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生活

白天我除了给父母做饭,便是这儿收拾那儿拾掇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偶尔给老公打个电话,其实没啥说的,但也要说两句。他也会打给我,但他打来的电话我永远听不见,因为,连我自己都找不到我的手机搁哪屋了,除非我用它,才会满世界找。

白天的时候我想,今晚就睡自个家吧。黄昏来临,我心里有所动摇。但当听见另一屋子里,母亲问父亲:姑娘走了吗?我本能地坚定地大声喊:我在呢,不走!母亲也真是,我要去“婆家”,怎么会不告诉他们呢!

母亲颤颤巍巍走过来,让我打开床铺看看。并强调:里面装的不是老衣。这一说不打紧,“老衣”二字令我听着害怕,我立马坚定反悔:今晚还是去婆家睡。

对老家夜晚的恐惧,从小到大,一直到现在,有增无减。即使睡自家屋(我家是百年以上老房子),也莫名害怕。

我给老公打电话,电话那端,老公很开心:我就知道你要过来!他让我现在出门,他也出门。

我想走街道,街道人多。但老公说走滨河路。好吧,他不想碰见熟人,那就滨河路。

我告诉父母,要去那边住,还加上一句:“过去了,明天一大早一起把带来的工作做掉(我协助老公)。”这句话非加不可,否则我会内疚:你丫又跑婆家住了。

走了三分之一路程,远远看见迎面走来的老公。他接过我肩上的电脑包。这时姐打来电话,我一边接电话,一边顺手挽上老公胳膊。经过一岔路,有二三人坐大石头聊天,老公轻轻抽走胳膊。

到婆家,公婆看电视。老公取出酒来,又要小酌几口。两杯酒下肚,开始侃侃而谈。

他平时话非常少,这不代表他口才差,只要喝点酒,便滔滔不绝,便很“智慧”。

前两天我给我父亲下载了豆包,教了父亲怎样使用豆包。完了父亲淡淡说,他不喜欢这玩意,让很多人失业。我当时反驳父亲:全世界都发展人工智能,我们都有点迟了(我瞎说的,我也不知道我们发展人工智能是领先了还是落后了)。

后来想,87岁父亲不追赶潮流,有自己想法,不挺好?

老公给82岁婆婆大讲人工智能,讲豆包功能背后的逻辑,我听得似懂非懂,看婆婆,很认真的样子,像听懂了似的。

我给婆婆下载了豆包。翻拍了一张老公姐弟四人小时候的黑白合照,让豆包换成彩色,给婆婆看。老公给豆包说了几个关于我的关键词,让豆包用一分钟夸夸我。豆包夸我的时候,当着公公婆婆的面,我有点不好意思。

公公婆婆属于善于接受新事物的老人,他们应该喜欢豆包。

要去上厕所,一如既往,让老公守在厕所门口。厕所边的库房里,放着两口棺材,那是公公几年前为他和婆婆提早准备的。这也是一个令人害怕的点。

明天就要回去了,以前是我难以割舍父母,现在发现,老公也难以割舍他的父母。毕竟公婆也八十多了。

他说,等我们退休了,我们回来,园子里种上各种菜。我们一起照顾两边的老人。

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们,都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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