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OpenAI下一代模型Astra大量解决数学猜想?
谢邀,利益相关:从单位距离猜想被否定到这次的 10 个问题,很幸运在 openai 和 另一个知友@废柴少女幽香酱 陈老师 以及公司同事们一起,参与推动了这些或许会成为人类数学史转折点的技术进程。
一个有趣的事情是,参与的同事没有谁的本职工作是 focus on ai math 的,这次完全就是通往 agi 道路上的一个支线剧情。
( 以下由 ChatGPT 润色)
这次的证明发布之后,我在过去两天里在推特上看到许多数学家开始重新思考数学工作的意义。
我不太想从一个 AI 从业者的角度谈论这件事。相比之下,我更愿意以一个曾经的理论计算机科学学生的身份,来谈一谈这些结果。
首先尽量客观的说:这次的 10 个结果里面,基本都是 数学四大 / JACM 或是 顶会 STOC / FOCS best paper 的级别。我们内部讨论的时候,基本上认为是 nonsofic group 的结果和 sphere packing 的结果是最强的,这两个光看结果的 significance 可以勉强有 fields medal 的级别。
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在我短暂的 8 年理论计算机学徒生涯里,没有做出过和这些结果媲美的工作。我见到的无数有天赋的理论计算机的同辈博士生和年轻 AP,也没有谁做出过明显超越这些结果的工作。
这次的十个问题横跨了许多不同领域。推特上几乎每一位数学家或理论计算机科学家,都能从中找到一两个离自己的领域很近、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然后向大家解释它们为什么重要。
包括这个问题下面,我觉得 @EntropyIncreaser 的回答对算数电路复杂性的题、 @Yifan 的回答对 nonsofic group 的问题、 @零智上人 对两道极值图论的问题 @DoneyDamu 对 GapCVP NP-hardness 问题 都提供了比较专业的 context。
这次之所以激起这么多讨论,一个重要原因或许就在这里:很多数学家第一次发现,原来 AI 的“斩杀线”已经悄悄来到了自己身边。
不过,比起逐一评价这些结果,我其实更想分享一些主观的感受。
三个月前,我正在写自己的博士论文。那时,我们已经得到了单位距离问题的结果,只是尚未公布。
我在博士论文的致谢中写道:
这篇博士论文完成于一个非同寻常的时刻。几个世纪以来,数学家和理论计算机科学家都像鲁道夫·范·科伊伦(Ludolph van Ceulen)那样度过自己的职业生涯——经年累月,以耐心的劳动与艰难的问题搏斗,并把所得成果视作毕生的事业。鲁道夫靠手工计算出了圆周率 π\piπ 的三十五位数字,还让人把它们刻在自己的墓碑上。我有幸也花了多年时间,在这一传统中充当传承的学徒,以旧日的方式一点一点地磨砺下界与算法。理论计算机科学界一直是一个格外温和而慷慨的地方——它善待学生,欢迎年轻人——我由衷感激自己在其中度过的每一刻。
但如今,我们正在目睹某种新事物初现曙光。人工智能系统已经开始解决数学问题,而这道晨曦很快便会化作一轮完整的朝阳。那些困扰我们数十年的问题,或许终于会被攻克。我感谢我在 OpenAI 的同事们;正是他们的辛勤工作,推动这一切成为现实。能够见证并参与这场伟大的进程,是我所能企求的最令人振奋的经历。
对于我们这些只在乎认识真理的人而言,即将到来的时代并不是威胁,而是一份礼物。如此之多美丽的未解问题,如此之多长久萦绕在我们心头的谜团,或许终于能够得到答案。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带来更大的幸福。
这是我那个时候真实的想法:我们研究数学、研究理论科学,不就是为了求真,为了认识世界吗?
如果数学只关乎真理,那么答案由谁给出,又有什么关系?也许一个研究者所能想象的最大幸福,就是站上刘慈欣《朝闻道》里的真理祭坛,向 AI 问出自己学科里那些终极问题的答案,然后“朝闻道,夕死可矣”。
但最近,我越来越感觉到,数学不只是关于真理。在数学文化里,还有一种独特的英雄主义。
我想很多同行选择来做无利可图的理论研究,也是因为被这种英雄主义所吸引。以前读本科的时候, @吕凯风 和我说,他之所以决定做理论研究,是受到了 László Babai 的鼓舞:Babai 从青年时期便开始研究图同构问题。四十年后,他终于在刷牙的时候顿悟,给出了图同构的拟多项式时间算法。
还有我本科时最敬佩的数学家张益唐。他第一次让我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选择度过自己的一生:在世界不起眼的角落里以最平凡的工作谋生,把几十年漫长的岁月交给数学,最后终于“暮年诗赋动江关”。
一个问题就这样陪伴一个人,从青年走到暮年。
大家还可以看一看 Andrew Wiles 在回忆自己证明费马大定理的过程的视频。
尤其是他谈到那段漫长而孤独的探索时,所流露出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感情。
我相信,那些曾经长久地独自思考一个 open problem 的同行,一定能够理解 Wiles 所说的这种 “非常私人非常孤独的战争”。
刘慈欣的另一篇小说,《地火》。讲了开拓者的坚持和巨大牺牲,在小说的结尾,未来的学生参观了博物馆,在日记里感慨道:
以前的人真傻,以前的人真难。
以前的一代人以毕生时间完成的壮举,变成下一代人轻而易举的一个 API 调用;一个人用青春、孤独和失败才跨过的深渊,后来者只需要按下回车。
也许这是一种进步吧,但我只是可惜以后再没有那么傻的人了。
最后我想说,这一切其实不只关乎数学。
今天发生在数学家身上的迷茫,只是一次更大震荡的前奏。数学家只是最先被推到聚光灯下的一群人;而他们正在面对的问题,迟早也会成为我们每一个人的问题。
这就是 The Bitter Lesson 最苦涩的部分:当算力、数据持续扩展,那些依赖人类经验、技巧、直觉与漫长训练建立起来的壁垒,都会被一一穿透。
2016 年,围棋选手体会到了这种苦涩。
2020 年,传统 NLP 研究者体会到了这种苦涩。
2025 年,程序员开始体会这种苦涩。
2026 年,轮到了数学家。
2027 年的世界会怎么样呢? 我们又应该如何谋生、如何寻找意义?
技术的指数增长不会停下来等我们,但我们真的准备好品尝这种苦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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