脏被称作“水八块”,算是摆不上正统餐桌的“杂碎”,不过这却让码头的船工和纤夫发掘了美味。他们把内脏捡回来,用辣椒汤煮着吃,无意间发现了震撼美味,于是涮毛肚很快成为民间风靡的小吃。

1921年,重庆出现了第一家毛肚火锅店,毛肚正式从小摊走进店堂。此后几十年,随着川渝火锅走向全国,毛肚被更多人熟知,北方人“涮火锅主要吃肉”的传统概念也渐渐被改变。今天,毛肚基本是火锅的“刚需”,几乎没有人不爱那种爽脆。

人们大多只知道毛肚是牛的胃,但准确地说,只有第三个胃“瓣胃”的内壁才是毛肚。瓣胃有着大量薄瓣状结构,表面布满细小的绒毛状突起,一头几百公斤重的牛,只能产出2——5公斤毛肚,其珍贵可见一斑。

毛肚之所以爽脆,是因为其独特的组织结构。江南大学食品学院张文斌教授,把毛肚比作“胶合板”——上下两层黏膜肌,夹着一层中央肌,外面又包裹了一层致密的胶原网络。当咬下毛肚时,“胶合板”的不同分层滑移断裂,胶原网络发生回弹,才有了“脆中带弹”的口感。其他肝、腰等内脏都不具备这样的特点,于是毛肚也就没有所谓的“平替”可言。

众所周知,毛肚煮久了就会像“吃皮带”,这同样是由毛肚的结构所决定的。煮的时间越长,胶原热变性就越紧密聚集,原本的“脆”就变成了“韧”,所以常吃火锅的人,会从毛肚下锅的那一秒就开始数“七上八下”。

有人诟病这是玄学,毕竟下锅十几秒就捞出来吃,不那么符合大众的认知,其实“七上八下”恰好落在科学研究的最佳窗口。张文斌教授表示:“感官实验证明,沸腾火锅底料中涮烫10—15秒的毛肚评分最高。”也难怪麻辣火锅是毛肚的绝配:经过滚烫的红油的洗礼,绒毛再挂满汤汁和蘸料,独一份的爽口又入味,可谓互相成就。

但人们提到毛肚火锅,往往也带着一点纠结。毛肚是内脏,最先被贴上的标签是“高脂肪”“高胆固醇”,很多人边吃边带着一种负罪感,甚至一听内脏就望而却步。消费者的抗拒直接体现在价格上,在任何菜市场,猪肝、鸡心、鸭肝、毛肚等内脏的零售价都远低于肉类。老年人不敢吃,年轻人不想吃,内脏是他们“又爱又恨”的交叉点。

内脏“被嫌弃”得并不冤枉,大部分内脏确实含有更高的脂肪和胆固醇,这也是《中国居民膳食指南》建议内脏类食物每月仅食用2—3次的主要原因。但并不是每种内脏都可以被这样归类,至少毛肚在内脏家族里是个异类。每100克毛肚里,脂肪含量仅约1.9克,比“健身餐优选”的鸡胸肉还少,胆固醇含量71毫克,甚至低于1个鸡蛋的含量。

中国营养学会所属研究机构-中营惠营养健康研究院院长王瑛瑶表示,毛肚是典型的“低脂肪、低热量”食物,“每100克毛肚的热量仅约70千卡,与等重的豆腐、牛奶接近”。社交平台有不少火锅食材热量测评,人们往往震惊于,自己以为健康的油炸豆制品其实是热量炸弹,而以为是垃圾食品的毛肚其实是“低卡”王者。

“内脏”这个标签给毛肚带来了很多误解,很多人以为毛肚不健康,却不知道它是综合营养价值能与牛肉媲美的“优等生”食材。它富含蛋白质和多种微量元素,没有太多热量,也没有“胆固醇红灯”,对绝大多数人都是友好食材。作为均衡饮食结构中的优秀一员,毛肚急切希望被“正名”,以健康的形象正大光明站上人们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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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被误解的毛肚,不仅胆固醇低,

还含有钙、磷、铁、锌等“隐藏”营养

人们对毛肚的误解,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它还没有那么频繁地出现在日常餐桌上,不为大众所熟悉。事实上,不同部位的动物内脏成分含量存在很大差异。

“脑、肝、肾、肥肠这些部位胆固醇或脂肪含量偏高,”王瑛瑶介绍,“而毛肚的胆固醇含量在内脏类食物中偏低。”另一方面,营养学上关注的是食物的总摄入量,“不该仅对标准含量焦虑”。人们并不会长期、大量地食用内脏,所以“内脏焦虑”其实并没太大的必要。

毛肚作为一种动物性食物,其核心营养在于蛋白质。这是构建、修复和维持人体所有组织器官的物质基础,可以说,没有蛋白质就没有生命。每个健身人士心里都有一张高蛋白食谱,因为肌肉“三分靠练,七分靠吃”——吃的正是蛋白质。而根据《中国食物成分表》(标准版第6版第二册)的数据,每100克毛肚的蛋白质含量达13.2克,足以让撸铁者狂喜。

当然,营养学不仅关注蛋白质摄入的数量,还关注质量。王瑛瑶提示,“毛肚虽然蛋白含量高,但在日常膳食搭配中,并不能替代肉、蛋、奶、豆制品。”

这并不妨碍毛肚交出一份漂亮的综合营养价值成绩单。毛肚拥有一支由钙、钾、铁、锌、硒等微量元素构成的“施工队”:钙为骨骼和牙齿搭建砖瓦,钾维持肌肉和神经的正常运转,铁是血红蛋白的运输主力,锌参与免疫和蛋白质合成……整体来看,毛肚实在称得上是优质食材,低脂高蛋白,胆固醇可控,是个各方面营养均衡的“优等生”。假如评价综合营养价值,毛肚也是很加分的食材,即便是健身减肥人士、“三高”人群也能放心“冲”。

毛肚也不是完美食材,它唯一的“黑点”是嘌呤。牛羊胃的嘌呤含量约为84毫克/100克,在《成人高尿酸血症与痛风食养指南(2024年版)》中,被划分为较高嘌呤食物,痛风患者恐怕要谨慎尝试。

不过嘌呤虽然对部分人不友好,但对大多数人无害。如同健身有益健康,但关节受损的人不能经常跑跳一样,毛肚的嘌呤对健康人群没有影响。王瑛瑶表示:“普通人不必因嘌呤问题回避毛肚,健康的肾脏完全有能力代谢,不会导致尿酸异常。”而痛风患者如果实在想吃毛肚火锅,也可以选择清汤锅底。不喝火锅汤,仅浅尝几片毛肚、多吃蔬菜、不饮酒、餐后饮用足量水,同样可以享受美味。

今天,食用毛肚的最主要场景还是火锅,这意味着人们吃下的不仅有毛肚,还有它挂满的酱料。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营养与健康所研究员徐维盛表示:“烹饪方式不同、所选配料不同,都会对食物整体的营养状况有影响。”

譬如一盘200克的毛肚,如果用清汤涮,相当于摄入26克蛋白质,约4克脂肪,但如果是爆炒毛肚,摄入的油脂就会高于4克。从营养学视角,王瑛瑶建议,食用毛肚时也要注意火锅底料及蘸料中的油脂和隐型盐。

很多年轻人因噎废食,为了少油低碳,长期以“水煮菜”代替炒菜,王瑛瑶认为,这反而会引发健康风险。“油脂中含有人体必需的脂肪酸,长期只吃水煮菜,会导致蛋白质、必需脂肪酸、维生素及矿物元素乃至能量摄入不足,引发营养不良、免疫力下降。”

这正是营养学所提倡的“均衡”。“不那么健康”的食材需要控制摄入总量,即便是毛肚这样的优质食材,也无法单独满足人体所需的全部营养。营养均衡的核心是食物多样、合理搭配。根据《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22)》,健康的一餐应以谷物为主,多吃蔬菜、奶类、全谷、大豆,适量吃鱼、禽、蛋、瘦肉,平均每天摄入12种以上食物,每周25种以上——在这样的饮食结构里,毛肚是出色的组成部分。

▲ 新鲜的毛肚。(视觉中国/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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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头牌菜”的加工进化论

毛肚能当得起川渝火锅的王牌,背后有着产业叙事的纵深。其实今天我们在火锅店看到的毛肚,并不是直接从牛胃“鲜切”下来的。未经处理的原生态毛肚,剪切力比牛肉还高,腥臭又难嚼。人们发现,毛肚必须经过“涨发”才能去除异味,变成大家喜欢的脆嫩口感。

于是,随着川渝火锅问世,最初一批家庭小作坊开始研究用盐渍和水漂来涨发,不过效果一般。到了1990年代,毛肚愈发受欢迎,从码头工人“清水冲冲就涮”的小吃,变成了覆盖无数火锅店的产业,涨发工艺也进入了新的阶段。这一时期,毛肚加工普遍使用火碱,效果很“猛”,体积能膨大到3倍以上,产量足以支撑起这道火锅的“头牌菜”。

问题也随之而来。西南大学李洪军教授介绍,碱发虽然效率高,但毛肚口感并不好,胶原蛋白和维生素会被强碱腐蚀破坏,碱残留还会刺激口腔和胃黏膜。行业内甚至有“潜规则”,普遍直接用工业烧碱和福尔马林浸泡毛肚,食品安全问题频发。从那时起,学界就一直在探索新的处理技术,希望让人们在安全的同时,吃上更美味、更营养的毛肚。

2002年,李洪军教授带头研发出了木瓜蛋白酶嫩化技术,用酶来打开蛋白质中的氢键,从而增加吸水性,让毛肚变得更脆嫩。

“这个技术不会改变毛肚的营养价值,反而有利于提高营养价值。第一,毛肚的蛋白质打开,但并没有降解在水里。第二,酶处理后毛肚更加容易消化,使蛋白质变成多肽,变成氨基酸,最后被身体吸收利用。”李洪军表示。

这一技术后续被巴奴毛肚火锅等一些头部品牌采用,并得到了产业化发展,但客观来说,要在全行业推广,其实存在不小门槛。生物酶发毛肚的加工技术含量高,生产要求也高,外加生产线的投入,中小企业很难承担。而要实现标准化的出品,又必须以工业化、规模化为前提。

“技术推广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任重而道远。”李洪军承认。时至今日,火锅爱好者们仍会发现,不同店里的毛肚品质参差不齐,要想真正放心享受,还需要精挑细选。尤其在农贸市场、个体火锅店,碱发依旧是常态,那些“只脆不嫩”、煮几分钟就缩得“几乎看不见”的毛肚,大多是“传统工艺”的产物。

但越来越多的企业正在走出“利润至上”的商业模式,选择更科学的毛肚处理技术,因为餐桌上的任何食材,从来都不仅仅关乎商业,更关乎人们的健康。“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把火锅食材做好做安全、做营养,为健康负责,为健康赋能。”

李洪军表示,产学研的结合应当是行业发展的趋势,在一些毛肚火锅品牌把高品质毛肚普及向市场后,未来行业也需要通过技术的推广、标准的共享,进一步实现高质量发展。或许不久之后,我们不必费心去“鉴定”上桌的毛肚是否处理过度、是否有残留化学物,消费者将在更多火锅店吃到健康、营养又安全的毛肚。这道川渝火锅的“头牌菜”,也会因其优秀的营养价值,受到更多人的青睐。因为这个行业的每个参与者,都在共同改变那片毛肚衍生出的商业生态。

[1]https://news.inewsweek.cn/reading/2025-07-23/26056.shtml#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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