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办过案的清华理工男,写悬疑小说却让读者追了20年
▲ 剧集《暗黑者》剧照。(资料图)
如果尝试勾勒中国悬疑推理小说的发展脉络,“刑警罗飞”系列、“心理罪”系列和“法医秦明”系列可以说共同构成了中国当代推理小说在新世纪的第一波发展高潮。
文|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战玉冰
责任编辑|黎衡
陈思诚导演的电影《唐人街探案》第一部开场的第一个镜头,摄影机横扫过刘昊然饰演的秦风的书架,其中就有《福尔摩斯探案集》《白夜行》和《死亡通知单》,这当然是导演为了塑造影片中秦风的神探人设,而为他专门设置的一份“必读书单”。《死亡通知单》的作者,正是一个绕不过的名字:周浩晖。
在这个系列之前的二十多场访谈中,周浩晖是没有亲自登场,但被提及次数最多的名字之一。比如雷米、秦明在谈到天涯论坛和刑侦题材写作时,一定会讲到老友周浩晖;水天一色和王稼骏在回忆当年“推理之门”和《推理》杂志时期的经历时,也会提到他。
在大学宿舍里,我第一次读到《暗黑者》系列——那时候书名还是《死亡通知单》。当时第二部《宿命》和第三部《离别曲》分上、下两册出版,我大概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一口气读完了五本书,被罗飞和两代Eumenides之间的对抗与纠葛所深深吸引。除了悬疑和对抗之外,这个系列作品其实也一直在追问一个问题:到底何为正义?对于那些侥幸逃脱法律制裁的法外之徒,我们又该如何伸张正义?当然,小说并不负责给出标准答案,但它确实能帮助我们去思考更多的可能性。
如果尝试勾勒中国悬疑推理小说的发展脉络,“刑警罗飞”系列、“心理罪”系列和“法医秦明”系列可以说共同构成了中国当代推理小说在新世纪的第一波发展高潮。随后根据这些小说改编的网剧,又形成了2014—2017年国内第一波悬疑网剧的制作热潮。现如今再来重新回顾那个时代的中国悬疑推理小说创作与影视改编,其中难免有草莽之气与粗粝之处,但却蕴含着一股令人心驰神往的勃勃生机。
更细致地观察,中国悬疑推理题材的网剧大概有三波发展热潮:第一阶段从《暗黑者》(2014)开始,还包括《心理罪》(2015)、《法医秦明》(2016)、《白夜追凶》(2017)、《无证之罪》(2017);第二波是爱奇艺“迷雾剧场”,根据紫金陈小说改编的《隐秘的角落》(2020)和《沉默的真相》(2020)是这一批作品的高峰之作,确立了某种国产生活流悬疑网剧的典范;第三波是近两年的古装悬疑剧,起点是《长安十二时辰》(2019),包括《唐朝诡事录》系列(2022—2025)和《清明上河图密码》(2024)等,网剧制作的精良程度在肉眼可见地不断提升着。
无论如何,《暗黑者》都是一个重要的起点。
剧集《福尔摩斯历险记》剧照。(资料图)
在网上写小说会有一种被别人期待的感觉
南方周末: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阅读悬疑推理小说的?
周浩晖:应该是小学到初中,那时候我开始看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也比较喜欢欧·亨利的小说,再后来又接触到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
南方周末:你把欧·亨利的作品也看作是悬疑小说吗?是因为“欧·亨利式的结尾”吗?
周浩晖:对的,就是他小说中的伏笔与反转,我觉得对我写悬疑小说有很大启发。
南方周末:那对你影响最大的悬疑推理小说作家作品有哪些?
周浩晖:比如刚才说的柯南·道尔和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中的逻辑与推理、欧·亨利小说中的情节反转,都对我有影响。然后就是在不同的写作阶段我也会受到不同作家的影响,比如罗飞系列的早期三部曲(《凶画》《鬼望坡》《摄魂谷》),那时候我受到横沟正史的影响比较大,特别是他小说中对于诡异气氛的塑造。后来写《暗黑者》系列和《邪恶催眠师》系列,我也受到东野圭吾的启发,比如如何将悬疑推理故事和具体的人际关系,以及社会环境相结合。
南方周末: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网上写小说的?
周浩晖:是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在我们学校的“水木清华”BBS上写小说。在BBS还比较活跃的时候,我几乎每部小说都是首先在这里发表的。
南方周末:所以你的小说最初并不是在天涯论坛上首发的?
周浩晖:对的,我和雷米、秦明、紫金陈不太一样,他们当时是以天涯作为自己的主战场;我则是先在BBS上发表小说,后来也会把小说在天涯论坛上贴一下。比如《凶画》《鬼望坡》《摄魂谷》都曾在天涯上发过,但都不是首发。我当时玩天涯也不算很多,和雷米、秦明他们交朋友也都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最初在网上并没有什么交流和互动。再后来我就开始给杂志写稿,比如《推理》《最推理》《推理世界》《今古传奇》等等。
南方周末:你觉得后来以纸质书为媒介形式的写作,和早年在BBS上写小说之间有什么区别?
周浩晖:在网上写小说会有一种很强的被别人所期待的感觉,每写完一部分内容也都会有读者的即时互动与反馈,这对我最初的创作是有很大的促进作用的,我能感受到别人在关注我的小说。相比之下,后来完全脱离网络环境,直接写书,就会感到创作时很孤独。
南方周末:你还是很喜欢看网上的读者留言的。
周浩晖:对的,那会让你切实感受到有人在关注你的创作,虽然也会形成一定的压力,但同时更令人充满期待。
南方周末:那你当时在网上写小说是随写随发么?像《暗黑者》系列这种情节高度精密的小说,采用网络连载的方式进行创作,感觉还是挺难的。
周浩晖:一方面是我前期作品构思的时间会比较长,小说中的主线情节,包括最后的“大底”——比如第二部《宿命》(2010)最后杜明强身份的揭秘,以及第三部《离别曲》(2011)中Eumenides的死亡方式——肯定都是在写作之初就设计好的,甚至是在郑佳这个人物一出场时我就已经想好了故事的最终结局。
另一方面,有一些具体案件中的细节,它只是小说中的一个段落,不会贯穿整个作品,我就会等到写这一部分内容时再具体设计其中的桥段。比如《离别曲》中杭文治在狱中杀死小顺,这个情节我在写整本书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但具体采用什么手法、怎么落实这个情节,则是我连载到这里时才开始具体构思的。
南方周末:相当于你把整个小说拆分成了主线故事和单元故事两部分,主线故事在写作之初就全盘规划好,单元故事则更多采取模块化处理的方式,等具体写到某个单元时,再具体设计其中的桥段。
周浩晖:是的。
南方周末:你是1977年生人,清华大学本硕,读的是环境科学与工程系,从专业背景来看是典型的“理工男”。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全职写作的?感觉那个年代的清华硕士,工作机会应该都挺不错的,放弃原本的工作转而开始专门写小说,还是需要不小的勇气的。
周浩晖:我是2002年硕士毕业,毕业后先去了华北科技学院(后更名为“应急管理大学”)教书,大学老师空余时间比较多,我就可以一边教书,一边写小说。直到2012年,《暗黑者》三部曲小说都已经出版,前两部也都卖出了影视版权,这时我才回扬州开始了全职写作。
南方周末:你目前为止创作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作品系列应该就是“刑警罗飞”系列,当然这个系列之下其实还可以具体分出好几个不同的创作阶段。比如《凶画》(2005)、《鬼望坡》(2007)、《摄魂谷》(2009)三部长篇小说就可以归属为“罗飞前传”系列,它们讲的都是罗飞在龙州工作的故事,也还没有出现后来的探案小队组合。同时,这几部小说的模式也有着一定的相似性,开始都是在一个地方有某种恐怖传说或灵异事件发生,后来通过罗飞和队友们的调查和推理,最终破解了案件真相,能谈谈你在这个阶段的创作吗?
周浩晖:我在写《凶画》的时候虽然已经开始写罗飞这个人物,但还没有想到要以他为主角来写“系列作”,所以你会感觉这部小说中罗飞和周平两个警察在重要性上有点旗鼓相当。是从第二部《鬼望坡》开始,我才决定把罗飞作为自己小说的主角。当然这一时期我小说中的罗飞和后来《暗黑者》系列还是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罗飞之于这三部小说中的案件来说,都还只是一个外在的观察者角色,不像后来《暗黑者》系列他被深度卷入到了案件之中。
南方周末:你早期这几部长篇作品中感觉多少都带有一点恐怖小说的倾向。我看你也曾入评“中国最受欢迎的恐怖小说家”,你怎么看待自己这一时期作品中的恐怖风格?
周浩晖:一方面是受到横沟正史的启发,他在推理小说中加入民俗传说、恐怖氛围这些手法对我这一阶段的写作影响还是比较大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最初写小说,涉世不深,对于各种社会现象、人情世故都还不太把握得住,这时候我肯定写不出像后来的《暗黑者外传·惩罚》(2015)这样的作品,所以就会很自然地朝着一些更偏幻想风格的、带有灵异元素的方向去尝试。
南方周末:你这几部小说的另外一个共性就是都使用了毒药,还都是带有一些传奇色彩的毒药,这是受到你理工科背景的影响吗?
周浩晖:这其实也是早期创作不够成熟的表现,当时想不出精妙的诡计,用毒药多少有点投机取巧的成分。
剧集《暗黑者》剧照。(资料图)
把坏人当好人写,把好人当坏人写
南方周末:在你的这些早期创作中,其实也能看出后面《暗黑者》系列的一些特点和影子。比如,作为以追凶和揭露真相为核心情节目标的悬疑推理小说来说,你的作品中经常在最后会选择放弃揭露真相,似乎真相对你而言并不那么重要。这是出于一种无意识的情节设计,还是你有意设计了这一系列“情”胜于“理”的小说结尾?
周浩晖:这其实和我自己的审美追求有关——我不太喜欢去塑造一个纯粹恶的凶手。我在写作时有个倾向,就是喜欢把好人当坏人来写,把坏人当好人来写。这样一来,就更容易写出人物身上的复杂性,也让小说里的反派形象更立体、更丰富。当然,这也让我对笔下的凶手寄予了更多的同情,所以最后常常选择让他们以死亡的方式,回避掉面对法律制裁的结局。
南方周末:这一点确实很有趣,感觉也可以直接延伸到你后来的《暗黑者》系列(最初连载时名为《死刑通知单》,后来单行本出版时名为《死亡通知单》,后来更名为《暗黑者》)中,在你发表这个小说的同一时期,雷米出版了《心理罪·城市之光》(2012)。我觉得你们这两个小说完全可以彼此“对读”,其中有很多可以相互参照的地方。比如两个小说都塑造了一个在法外伸张正义、实施私刑的反派角色,但你们对于这样一个角色的态度又是完全不一样的。雷米对于《心理罪》中的“城市之光”江亚基本是持否定和批判态度的,但你对《暗黑者》中的两代Eumenides似乎就有更多的同情。
周浩晖:雷米因为有着警察的专业背景,他的职业立场让他不能接受一个法外的正义执行者;我是更想在小说中探讨法律与正义的关系,以及人到底为什么会作恶这些问题。我们的写作出发点并不一样,所以最后塑造出来的角色形象也完全不一样。江亚犯罪,更多是为了一己私欲,Eumenides就更多有一种为整个社会除恶惩奸的想法。
南方周末:你笔下的刑侦高手罗飞、雷米笔下善于犯罪心理画像的方木,加上秦明笔下善于法医检验的秦明,基本上构成了新世纪以来中国推理小说中最著名的三大警探形象了。
周浩晖:我们三个人的专业背景完全不同,这导致了大家各自的写法其实也很不一样。秦明是完全写实的风格,他的专业知识和实战经验为他的小说提供了真实性的保障;雷米小说的故事情节可能是虚构的,但是他作为警察的专业背景,使得他小说中的一些细节,包括方木的心理画像,也还是有着相当的现实成分作为基础;相比之下,我笔下罗飞的刑侦技能则更多是架空的,包括他从高处看一眼广场,就能把警方布置的便衣逐一识别出来,这其实都是出于我的虚构,和现实中的刑侦破案关系并不大。我设计这些能力和情节,更多是为了塑造人物形象,以及搭建出一个精巧的故事。
南方周末:另外一个差别就是,相比起雷米、秦明笔下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人物通常是警察(方木和秦明),我觉得你和紫金陈笔下的罪犯形象反而要更生动、立体一些。
周浩晖:是的,雷米、秦明小说的主角是警察,他们的专业背景让他们在塑造警察形象时会有更多的细节和空间,更加游刃有余;我和紫金陈小说中的主角其实是罪犯,虽然我也写罗飞是顶级刑侦高手,但目的其实是为了和Eumenides展开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抗,可以有一个相互间见招拆招的斗智过程。但在我的小说中,真正牵引故事不断向前发展的核心动力,其实是来自犯罪者一方。
南方周末:我看到你2017年的一条微博,当时好像是有计划想让罗飞、方木、秦明联手,组成《猎凶者联盟》,这个企划实在是太让人激动了!
周浩晖:是啊,当时我们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所有的影视公司都很激动,但这个想法实在是很难落地。我们最初的灵感来源肯定是《复仇者联盟》,但不同的超级英雄最后组合到一起,就是携手战斗,这个故事还是比较好写的;而三个探案思路与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侦探,他们要如何联手探案,以及在这个过程中还要展示出他们各自的能力、特色和风采,写起来就格外困难。我们也尝试写过几稿剧本,但最后都不是很满意。
南方周末:在《暗黑者》系列中,你很喜欢把当时流行的社会新闻或真实罪案改编进小说情节当中,比如第一部中的被害人韩少虹,很容易让我们联想到2003年的“宝马车撞农妇案”,第二部中的“一·一二碎尸案”的原型则明显是1996年的“南大碎尸案”。而这些案件,当年也都是天涯论坛上的讨论热帖,你怎么看待把真实案件改编进悬疑推理小说的这种写作方式?
周浩晖:很多人都会问我:你的创作灵感来源于哪里?我觉得,一个作家要想持续不断地获得新的灵感,就不能脱离现实生活和社会。对我而言,对现实案件的关注和思考,构成了我写作时一个非常重要的灵感来源。甚至像Eumenides这个角色,其实也是源于我对当时一些社会热点新闻的反思。包括后来的《邪恶催眠师3》,其实也是取材于2013年那起震惊全国的“南京女童饿死案”。
南方周末:《暗黑者》有过不同版本的影视改编,比如剧版《暗黑者》(3部,2014—2019)和电影版《暗杀风暴》(2023),你怎么看待这些根据你的小说所做的影视改编?
周浩晖:我对于影视改编的态度比较开放,编剧和导演可以放开手脚去改,那属于他们自己的作品。但关于《暗黑者》的网剧确实可以多说两句,在那部剧出现之前,国内对于网剧的认知还是那种非常低成本的、粗糙的、搞笑风格的作品,完全没法和传统的电视剧相提并论。直到《暗黑者》出来,大家才意识到原来网剧也可以走这种强情节的、制作精良的路线。当然,因为《暗黑者》是这方面最早的探索者,所以其中多少还是保留了一些当时网剧中常见的比较轻松搞笑的、带有二次元风格的元素。但我觉得它对于中国网剧发展的开拓意义还是不能忽略的。
剧集《福尔摩斯历险记》剧照。(资料图)
写好剧本杀要更关注人物
南方周末:你后来的《暗黑者外传·惩罚》(2015),名为“暗黑者外传”,小说里也确实有罗飞登场,但感觉这个小说的主体情节和核心气质其实和《暗黑者》系列关系并不大,反而更接近于同一年出版的《原罪之承诺》(2015)。虽然两部小说一个是当代都市刑侦题材,一个是民国奇案故事,时代背景上差别很大,但本质上都是在表现某种奇情化的作案动机。
周浩晖:你的这个观察非常准确,其实《暗黑者外传·惩罚》最早的名字就是《原罪之惩罚》,它和《原罪之承诺》同属于“原罪系列”,我想要通过这个系列小说,探索人类各种极端的情感。但当时因为《暗黑者》系列市场反馈特别好,所以出版社就把它归入到了《暗黑者》系列之中。
南方周末:作为一名扬州人,你对美食书写似乎有着格外的偏爱,不仅写了带有古龙武侠风格的美食小说《烟花三月》(2007,2012年再版更名为《斗宴》),还有后来的短篇集《味绝天下》(2017),甚至在《暗黑者》系列里,你也会不经意间借罗飞等小说人物之口称赞几句淮扬菜,你有想过把美食和悬疑推理进一步结合起来写吗?
周浩晖:扬州本来就是一个比较喜欢享受美食的地方,我也尝试将美食写进我的小说里。至于你所说的把美食和悬疑推理放在一起来写,我正在写的《暗黑者4》中就有美食和推理相结合的桥段。包括我这两年导演的电影《豚鱼传》(根据小说《西施笑》改编,周浩晖导演,刘佩琦、佟晨洁主演),也是一部美食题材的悬疑片。
南方周末:《暗黑者4》这本书会以怎样的形式和读者见面?
周浩晖:这本书计划写40万字,目前已经写完15万字左右了,当我写到20万字的时候,会先在“微信读书”上进行连载。
南方周末:从2017年的《味绝天下》到2025年的长篇《遥远的年代》,以及接下来的《暗黑者4》,你中间有将近8年的时间都没有小说新作发表,能为我们介绍下你这几年的工作和生活吗?具体在忙什么?
周浩晖:这几年我一方面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电影上,比如之前的《天方异谈》(2018),以及刚刚制作完成的《豚鱼传》。我的感觉是,影视创作和写小说完全不一样,你需要在有限的资源条件下去尽可能地实现自己的想法,整个工作过程更复杂、更有趣,但同时也更受限、更不自由,整体上就是处于这样一种状态。
南方周末:《天方异谈》我还是非常喜欢的,整部电影采用了三个故事单元拼盘的形式,虽然是小成本制作,但故事本身还是相当好看,特别是第三个时空穿越垃圾桶的故事,构思非常精妙。
周浩晖:另一方面,我在2020年到2022年也从事了一段时间的剧本杀写作。比如我把自己的小说《暗黑者外传·惩罚》和《邪恶催眠师》第二部《七宗罪》的故事都改编成了剧本杀,也根据付强的科幻小说《闭环》改编了一个剧本杀《星落五丈原》。
南方周末:你觉得剧本杀写作和推理小说写作有什么区别吗?
周浩晖:我觉得相比起写小说,剧本杀写作过程中读者的参与感更强。就像我们最开始聊天时说到的,我当初在网上连载小说时能看到读者的即时性反馈,但在这种反馈过程中,读者其实还是外在于小说创作的,他们更多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提出自己的意见和看法。而剧本杀写作中有一个必备的环节叫“测本”,需要找一些人来试玩,这时候他们是在整个游戏环节内部提出意见,甚至会直接影响到剧本后期的修改。我觉得这个互动的过程对于创作来说特别有价值。
同时因为在剧本杀的游戏过程中,玩家需要把自己代入到不同的剧本人物之中,这就需要这些人物具有一定的丰富度,能够唤起玩家的认同和共鸣。而我之前写小说,其实更注重情节,很多人物都只是帮助小说情节发展的工具,我不太会去关注人物本身的情感。但想写好剧本杀,就必须要更多地关注人物,努力把人物的状态和情绪写出来,否则玩家不能很好地代入人物,游戏体验就会大打折扣。
这几年接触了剧本杀之后,确实帮我开阔了眼界。比如其中的诡计类型,我们以前一直说推理小说的诡计越写越枯竭,但在剧本杀中,科幻设定的诡计、妖怪设定的诡计……很多新鲜的想法层出不穷。其中比如日式变格题材的剧本杀《漓川怪谈簿》,我觉得就非常精彩,可以帮助我们拓宽对于推理边界的认识。
南方周末:感觉有点像现在日本推理小说中流行的“设定系”推理,把丧尸围城、时空穿越等作为故事的设定条件,通过改变部分世界运转的规则来创造出新的诡计想象。
你自己最新的一部长篇小说《遥远的年代》(2025)也是一个科幻故事,我觉得其中的仿生人、觉醒、末世大战等元素,颇带有几分好莱坞风格。作为一名曾经“罗飞系列”的老读者,我乍看之下感觉这个小说似乎很不周浩晖,为什么会想到写这样一部作品?
周浩晖:你说这个小说带有好莱坞电影的风格,这个观察还是很准确的。这部小说确实是最初先有了电影剧本,后来我才将其改成小说。其中我所关心的问题,是未来AI与人类之间的关系、人类种族的繁衍等等。可能也是因为人到中年的缘故,我现在对于这些问题会更感兴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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