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诺兰电影前,不如先把《奥德赛》读完
(本文作者:
三联《奥德赛》全本精读营主理人 马凌)
去年冬天,一千多人跟着我读了《奥德赛》。
上个月,借诺兰大电影的东风,又有八百多位勇士拿起了桨板——哦不,是《奥德赛》。
于是有人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精读”的?
其实没什么秘诀。
无他,“土法阅读”而已。
逐字逐句,从头到尾,从里到外。
我做“三联深度阅读计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去年以来,我们陆续读了《尤利西斯》《追忆逝水年华》《玫瑰的名字》《罪与罚》《百年孤独》等十四部有难度的西方名著。
这些书共同的特点,大概就是:不太适合“速读”。
《复仇少女组》剧照
《奥德赛》尤其如此。
它是一部诞生于三千年前的史诗。人物多、神多、地名多、典故多,还有一大堆名字看起来差不多的人。
《奥德赛》剧照
如果只是把它当成一个“英雄历险故事”,十二天也许可以读完。
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三千年以后,我们还在读它——
那就得慢一点。
慢读
我们一周读五天,周六周日休息。
每天一卷,大约23页。
《奥德赛》课表
有一位营友告诉我,她每天读完需要40分钟左右。
40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对于一本三千年前的书,我觉得这点时间花得很值得。
因为真正有意思的东西,往往藏在那些你本来准备略过去的地方。
比如第十一卷。
奥德修斯去了冥界。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熟悉的故事模板:英雄进入死亡之地,再平安返回人间。
但当你慢下来,会发现这一卷远没有“下地府”三个字那么简单。
奥德修斯见到了母亲。
见到了先知特瑞西阿斯。
见到了阿伽门农。
也见到了阿基琉斯。
而阿基琉斯说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话:
“我宁愿为他人耕种田地,被雇受役使,
纵然他无祖传地产,家财微薄度日难,
也不想统治即使所有故去者的亡灵。”
这就有意思了。
因为在《伊利亚特》里,阿基琉斯明明是那个为了“不朽的荣耀”而选择短暂人生的人。
那么,一个人死后,会不会重新理解自己生前的选择?
《奥德赛》是在反对《伊利亚特》吗?
还是说,荷马只是让同一个英雄,在生与死的两个世界里,说出了两种不同的话?
甚至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这句话到底是不是阿基琉斯说的?
毕竟,我们听到的一切,都来自奥德修斯的转述。
你看。
如果只是把《奥德赛》当作一个“冒险故事”,这些问题完全可以跳过。
但慢下来以后,你会发现,故事的缝隙里到处都是问题。
细读
所以每天早上9点,我会给营友发一份“阅读提示”。
往期示例
不是标准答案。
也不负责把所有问题讲明白。
我更愿意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文学导游”。
我告诉你:
这里可能有个岔路口。
那里可能有个值得停下来的地方。
前面有一个典故,最好查一下。
至于你最后走哪条路——
自己去。
比如读到埃尔佩诺尔。
这是一个很小的人物,小到很多人第一次读《奥德赛》甚至不会记住他的名字。
他醉酒后意外坠亡,尸体还没有安葬。
到了冥界,他却是第一个找到奥德修斯的魂灵。
他没有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提出一个请求:
请你回去以后,把我好好安葬。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是第一个出现?
为什么《奥德赛》如此认真地写一个“小人物”的葬礼?
营友们就开始查古希腊的丧葬仪式、亡灵观念、英雄文化……
营友笔记分享
营友笔记分享
最后讨论出来的东西,往往比我的提示丰富得多。
这也是我最喜欢的部分。
因为精读不是老师把答案讲给你听,而是你开始觉得,这个问题值得自己弄明白。
共读
讲师和助教的作用,其实只占三成。
剩下的七成,来自营友。
有人写人物表。
有人做读书笔记。
有人专门研究《奥德赛》的不同译本。
有人读英文版。
有人从心理咨询的角度分析奥德修斯。
还有程序员做了“回到伊塔卡”的打卡工具,做了《奥德赛》小Wiki。
营友xjc作品
营友albatross作品
有人甚至给每一卷都写了自己的读书笔记,读完第一遍以后,马上开始第二遍。
营友德方老师的共建知识库
这时候,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本三千年前的书,突然变成了很多人的当下生活。
大家在不同的地方捧着同一本书,查资料,写作业,互相质疑,也互相启发。
24小时之后,群里常常会积累出几万字的讨论。
我们再把这些讨论整理起来,做成每一卷的“集体答案”。
我后来还专门做了每卷总结。
《奥德赛》第十一卷营友讨论总结
导读、概括、关键词、名句,还有营友们的“最佳答案”。
但我最喜欢的,反而不是这些整理得很漂亮的东西。
而是那些未经整理的讨论。
因为在那里,你能看到一个人真正开始读懂一本书的过程。
所以,《奥德赛》到底讲了什么?
如果让我用一句话回答,我大概会说:
它当然讲一个人回家,但它真正讲的,是一个人怎样重新理解“家”。
《奥德赛》剧照
奥德修斯花了十年打仗,又花了十年回家。
但回到伊塔卡,并不意味着一切结束。
先知告诉他,即使回到故乡、夺回王权、团聚家人,他还要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要扛着船桨走到一个不认识大海的人群中。
直到有人把船桨认成扬谷的大铲。
这个细节非常奇妙。
一个航海英雄,最后要走到一个连海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
船桨,在这里不再是航海的工具,而成了一个需要被放下的身份。
所以,“回家”并不只是回到一个地理位置。
它也可能意味着:
一个人终于和自己的过去、欲望、命运和解。
《奥德赛》剧照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我们今天还会被《奥德赛》吸引。
三千年前的人和今天的人,当然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我们依然会问:
我要去哪里?
什么才算回家?
荣耀真的那么重要吗?
如果命运已经写好了,我们还能不能做自己的选择?
一个人经历了漫长的旅程之后,究竟会变成谁?
这些问题,《奥德赛》没有给出标准答案。
它只是把问题留给了我们。
这一次,我们从头到尾读完它
所以第三期三联《奥德赛》全本精读营,我还是想做一件看起来有点笨的事情:
带大家把这部三千年前的史诗,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
不跳读。
不只读“名场面”。
不只看故事梗概。
也不满足于“我知道奥德修斯是谁”。
我们会慢慢读、仔细读,也一起读。
你可以跟着我的阅读提示走,也可以顺着一个人物、一个典故、一个问题一路挖下去。
马凌老师讲解《奥德赛》课件
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把自己的答案带进来。
毕竟,真正的共读从来不是“大家读出同一个答案”。
恰恰相反。
是一本书打开以后,突然出现很多条路。
而我们各自拿着一盏小灯,在里面走一走。
这一次,欢迎登船。
不过先说好——
大家不是奥德修斯手下那些倒霉的水手。
大家身在阿尔戈英雄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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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凌
编辑:鞠欧
排版:柠檬
内容来自 三联生活周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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