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朴飞。
今天刊发的是新系列《小钻风考编记》第二篇故事,上一篇讲到,小钻风失业了,而他供养的女友已经成功考上了天庭编制的神官。
他想坚守这段爱情,就得同样参加公考,拿到最难的“斗雷”二部的岗位。
因为这故事,我看了不少历史资料,想了解那些古代的天之骄子,有哪些没啥准备就中状元的故事——毕竟你想书写传奇,就得先了解一个传奇是如何诞生的。
遗憾的是传奇的案例不多,但偷奸耍滑的事迹倒是容易找到。
唐代有个考生叫裴思谦,拿着大宦官的亲笔荐书闯进贡院,开口就要当状元。主考官不敢得罪他,只能为难地说:“状元已经有人了。”
裴思谦脸皮厚啊,说那就别录取那个状元不就完了?
最后他真把状元抢到了手。
而我们的主人公小钻风想要报考的天庭,为了避免权贵徇私的情况,专门废除了父业子承的封神旧制,推出号称“众生平等”的天考。
小钻风看着岗位上的招聘需求,突然发现,有一个岗位条件苛刻,但特别适合自己——和另外一个领导家的孩子。
小钻风考编记
作者:白骥
04 路见不平
且说牛小强自西城出发,一路云光向北疾飞,日掠五七百里。是日大雾弥天,伸手不见五指。小云舆双目一运,两束灵光顿时射向浓雾。见光度不足,云舆又双眼紧蹙,把近光调整成远光,不多时又扑眨两眼,把远光调整成闪光。小云舆正眨着眼飞,一团金色云舆忽然从它身边呼啸而过!那云舆硕大如丘,敞着篷,卷着狂风一闪而去,周围的气流顿时动荡,辐合成一股强烈的气旋,搅得小云舆骤然失了稳,摇晃着往下直坠。牛小强控制不住,又怕折了新买的云舆,急中生智,捻了个诀收起云舆,自己则鬼哭狼嚎着直往下掉,摔得角根扎地、四肢如旗。牛小强拔出脑袋,颤巍巍爬将起来,射着怒眼去找那肇事的敞篷云舆,怎奈那云舆早已逃之夭夭,牛小强只隐隐看见一双角,那角长若树杈,峥嵘高峻,绝不是凡纲……那是一对龙角!牛小强自知追不上他,便负气骂了几句,窝着火纵起云头,继续朝北飞。飞了大半晌,听见地面上似有动静,便压了云头往下看,却见风雪之中,一条七八丈长的金龙蛰于石岩上,右爪里盘转着两颗龙珠,正目光凶顽地看着一只白母马。牛小强不想滋事,扭头欲走,却忽然看见一团敞篷云舆悬停在金龙身后……正是那肇事逃逸的云舆!这时,那金龙不知何故怒吟了一声,伸出五趾龙爪,狠狠踩在白母马背上,母马顿时如负重山,把头深深埋在雪里,冻得浑身直打哆嗦。牛小强气打两头来,啸了句:“这还了得!”急忙按落云头,飞至地面,冲着金龙大声嘲笑:“堂堂四灵之首,却只敢躲在浓雾里霸凌弱小!”金龙闻声一惊,忙摇撼着四足在雾里寻找,他的目力自然不比牛小强,陀螺般转了几圈,愣是没找见谁在说话。牛小强远远看着他的窘状,忍不住窃笑两声,金龙听见笑声,怒得银须直抖,念个敛雾的火铃咒,浓雾立时消散,周围陡然澄澈。金龙看清了牛小强,怔了一下,指着他的独角敞声大笑:“真是活久见,你这四不像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牛小强反唇相讥:“巍巍龙族,竟然去欺辱一介弱小的母马,这才叫稀罕呢!”金龙脸色一僵,掌中盘转的两颗龙珠忽然停住:“造谣生非,可是要受剜舌之刑的!”牛小强笑道:“我这双眼,无星无月之夜,能看见十里外的蚂蚱跳、蚊子飞,还能看不见一只踩在马背上的龙爪吗?”金龙吃了一惊,旋即又满不在乎道:“没有物证,同样是造谣生非!”“我听说龙能滚地成川、抓铁留痕,你那腿胯子像根石桩,那母马的背上必定留下了一个龙爪印,只要一比对,就知道算不算物证!”金龙闻言,喉下逆鳞怒抖,冷脸啐了一口龙涎:“你在威胁我?你这杂交的野种,可知一个‘龙’字分量有多重?在凡间我是九五之尊,在三界我是万纲之祖。我咳嗽一声就能呼唤雷霆,打个喷嚏就有狂风暴雨,你这劣等物种,只配像这只母马一样,塌着身子匍匐在我脚下,高高仰望着我!”牛小强轻蔑一笑:“天地不仁,众生平等。昔日那触犯天条的泾河老龙王,不也没躲过斩龙台吗?雄龙霸凌雌马,这事儿噱头十足,说不定能上天地快讯的榜头呢!”金龙闻言龙颜大怒,目光凶顽地瞪着牛小强,龇着森森锯齿道:“多管闲事的,可都没什么好下场!”牛小强虽然依旧面若平湖,但心里波澜已起。龙族手眼通天非富则贵,自己是来参加天考的,这当口儿,真不该跟这条金龙正面硬刚。此时远处的天空中似有动静,牛小强聚目一看,原来是天庭的值日功曹正腾着云在半空中巡查,急忙借势道:“若不想被功曹在小本上记下一过,还是识相些速速离开吧!”那金龙抬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值日功曹,似有顾忌,猛地摇撼四足,夭矫至半空,恶狠狠俯视着牛小强道:“今日这戏先唱半出,重头好戏在后半场呢!给老子等着!”金龙道罢,纵身飞进金色云舆,刚要起飞,又横竖咽不下恶气,便偷偷捻个火诀,往地上弹了个火星,而后嘴角邪邪一扬,驾着云舆驭空而去。牛小强去搀那白母马,母马已冻得僵了半截,费了一番功夫才扶起来。牛小强打量了她一眼,却见她相貌玲珑,明眸大眼,颈上鬃毛飘逸,浑身洁白如雪,长得很标致。但那一身鼓鼓囊囊、补丁缀补丁的破袄,却又让她的形象大打折扣。一言以蔽之,她是一个姿色不俗的土包子。牛小强警惕地看了一眼母马,虽然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防恶之心不可无,于是草草应付一声,转身便走。刚纵出云舆,又听见那母马咴咴地叫,回头一看,却见她正努着背、倾着头,吃力地把行李往身上扛。牛小强目光一掠,不由得一惊,却见那行李竟然大若覆舟、沉坠无比,活像一头巨大的恶兽!母马咬着银牙堪堪负起,却猛打个趔趄,摇摇欲坠。牛小强见状挺臂一托,立时把那恶兽降得服服帖帖。刚稳住包袱,牛小强忽然嗅到一股焦味,垂头一看,却见那包袱底端竟无由地失了火,火舌在浓烟里挣扎欲出。那母马惊嘶一声,急忙扑身救火,好在火势不大,又扑救及时,那火嚣张了片刻,很快化作几缕青烟,飘逃而去。“哪里来的邪火?”牛小强环伺了一眼周围,见并无火源。“天考在即,他逼我帮他夹带,我害怕被销去考试资格,所以不敢答应。”母马心有余悸道。“天考是天庭的抡才大典,多层搜检、监考严格,怎么可能夹带进场!”“只怕龙小贵不肯善罢甘休……”母马一边说着,一边整理被烧烂的行李。牛小强垂头看那行李,不由得一怔!却见那里面尽是些笔记、黄册,不下百十本!随手拿起一本,草草翻了两页,却见上面的字迹清晰工整,记录的内容钩玄精炼,必是花费了很多心血才写成。母马眼角一耷,可怜兮兮:“我是个天考钉子户,投考了九次,次次失利……”牛小强闻言窃喜,他正想找一个熟谙天考门路的打听打听,这小母马自己送上门了,可真是种善因,得善果。牛小强把那行李塞进云舆,道:“我也是考生,捎你一程?”母马闻言双眼一亮,忙控背弓腰连道了七八声谢,把蹄脚抹净,忸怩不安地上了云舆。牛小强刚要腾云起飞,却见云头竟然泛起阴霾,隐隐含怨,似是对这超强的负荷颇为不满。牛小强讨好般抚摸了两下舆头,云舆一听“纯阳炁”仨字,云头阴霾顿时消散,闷哼了一声,蹒跚着爬向天空。母马坐在云舆里有些手足无措,不敢吭声,一直安静地擦拭着一只花钵。牛小强瞥了一眼那花钵,却见颈上写着‘马小花’三个字,便问:“你叫马小花?”母马先是一惊,低头看了看钵颈,顿时明了,害羞地点了点头。马小花微微颔首:“我这些笔记没多大用处!这百十本加起来,也比不上《考神笔记》的一页。”“你没听说过?《考神笔记》在天考界可是无人不晓!传言只要能得到考神笔记,就能考到八十分呢!”马小花听到这里,料定他是裸考无疑,只好启蒙道:“天考分为笔考和面考,笔考六十分,面考四十分,计一百分。考七十分者百中无一,考八十分者更是凤毛麟角。不过曾经有一个天才考生,竟然考了九十分!放榜之日震动了三界!一百多年过去了,这个记录至今没被打破呢!”马小花摇了摇头:“他很神秘,没人知道他叫什么、是何妖属,听说他在正身环节被刷掉之后便归隐了,只留下两册考神笔记。《笔考笔记》确凿是在无劣学宫的逊天道师手里,他凭着这本笔记聚徒讲学,赚得盆满钵满。至于《面考笔记》花落谁家,一直是个谜……”马小花耐心道:“若通过了笔考、面考,纠察灵官就会对你进行严格考察,看你祖系三代有无违反天条、地法、妖则的案底,这就叫正身……若户籍不干净,即便考了满分,也不能领受仙箓!”牛小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听说雷部和斗部很难考?”马小花轻轻颔首:“天考界都知道,雷部就像玲珑宝塔的塔尖儿,除非是大神中的大神,否则最好避其锋芒。”“斗部?斗部上届天考出现了群体舞弊,凌霄殿一怒之下,下了张红头诏,一百纪内禁止斗部参与招考!”牛小强心里本来亮着两点荧荧小火,马小花一席话犹如一阵厉风,毫不留情地吹灭了一个,剩的那火也微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牛小强想得入神,无意间踩重了云舆的气脉,云舆骤一提速,马小花猝不及防,囫囵着扯住牛小强,薅萝卜一般死不松手。牛小强惨啸一声,放缓行速,叫苦连天。马小花平定下来,这才发现方才扯住的是根牛角,臊着大红脸急忙忙致歉。牛小强揉了揉额头,刚要发火,又见马小花吓得蜷缩成一团,像只惊弦之鸟瑟瑟不知所措,顿时消了火头,问:“第一次坐云舆?”“在傲来国西边百里外,穷乡僻壤的,很少有人知道。”牛小强看着她柔弱的躯体,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傲来国到皈依岛千里之遥,一路负重凌寒,得吃多少苦头!马小花扑哧乐了,脸上的惧色消弥了几分。她环视了一圈云舆,问:“你这云舆好快!它叫什么名字?”牛小强心中窃笑,云舆哪有名字?不过转念一想,取个名字也未尝不可。他暗忖片刻,道:“它叫……钻风!”“钻风?贴切倒是贴切,有些凌厉了!”马小花一脸认真道。牛小强左右思量,又重新加了个缀头:“那叫……小钻风!”云舆忽然跌宕,牛小强抻颈排查,却见云头正弯着霞眸,颠颠地笑。牛小强闻言一怔,愕了半天才问:“你能看出来我是牛属?”这话犹如寒冬里的火盆,煨得牛小强心中一暖。此时再看马小花,竟变得顺眼多了。这时,远处突然鸣起一阵天磬,磬声高妙庄严,余音悠扬百里,在天地间回荡不绝。雷霆都司仙署外,冉冉悬着一团八宝云舆。那云舆侧面镌着“天务用云”几个真字,舆头四个太极图偎成一排,环环相扣。云舆侧下,一浑身长着金鳞、吻边生出银须的老龙正捧着一盒三清茶来回踱步。这老龙仙貌甚伟,身份也不俗,他乃是东方苍龙七宿的二把手,叫做亢金龙。此仙上治亢宿宫,下治龙堂山,品秩为玄仙,背生四重元光,连四海龙王都要让他三分。昔日鼠疫肆虐,众生涂炭、神佛束手,正是这老龙临危受命,呕心沥血研制出神药,普降一场持续三昼夜的药霖,这才击溃了鼠疫、拯救了苍生。这位玄仙也因此名声大噪,成为下一批晋升金仙的热门仙选。此刻,这位仙班元老、天庭宿将正面临着一桩难事。却见他金角轻颤、银须乱抖,背后四重元光微微荡漾,显得很是紧张。过了很久,老龙双目一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迈开鳞腿阔步走进署门。仙署中,正在办公的元命真君闻声抬头,一见来者是亢金龙,急忙扶正云冠、整理鹤氅,满脸堆笑上前迎接:“稀客贵客!何事竟劳星君亲自降鸾!”雷霆都司元命真君,长生大帝的贤辅良佐,雷部主神之一,同是下一批进阶金仙的三大仙选之一。亢金龙作了个揖,捧着三清茶笑道:“龙堂山茶芽新翠,想起老兄爱茶,连夜采了一斤,聊表杯茗之敬!”元命真君双眼一亮:“龙堂山的三清茶?传言此茶长于石崖之中,汲山精而成芽锋,十纪采青、神火烘焙、亦茗亦药,一小撮便值一个造化!”亢金龙一笑:“本纪收成了两斤,另一斤送去了凌霄殿。好茶择友,真君最是懂茗,只有送你才能不负此茶。”元命真君客套两句,旋即迫不及待冲泡一杯,深深饮了一口,霎时间舌底鸣泉、肺腑流精,双眼不由得微微拢住,脸上蔓延着丝丝缕缕的满足。元命真君嘬着牙花由衷赞叹,罢了,又看了看亢金龙,眼骨碌一转,丢个话茬:“东王公命我协助文昌真君筹备本届天考,连日来忙得焦头烂额,这三清茶颇为醒神,正合我用!唉!想当年,封神制度未废之时,父业子承、世卿世禄,我哪里用得着操这份心!”元命真君说着,取出金杯,为老龙斟了一杯热茶,偷声道:“我已为令郎留了一个雷部火府的岗位!封神制度沿袭多年,虽然废除但遗风未泯,这种小事,东王公和西王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许。”亢金龙长揖致谢,又叹气道:“真君有所不知,我这劣子小时候鳞爪受过内伤,一握笔就手抖,所以三次天考都没能通过。鼠疫过后,投考者激增,凭他那本事,循规蹈矩的考,恐怕又是枉费真君的一番运作,可否……”亢金龙话至嘴边又咽了下去,龙唇张了几张,实在难以启齿。元命真君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托,你我品秩相当,又颇有交情,有什么话大可直说。”亢金龙思忖片刻,狠提了一口仙气道:“雷部火府,天庭重衙,投考者必定多如过江之鲫……真君是主考官之一,可否……在火府的岗位上设些限制,让那些过江鲫涌向别处?”亢金龙道罢不禁汗颜。他领受仙箓多年,一身素袍从不染纤尘,是天庭公认的循吏。此时这番话一出口,顿如顽石砸碎了平湖、浓墨染黑了净水,养炼多年的浩然之气不堪其辱,正大闹于紫府。元命真君闻言敞声大笑:“不成想,你亢金龙也是条老泥鳅!你且说说,如何设限?”亢金龙闻言臊得老脸通红,挺拔的脊骨微微一塌:“报考机缘若改成‘头生灵角、体表覆鳞、身长七丈、寿元三十六纪、纲属十二元辰之列’,那条孽龙尚能一搏。”元命真君哧哧直乐:“痕迹太明显了!如此设岗,普天之下只有龙族有资格投考。你有所不知,每个岗位的报名数虽然不设上限,却有下限。若投考者数量不足,岗位便得作废。我看报考机缘不如像往届一样,还设为体长逾丈、寿元三十至三十六纪、纲属二十八星禽之列!”元命真君偷窥了老龙一眼,道:“我有一计,可保令郎成仙无虞。”元命真君思量片刻道:“雷部岗位的笔考,要考《目力》《五科》《长论》三科。《五科》历来由文昌真君命题出卷,那老家伙像茅坑里的砾石,又臭又硬,想从他的嘴里撬出题目,纯纯白费力气。”老龙顿时听出玄机,忙问:“那《目力》《长论》的命题权……”老龙闻言脊骨又塌了几分:“能有这两科试题,进面大有希望,只要进了面考,一切都好办了!”元命真君忽然锁眉,面露难色:“泄题……非同小可!”亢金龙笑容微僵,心境却明朗的很。仙家最擅吞云吐雾,说话从来都是云里雾里,让人捉摸不透。不过对于亢金龙这种官场老手,早已炼化出穿云破雾的本领。“上了年纪,都为子孙过活,只要他们好,就算身死道消、立时兵解,我也心甘!”亢金龙苦笑道。元命真君闻言眉骨一展,老龙这话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心坎。既然你这老泥鳅予取予求,那就莫怪我狮子大开口了。他把那金杯往老龙面前推了推,颇有深意地道:“星君研制药霖、驱散鼠疫,这可是无量的功德!再过些时日,你便有金仙之尊,仙途一片灿烂,说什么身死道消、立时兵解的丧气话!”本次竞争金仙的有三位玄仙,三仙中,机会最大的是他亢金龙,其次便是这位元命真君,至于第三位,纯粹是位凑数的陪跑。元命真君的话外之音,是想让自己放弃本次晋升的机会!亢金龙把那金杯推还到真君面前,道:“能够肃清鼠疫,都是同心丹的功劳,同心丹非我炼就,我又怎敢居功!我有自知之明,论仙格、论法力、论功德,怎么也轮不到我晋升金仙。未免惹笑,我早已决定退出本次竞选了!”亢金龙这话是咬着牙根说的。他渴望成为金仙,圆一夙梦。他深知这是他晋升金仙的唯一机会,也深知只有金仙才能不生不灭,炼入大罗之境。但为了自己的儿子,他不得不把这梦砸碎,用梦想的碎碴,铺就一条平坦的捷径。“四重元光已是天恩浩荡了,不敢过多奢求!”老龙低头道。元命真君咂舌惋惜:“既然你执意放弃,我也不好强拗。不过……你虽升不了金仙,但仍有五重元光!”元命真君笑道:“只不过你把第五重元光,分给了令郎!”道罢,他箭步走向公案,把那白毡猛地一掀,露出一张完完整整的《目力》试卷。“《长论》一科的试题尚未敲定,容我后赠!”元命真君又一次点化道。亢金龙心中苦笑,这话的意思更加明朗:《长论》试题我先押着,你这老泥鳅休想耍滑头,等到尘埃落定以后,我再把这笔‘尾款’拨给你!“悉听尊便!”亢金龙长吐一口真气,塌尽腰一躬到底。错失金仙固然可惜,但更痛苦的,是他丧失了原则。他仿佛看见了千夫冷指,听见了万妖唾骂,感受到紫府内相伴多年的清风正气,已陡然焦枯。牛小强和马小花一路北上,翻过七座高山、越了九条大川,终于在三日后天光破晓时登上了紫峦。紫峦高有百丈,站在峦顶放眼远望,隐隐能看见海雾中有一仙屿胜境,那便是传说中的皈依岛。海滨有一座独木桥,长千丈,是通往皈依岛的唯一途径。独木桥一端发于紫峦之巅,一端接住仙岛津门,中间架着八十一根凌海玉柱,每隔百丈设一瞭望台,台上有天兵荷戈把守。牛小强和马小花飞至紫峦时,却见山下万头攒动、熙熙攘攘,芸芸考生正大排长龙等待上桥,队伍的尾梢已经排到了山腰。望着浩浩荡荡的长队,牛小强心里直打鼓。眼前这阵仗,比狮驼岭点卯时还要壮观,看来山神说得对,鼠疫过后,竞争要比往年更加激烈。牛小强不安地看向马小花,马小花比他淡定得多,正捧着一本书埋头苦读。牛小强见贤思齐,也借了本书翻了起来,多年不摸书了,竟有些生分。硬着头皮读了一刻,抬头一看,队伍纹丝不动,像条沉睡的长龙。牛小强心中焦躁,手搭凉棚放眼远望,却见桥外堵得无处落脚,桥上却空空如也!两个桥守正在扯闲逗闷,既不验引,也不放行,干瞪眼儿瞧着考生们枯等!马小花含笑道:“独木桥每日开放九个时辰,子时闭门、卯时开门。每个时辰只放行九十九名考生,且等呢!”“为何每个时辰只放行九十九名考生?”牛小强大为不解。“禅门不空、道门不壅。归真之路不可堵塞!”马小花敞声道罢,又歪头看了一眼山下,偷声道:“小声点,当心被天兵轰走。”牛小强顺着马小花的目光望向山下,却见那处坐落着一排排黑脊黑檐的客舍,足有七八百间,生意奇好。他顿时了然,八成是桥守和这客栈暗中勾结,放行的考生少,留宿的考生自然多。看来这九九归真、道门不壅,不过是面冠冕堂皇的大旗,外面画着洋洋洒洒的道义,里面遮着鬼鬼祟祟的生意。不过桥守一介地仙,如何能消受这么大一块肥肉?又搭眼寻了一阵儿,窥见那客栈里遮遮掩掩地供着两尊神像,一尊东王公,一尊西王母,皆慈悲含笑。神像两侧立着左右胁侍,手中都擎着混元黄罗伞,那伞法象无边,足以包庇一切。牛小强猛省。东王公西王母主管天考,若没有这两位大罗金仙点头,山下的客舍怎么可能开得起来?这么多考生,这么多客舍,一夜就能饱敛上百个造化!权力者的禁脔,果然都是庶民难以想象的盛宴。牛小强这才弄明白,那天磬是验引放行的信号,每个时辰一响。每响一次,队伍就会朝前蠕动九十九步。二妖排了一夜的队,天磬响了十一次,翌日巳牌,终于登上了皈依岛。刚上岛,便看见山上刻着四个丈长的摩崖大字:众生平等。此刻牛小强对这四个字有些嗤之以鼻。他很快把目光挪向别处。却见这岛周回广阔应有尽有,像一座颇为繁闹的仙城。马小花引着他来到募仙榜,传说中的募仙榜,原来是一方天书宝轴,长七八丈,高七八尺,四角垂芒,青光乱眼,高高飘凌在半空。募仙榜上,前面几列纹丝不动,独独报名数量一栏上的数字跳动不止。牛小强粗筛了一眼,数定本届计有三十八个天庭部门设岗招考,包括雷部、水部、财神殿、月老宫、纠察灵官府、兜率宫、冥府,以及各地城隍、社祠等等,共计招录仙额一百一十一个。各岗的招录数量少得可怜,报名数量却多得吓人,就连冥府狱差的投考数量,都达到了三位数。牛小强又检索出雷部,刚看到那两字,急忙把眼闭上,心里咚咚鼓响,两手里攥满虚汗。他沉定片刻,缓缓睁开眼帘,小心翼翼地逐个察看:雷部本届共设了四个仙岗,第一个是五雷院,报考数量九百余众。第二个是九霄玉清府,报考数量一千余众。第三个是北帝雷霆司,报考数量三千余众。第四个是火府,报考数量……一十七个!牛小强以为自己看错了,猛地眨了眨眼,定睛再看,笃定无误!他心头一惊,急忙拽着马小花的鬃毛问:“你看!雷部是天庭重衙,为何火府一岗只有一十七妖报名?”马小花定睛一看,也先吃了一惊,又去看机缘一栏,疑团顿释,偷声道:“你看那机缘一栏,刁钻刻薄,摆明了是量身挖的萝卜坑!这种岗位多为仙族后裔私设!”纲属二十八星禽之列,这一点便淘汰了大部分考生,寿元三十至三十六纪,又筛了一层,体长逾丈,又过滤了一遍,最终满足机缘的没有几种妖属,怪不得无妖问津。牛小强对照了一下自身,双眼猛地一亮,三个机缘全都满足!但很快,他的目光又黯淡下来,萝卜坑多是仙班权臣亲手刨挖,种的哪根萝卜早已内定,怎会眼睁睁任由别的野萝卜挤了去?马小花见他游移不决,宽慰道:“纲属二十八星禽之列、体长逾丈、寿元三十至三十六纪,正该你捡这个天漏儿!天考处处充满变数,变数也是变机,若能抓住机遇,就能绝处逢生。”马小花继续道:“还有一点很重要。雷部设岗,首场的专课历来考评《目力》,我若有你一半的目力,早就报这个仙岗了呢!”马小花这颗定心丸十分奏效,他服下之后心里踏实多了,当即决定报考该岗。不管这萝卜背后是什么仙官神贵,为了小美,豁出去了!见牛小强下定决心,马小花又转头看向募仙榜,目光如鹰隼锁定猎物一般胶着于一处。马小花指着仙榜一处道:“财神殿招财司,招录四个灵妖,即便遇到考试大神,也能有些转圜的余地。而且此衙财资颇丰,不愁发不起俸禄!”选定岗位后,马小花拉着牛小强抢出妖丛,去了‘卷楼’,领了准考牌。牛小强拿着准考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却见那牌子做工精致,材质是一节已经包浆的紫竹,下面吊着红穗儿,正面用火漆烫了‘德庚八一三三’六位考号。领完准考牌,二妖又驮着行李去脚店投宿。马小花像往年一样,订了岛上最廉价的客舍。可怜牛小强,钱囊空空如也,只好拿出白玉角镯,找个借口,去了趟闹市。牛小强转了半天,询了三家质肆,最终以一个造化的价格当了角镯。当完角镯,牛小强迟迟不愿走,望着高高的柜面儿道:“开张当票,以便日后赎当。”店主嘴一撇:“没有赎当的规矩,都是一口价的死当!”牛小强闻言,心头如被紧弦狠弹了一下:“那……日后若卖出这角镯,可否留下买主的大名、居处?”门外进来一客,声音耳熟,牛小强回头一看,果然是他!龙小贵!龙小贵昂首走进质肆,右爪中盘转着两颗龙珠,身上玉带金铛叮叮作响。他高傲地走至票台,拿起白玉角镯把玩起来。不多时,他的龙爪不知何由突然一搐,像是一下子没了力气,角镯差点脱手。龙小贵佯装镇定,旋即往台面上扔了一把造化,足有五七个,火蛾子一般扑棱着。“买主龙小贵,家住龙堂山!”龙小贵俯视着牛角冷冷道。“值!你看这妖牛,长着杂旋,定是个犟货。有了这角镯,犟牛便不敢尥蹶子了!”龙小贵嚣张道。牛小强不想纠缠,转身欲走,却听龙小贵在身后喊:“牛小强,根籍东胜神洲牛栏山,身长一丈二尺许,考号德庚八一三三,投考岗位雷部火府。”准考牌是随机分发的,考生信息都被封上青泥,密存于卷楼石函中,由一班天兵、仙吏严加看管,苍蝇都难能窥窃一眼,龙小贵为何却能脱口说出自己的信息?牛小强回头打量了一眼龙小贵,见他装束华贵,又有几分神标仙骨,想来定是有些天根。这种富贵公子为何关注自己一介庶妖?只是单纯的因为那日的过节?还是……难不成雷部火府的萝卜岗,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龙小贵邪魅一笑:“如我所料不错,这角镯是你最后的家当。与其把这笔钱浪费在天考上,还不如回家包几亩草地种种,好歹保个口粮!”龙小贵目光一冷:“这东海太深,只怕你出不了水!天尊地卑,贵贱有序。牛角,永远无法与龙角相提并论!牛,只配戴上嚼铁去犁田!”钟声响彻,一阵玄音悠悠响起:“三日后,卯时初刻供斋设醮,辰时正式开考!”牛小强缓缓回头,不卑不亢道:“牛角硬还是龙角硬,天考自能分晓!”此山高接青霄,势出云表,山下有弱水绕匝,山上有玄涧飞泻。主峰上,一座龙宫傲然矗立。龙小贵卷着蜃浪贯入龙门,昂首走进正堂,敞着嗓子喝了一声,几个家丁慌忙近前伺候。偶一抬头,却见堂上坐着一尊老金龙,那金龙穿着一身金丝云裘,双角巍巍峥嵘,正一脸威严地看着龙小贵。“老泥……”龙小贵一惊,两个字滑出了龙唇,陡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改口道:“你回来了……”说罢欲走,老金龙忽然喝住他,背抄着手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手里盘转着的两颗龙珠上,眉峰一皱,怒道:“活像个市井地痞!龙珠是天地精气所钟,岂容你玩弄于指爪之间?别忘了你是龙族,不是那未开化的蛮妖!”老龙骂完,忽然看见龙小贵的趾尖有火纹,顿时龙颜更怒:“你又滥用控火术了?”龙小贵把龙爪藏进兜里,傲恨地看了一眼老龙,却又不敢顶撞,这老家伙可是东方七宿宫的二把手,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天庭位尊权重,道行高得吓人。“授你控火术,是让你控制心中业火的,不是让你为非作歹的!”亢金龙劈头骂道。龙小贵闻言怒从心起:“你几时看见我为非作歹了?别总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你是歧视龙族只会恃强凌弱?”“你!”亢金龙怒得龙须乱抖,孔武的鳞臂猛地抬起,却又僵在半空。他有些不忍,也有些不甘。明明是父子,却搞得像宿敌。老龙瞑目凝神,一股仙气运遍子午周天,心境渐渐平复,随即甩出一张云纸。龙小贵看也不看,冷着脸道:“打是不打?不打我要走了!”龙小贵双眼一亮,忙接过试卷,目光贪婪地游走片刻,高高扬着嘴角道:“妙哉!你终于干了件正事!”亢金龙闻言龙筋猛地一搐!泄题明明是见不得光的丑事,为何在儿子嘴里却成了“正事”?“你说什么?”亢金龙目光灼灼,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求证什么。亢金龙闻言勃然大怒,周围的天气随之变色。他扬起鳞臂猛地一掴,霎时间一道雷霆撕裂长空,整座龙堂山似乎猛地摇撼了一下。这记耳光有万钧之力,龙小贵委实难挡,狠狠摔倒在地。一块白玉角镯从他袖筒里滑落,重重坠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龙小贵目眩了半天,终于提上了一口气,望着破碎的角镯冷笑两声,缓缓回头看着亢金龙,目光里尽是不屑。亢金龙望着牙缝渗血的儿子,心中如有钢刀乱搅。他对方才的冲动懊悔无比,却是依旧冷肃地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搀扶和关切。他必须维护住作为一个父亲的威仪。龙小贵吐出一口血汤,把那《目力》试卷缓缓叠成矩,塞进袖内,一脸淡然道:“你给我的,只要有助于天考,我全都会收下。不过你得弄清楚,我参加天考是为了母亲,绝没有半分是为了你。”龙小贵的话字字如芒针,整根整根地扎进了他心里,拔也拔不掉,挤也挤不出,只能在漫长经久地跳动中慢慢消化。老龙缓缓伸开双臂,在面前演了一套太极,重重叹了口气,无意间看见那块破碎的白玉角镯。再过些日子就是小贵母亲的寿诞了,这白玉角镯,定是他为母亲准备的礼物。一片赤诚孝心,不想却被自己打碎。老龙收整碎玉,吐了一口浓郁的仙气,想把角镯修复好,怎料仙气腾腾散去,那角镯依然碎裂着。老龙旋即又施了一记回天术,定睛一看,那角镯依然一片碎尸残骸。他这口仙气、这记回天术有重塑泰山之力,为何却修复不了一个小小的角镯?莫不是这角镯暗藏着什么玄机?眼下去问小贵,定是吃得满嘴瘪子,还是等他平复平复再说。皈依岛喧闹非凡。大部分考生是跋山涉水才来到岛上,他们不像龙小贵随时可以回家,只能在岛上留宿,这也导致皈依岛上的客舍十分紧俏。牛小强当了角镯之后,不敢耽搁,径去客舍投宿。店小郎打量了他几眼,作揖赔笑:“恕我眼拙,实在辨不出客官是什么妖属?”牛小强心头一冷,又见那店小郎礼节周到、没有恶意,便沉着脸道:“牛,牛小强。”店小郎忙摘下一把钥匙,道:“牛属住东厩,大房,三十功德一日。”牛小强付了钱接了钥匙,环顾了一眼周围的妖,满脸失落。皈依岛万妖云集,却没有一个和自己长得像的。自登岛以来,他受尽了异样的目光,他害怕别人看他,但也知道这怨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自己长得不伦不类。牛小强推门走进,嗅到一股浓烈的霉味,便推开窗格通风,却见马小花正站在对面客舍,捯饬着那个花钵。“天气寒冷,为何不把花钵放在屋里?”牛小强隔窗问。马小花一见搭话的是牛小强,顿时笑眼弯弯:“如愿花与普通的花不一样,它喜欢寒冷的刺激,必须放在通风口吹袭受冻,越冷生长的越快。瞧瞧,冒开青尖儿了呢!”“传说种下如愿花时许下愿望,等到开花结果时,愿望就能实现,灵验着呢!”“如愿花不是野花,这花稀罕着呢!只有百花坳才有!”马小花放下手里的花钵,露出一副心驰神往的表情:“百花坳在一片深山中,那里长满了各色各样的花,日出时花蕾初绽,日中时花香扑鼻,日落时花影叠叠,好美好美……那是我心中最美好的地方!”马小花说罢,见牛小强怏怏不乐,便走过来道:“听说了吗?有个不限寿元、不限妖属、不限雌雄的三不限岗,报考数量已经逾万了!本届报名最少的岗位,就是你报的雷部火府,募仙榜最后一次更新,只有二十三个考生报名,真羡慕你!”牛小强悻悻摇了摇头,把碰到龙小贵的事细陈了一遍,末了又道:“有句话你一定听过,‘无铁不沉,无龙不神’。龙为毛羽鳞介诸属之祖,上古四灵五瑞之首,是一种跳脱自然法则的存在,绝数龙族都位列仙班。龙小贵一介纨绔子弟,多半是个糠心萝卜,怕就怕他天根太深,拔不动!”马小花安慰道:“‘无龙不神’是封神制度时的铁律,但现在不一样了!封神之法早已式微,现在是天考的时代,天考是天庭的抡才大典,三界最公平的考试,虽然偶有暗箱、黑幕,但在凌霄殿的整饬下,已渐渐向好。”马小花忽然想起什么,又说:“每届天考,都会有纠察司的灵官全程督考,听说本届督考的是白烛山的铁面神判,传说这位神判厉害极了,他从不误判,而且有案必究,连天庭的大神们都怕他,料那龙小贵不敢乱来!”牛小强紧紧握着准考牌,指腹从六位考号上摩挲而过。天考就要开始了,此时他的心里却有些发虚。他轻捻着左腕上的手绳,抬头看向了天,努力寻找着一团七彩云舆。 后记
小钻风原以为,自己撞见的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冷门岗位。
可越往前走,他越觉得不对。
与此同时,一张本该密封的《目力》试卷,已经被提前送进了龙堂山。
小钻风不会知道,为了让龙小贵上岸,亢金龙究竟付出了什么;他也想象部了,自己卖掉的白玉角镯,会连玄仙之力都无法修复。
天考很快就要开始。
一个是只有一双好眼睛的落魄小妖,一个是试题、岗位和后台样样齐全的龙族公子。
这场考试,真的还分得出牛角和龙角,究竟谁更硬吗?
明天晚上22:00,记得继续来看小钻风的故事。
世界从未如此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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