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拿捏“高级感”,中产悄悄囤货的新顶流凭什么是它?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从隔火熏香到点燃线香,出香的方式更加直接,所用的香料也从名贵单一的沉香原材,变为更多样化的合香香材。当香气变得愈加丰富,既可以反映古代香方的意境,又可以与当代年轻人的情感需求产生共鸣,香事便逐渐走入日常。


主笔|丘濂
摄影|黄宇

香室里的隔火熏香:雅趣与门槛

对于品香来说,没有什么比点燃一根线香更简单的事情了。但很长时间以来,线香的使用是和信仰与供奉的场景相关的,并不常见于家居生活。香文化在2000年之后逐渐在国内复兴,是由文化精英推动,先从“段位”最高的香席开始的。为什么说“段位”最高?在香室中设香席来品香,需要具备一系列要素,包括空间的安排、流程的设计、隔火熏香的操作技巧,还有很关键的——上好的沉香香材。

吴清是内地接触香文化的第一批人,他在上海家中专门辟出的一间香室,是谨遵已故恩师刘良佑的教导来布置的。刘良佑上世纪70年代进入台北故宫博物院工作,接触到了清宫旧藏的香料和香具,有太多已然搞不清楚究竟如何使用,便由此生发兴趣,投身于香文化的研究和复兴之中。香席是刘良佑重新提出并倡导实践的,力求恢复的是清中叶以来中断的文人香事传统。

既然设香席来专门邀请友人品香,就不能是等闲之物的香材。适合在香席上手持香炉来近闻品鉴的一定是沉香这个门类。所谓沉香,多是指瑞香科的树木在受到外伤后,分泌出树脂,再与木质混合后经多年醇化的结果。其中还有一种单分出来叫作奇楠(也写作棋楠),与一般沉香相比,其伤口感染的是不同菌种。沉香的气味稳定,加热后品香只有浓淡之别,但奇楠则有头香、本香和尾香的转变,称之为“棋蕴”。刘良佑认为获得沉香香材之后,首先要“理香”,就是自行按照香气的优美、浓淡和变化来给香材分级,从极品往下一共分为六等,能够进入香席来品鉴的,须得是能入得了品级的沉香。

一块用于隔火熏香品鉴的芽庄沉香原料

那么有了沉香后应该如何出香?吴清告诉我,今天中东国家的富人依然会直接燃烧沉香来获得一种浓烈的香气,但中国人的审美是一种淡雅细腻的,很早就发展出了隔火熏香,或者称之为“煎香”的出香方法。这是中国独特的出香方式,也就是以炭火来间接烘烤香材,并不和它发生接触。唐宋之时,隔火熏香已经十分流行——李商隐的《烧香曲》中写“兽焰微红隔云母”,说明当时用的是云母片作为隔火片,这至今仍然是日本香道里最普遍的做法。

而在香席之上,刘良佑主张不用隔火片,而以香灰来隔火。这是因为,历来中国文人间品香是件小众和私密的事情,刘良佑建议在香室里以方桌四座为宜。今天的日本香道会用到隔火片,是由于他们的香会人数较多,传炉闻香的时间长,隔火片有助于稳定温度。

香灰隔火更需要长时间练就的控温技巧。另一天,依然是在上海,我在刘良佑另一位玄字辈的学生陈建民那里,体验到了在高超的控温技巧下,奇楠的魅力。我们品闻的是陈建民早年购得的白奇楠。陈建民告诉我,刘老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贡献就在于沉香的定名和分级。奇楠有五色之说,刘老师认为什么奇楠定成什么颜色,不仅要看它的外观,还要看它的气味。比如白奇楠,外观需要“白黄如牛油色,中有黄褐色香脂射腺细丝”,气味则是“头香如悠远花草之香,本香甜凉浓郁,尾香乳味迷人而持久”。“白奇楠存放时间久了,表面会氧化变黑,这就是为什么定名要同时结合香气。”陈建民说。于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奇楠香气逐渐发生变化的神奇,不过比芝麻粒大不了一点的香材,其香气内涵之丰富和复杂足以让人回味无穷。

《爱你》剧照

在刘良佑看来,整个品香的过程只是香席当中的一部分,并不是香席所追求的最终目标。他认为品香之外,香席还有另外两个相关而连续的步骤:一个是坐香,就是在香室之内勘验学问、探究心性;还有一个是课香,这是在香席的最后,以书法为工具,在香簿上留下简单的一个字或者一句诗词,对这次的品评活动来做一个“点睛”式的诠释。

整场香席就像是一场有关文化素养和领悟力的综合考验,若没有长时间传统文化的熏陶,很难参与其中。品香的门槛已经非常高了——这需要对不同产地的沉香香材有一定的了解,以及熟练掌握出香工具的使用方法。更何况随着市场的炒作,沉香的野生老料已经成为普通人无法企及的稀缺资源。

吴清告诉我,刘老师早期很固执,坚持电香炉是一定不能用的,因为它的温度恒定,出香就不如传统用炭炉那样灵动。“但他也逐渐意识到,品香这件事情,不应该只是一群‘金字塔尖’的人的游戏。”刘良佑2007年在青海因发生高原反应而意外离世。其实在他离世前的几年里,已经开始接受电香炉了,还带着学生制作线香,以“刘家上色沉檀拣香铺”的名字来包装成品赠送给身边的友人——这是北宋的《清明上河图》长卷中的一家香铺的招牌。

“就像在日本,香道分为御家流和志野流两大主要的流派。御家流严格讲求法度和仪轨,现在追随者已经凤毛麟角了;而志野流则有个口号,叫作‘让日本香起来’,他们大力宣传线香的使用,日本民众用便宜的价格就可以买到不错的线香和香插,反而让香文化得以传播。”吴清说。吴清后来成立了香文化的推广机构清禄书院,他本人是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文人香道项目代表性传承人,也有自己的线香品牌。“介绍香席活动的美感和价值固然重要,但让大众能以最方便的方式接触到香,真的能在日常生活中去使用,才能让香文化延续和不灭。”

“炉瓶三事”是古代香文化中常见的香具组合,包括香炉、香盒,以及放有香箸、香铲等工具的箸瓶

便捷的线香:单方香还是合香?

线香在中国历史上出现得比较晚。根据名物学家、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扬之水的考证,线香的称呼最早出现在元代,较多见于元末明初的史料中。线香的诞生,一是得益于有了制作线香的工具——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线香”的条目,写到了一种名叫“唧筒”的器物,相当于一个活塞式的挤压装置,香泥通过它来定型;二是源于找到了能将香粉聚在一起的黏合剂。吴清说,这往往是就地取材,北方用榆树的树皮,南方则取自刨花楠的树皮。线香迅速成为百姓最可及的香事用物,和文人香事的用香形成并行的演变脉络。

但即使对于文人香事来说,直接使用单一的名贵沉香也并非贯穿日常。吴清说,一个侧面的证明是,文人去品评沉香的文字资料留下来的并不算多,经常被来回引用的就是三个北宋时代留下来的名篇,都是关于海南沉香的。丁谓的《天香传》称海南沉香“甲于天下”,冠以“天香”之名,整部作品奠定了日后海南沉香的地位。苏轼的《沉香山子赋》,是苏轼以海南沉香雕刻的山子作为给弟弟苏辙的寿礼时,写了这首咏物赋,形容海南沉香“超然而不群。既金坚而玉润,亦鹤骨而龙筋”。另外还有蔡绦在《铁围山丛谈》中,说“海南沉香,一片万钱”。这三位文人能接触海南沉香有着各自特殊的背景——丁谓和苏轼都是因为流放海南,能够深入沉香产地,蔡绦则是宰相蔡京之子,长于权贵之家,因而能够用到顶级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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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中部的深山密林中,生长着品质上好的沉香(蔡小川 摄)

说到底,沉香在古代也是稀罕之物,它从唐代起就被列入皇室贡品清单,并持续作为地方贡赋和朝贡贸易中的重要物资。一般的文人可能是偶尔得到了上好香材后,才会发起雅集品鉴活动。

那么文人日常用香,更为常见的是什么呢?其实是多种香材构成的合香。在线香这种形式产生之前,它是以香丸或者香饼的面貌出现的,大多以蜂蜜作为黏合剂,将不同香材的粉末聚合在一起。像是南宋陈敬汇总的《陈氏香谱》,以及明代周嘉胄编纂的《香乘》,这样的香学著作里面收集的香方,基本上都是合香方。

中国人进行合香的历史十分悠久。薰席所的主理人、对历代合香文化有过系统梳理的马溪芮告诉我,西汉时期西域香料经由丝绸之路大量输入,香料的品类一下变多了,乳香、丁香、广藿香、檀香等都是代表性香料,不像之前的春秋战国时代,香料大多局限在本土芳香的草本植物。南越国是秦末至西汉初年的岭南政权。南越王墓出土了一种四连体香炉,有四个小格子能够分别盛放不同的香料,就是一种调制复合香气的实践例证。到了南北朝,范晔所写的《和香方》正文已经佚失,但保存下来的自序中“麝本多忌,过分必害;沉实易和,盈斤无伤”的表述无疑说明了当时的人已经意识到了麝香、沉香等不同香料的性状差异,并研究如何将它们搭配使用。马溪芮认为,到了宋代,今天所认为的古代四大名香——沉香、檀香、龙脑香(也有说法是指龙涎香)、麝香的搭配使用已经形成了一种范式。“这成为一种合香的基本架构。其他的合香方式基本是在这个基础上来做调整,我们称之为‘四和加减’。”

《梦华录》剧照

檀香是檀香科檀香属树木的心材。和沉香不同,檀香树木本身就带有天然、持久的香气,不需要经过感染或受伤来产生香味。麝香是雄性麝科动物香囊中的干燥分泌物。四大名香里比较陌生的就是龙脑香以及龙涎香。龙脑香是龙脑香科乔木的树脂结晶,香气有种清凉凛冽之感,而龙涎香则是抹香鲸肠内的一种分泌物,抹香鲸会将它吐出来或者排出体外,渔民可以在海上打捞到这样的漂浮物,它们也会被冲到海岸上。从这样的来源就知道龙涎香必定稀少而名贵,所以古代香方里龙脑香的出现频率更高。

合香的香料实际上丰俭由人。吴清和我说,同样是“四和香”,宫廷里的“富贵四和”是沉香、檀香、龙脑和麝香的组合,但宋代还有一种文人创制的“山林四和”,用荔枝壳、甘蔗滓、橙皮、梨皮四类“弃料”,也有加干柏叶、松子壳、枣核、黄连等变体,以表达文人亲近自然的审美与安贫乐道的风骨。

到了今天的线香,同样也有单方香与合香的区别。臧曦是北京传统制香技艺的非遗传承人。我去他的工作室拜访他时,正赶上他和研发部同事每天线香打样的过程:将不同香材的香粉配伍后与粘粉混合,加水制成香泥后经过挤香器挤出线香,再晾干后就可以点燃测试效果。效果达到预期,再继续让工厂大规模来生产。

臧曦正在嗅闻制香用的沉香原材(朱墨 摄)

合香制作很关键的就是了解每一种香材的特性,能让它们在合香当中扮演适当的角色。臧曦告诉我,由于香药同源,南宋时的曾慥在一些著作里提出了“合香如合药”的原则,以“君(主香)、臣(辅香)、佐(调和)、使(引香留韵)”的结构解析香方配伍。现在制作合香时也可以运用这样的思路。

“‘君香’不一定就是用量最多的香料,但是它一定能奠定这款合香的主香调。”臧曦说。就拿他不久前制作的名叫“天方”的线香来说,灵感和名称来自古代阿拉伯地区的古国名,使用了阿曼的乳香和也门的龙涎。“这种乳香只需要一点就能感受到那种甜润的柑橘果香气,因此它是其中的‘君’;而里面的海南沉香尽管占比要更多,但它起到的是一种骨架式的支撑作用,所以是‘臣’;其中还有白胶香,它能让乳香和沉香很好地融合在一起,相当于‘佐’;‘使’的角色是龙涎,龙涎是很好的发香和定香类香料,它能让香气扩散得远,具有一种空间感。”而判断合香工艺是否过关的一个标准就是几种香材的香气是否能真正合为一体。“‘使’就像站在一个队伍最前面发出吆喝的人。如果你只听到了他一个人的声音,却完全没看到他身后的人群,那香味就是彼此分离的。”

制作线香要先把不同香材的粉末混合在一起(朱墨 摄)

相比合香,臧曦自己更喜欢单方香的香气,“兜兜转转,仍然会觉得沉香的香气最为经典”。他做了不少沉香的线香。“单方香也涉及拼配。比如我要设计一款海南沉香的线香,我可能会用种植的‘锯口’沉香(指在沉香树上锯出伤口使得创伤面结香)打底来降低成本,‘锯口’的结香方式使得沉香的香气更具有温柔弥漫的空间感;再使用‘冷眼’沉香(指的是在常温状态下在沉香树体钻洞产生创伤从而结香)来支撑起海南沉香清雅凉甜的特质;再用‘虫漏’沉香(即虫蛀后所结的沉香)来增加香气的清凉感,提升整体香气的等级。一款海南沉香的线香,我常常会用到三五种不同的原料”。臧曦在海南拥有自己造香的沉香树种植林场,他也经常在世界各地考察和采买沉香原料。

通过挤香器就可以挤出线香(朱墨 摄)

单方香比拼的是原料的质量,合香比拼的是配方里香材搭配的技巧。单方香与合香的关系就有点像是咖啡里的单一产地咖啡的手冲,和各种口味的特调。专业人士热衷品味前者,普罗大众无疑对后者接受度更高,因为里面富于变化和创意,根据原料不同,也有更多价位可以去选择。从制香者的角度来说,合香更具有表达个性和想法的空间。历代文人留下了如此多的合香香方,可以看出他们对创造合香有种乐此不疲的精神。这些香方成为今人制作线香时可参考的对象。

新的香气:记忆与共鸣

吴清一直在进行的一个工作,就是去复刻古代合香的香方,他所制作的大部分线香产品都源自古方。他认为合香创新的前提,是先能“守正”,也就是弄清楚古代香方会用到哪些香材,需要对香材做怎样的炮制处理,又运用了哪些合香的逻辑。“很多合香的香气做出来后都是第一次闻到,但身体里中国人的文化基因又会让你觉得对这样的香气很熟悉也有好感,这是种奇妙的感觉。”

复原古方里的香气,并不是当代制香的唯一选择。事实上,如果完全复刻古方,假如不是鹅梨帐中香那样由影视剧带火的香方,其他的香方要想触达对香事传统认知不深的年轻群体,存在一定的难度。“龟宝香居”是今年年初诞生的线香品牌,母品牌闻献制作高端香水。创始人孟昭然就告诉我,之前他们首先推出了“中国焚香调”系列的四款香水,分别对应四大名香沉香、檀香、龙涎和麝香。“反馈回来,即使是专业的香水博主,也有不少完全不了解四大名香是怎么回事。所以在做线香的时候,我们把目标用户想得很明确,就是要针对那些对线香感兴趣,但可能并不太了解背后文化的人。他们能够秒懂这些线香的味道在表达什么。”

在“龟宝香居”的店铺里,年轻人正在选购线香

考虑到现在的年轻人更多是受过香水产品的教育,龟宝香居的线香也按照香水中常见的四种香调来做了区分,分别是花香调、果香调、木香调和美食调,都和中国文化做了关联。美食调是近年来在香水市场流行的香调。“在西方通常有糖果、香草、巧克力这些味道,都很甜腻。就像中国人对甜点的要求就是不甜,美食调本土化之后,变得清淡了一些,是那些从童年时代就能够给人提供快乐和安慰的中式甜食。”比如有一款叫作“胖枣”,里面用沉香和檀香,再加入枣泥和枣汁,以及山苍子和香根草的精油。孟昭然说,他们所有的线香,都是以传统香材的粉做基底,再加天然精油来融合,这是为了线香在冷闻的时候就能够有一个很具象的香气。消费者来店里选购线香,无需点燃,拿起来闻一闻就知道是不是想要的味道。

“龟宝香居”是“闻献”的子品牌,孟昭然是其创始人(受访者供图)

传统香材+天然精油的组合,也是一种新的合香方法。张梵是一些年轻线香品牌背后的合香师。他的工作室风格迥异,身后的架子上一半是装着各色香材的玻璃罐,另一半是各种小瓶的精油。“我想做的事情是中国传统香的当代化。”张梵介绍说,传统香的合香体系容易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为了好闻,所用香材就要贵重,去选最好的沉香作为主料,味道肯定不会差,最后让价格高不可攀;另一种方式是以草本类植物为主,这样成本较低。如果是做成香丸来隔火烘烤出香,味道还好,但是做成线香点燃后,就会药感很重,不好闻。

“我的合香方法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用来打底的沉檀并不需要顶级,再配合天然的精油。我把它称之为‘新合香’。”精油是从植物特定部位提取的挥发性芳香油。“不是所有的物质都能提取出精油,像苹果、桃子、樱花、咖啡这些味道,需要依靠人工合成的香精。但有一些物质是有对应精油的,或者有浸膏、酊剂、纯露这些不同形式的提取物。如果是纯天然风格的线香品牌,都会用这样的天然提取物。这可以拓展传统香所覆盖不了的香域。”

这种新的合香方式也很考验配方上的功夫。拿另外一款玫瑰香气的线香来举例。如果直接放入玫瑰花瓣的粉末,燃烧出来会有焦苦感,所以里面添加的是玫瑰精油。“那么单独的玫瑰精油味道又太单薄了,精油成分里就还有依兰、天竺葵和花梨木。打底的主要是檀香,为了不让它显得干瘪,还加入了种植的奇楠沉香、枫树脂和安息香,它们也能让基底稳定和柔和。”张梵说。这样的线香冷闻时是非常明显的玫瑰味,点燃后又能感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

合香师张梵正在工作室做线香打样,他为很多年轻的线香品牌设计合香

张梵对我说,目前线香品牌的产品,最受欢迎的香气还是花香调。这能从龟宝香居的销售情况看出来,排第一的就是桂花味道的“富桂”。另外一个2021年成立的线香品牌良桃山下的主理人苗露告诉我,虽然她最满意的是一款“梅衣福艾”——里面既有丁香散发出来的酸酸的梅子感,又有艾草和沉香营造的底味,但电商平台反响最好的是一款“桂花龙井”。张梵解释,中国市场更喜欢那种已经存在了的、根植在集体记忆里的味道,比如糯米的香气、黄酒的香气、茶的香气等等。“而在这些香气里,还是甜美的香气最能俘获人心,桂花香就是这样的典型。”

同样是传统香材与植物精油的制香组合,2023年创立的线香品牌“空山时”推出文人系列线香,不是要营造某种具体的香气,而是想用香气来讲述一个故事。“作为杭州的品牌,我们希望做出来的线香能够反映出在地文化。”主理人天舒这样告诉我。

线香品牌“空山时”的香会导师葛香岐正在演示隔火熏香

这个系列第一款香叫作“1934·林徽因”。在1934年,34岁的林徽因和丈夫梁思成一起回到了出生地杭州。当时他们受聘于北平的中国营造学社。回杭州的目的是他们要对杭州的六和塔、白塔以及灵隐寺的经幢等多处古建筑进行走访和测绘,还准备拟订六和塔的修订计划。1934年,中国正处在全面抗战爆发前一个极为动荡的时期,林徽因在风雨飘摇间仍然选择了去记录和保护古建筑。“因此我们想用香气的层次变化来讲述林徽因的生命历程。线香点燃时,它一开始的味道是柔和的,那是依兰、夜来香等花香调的精油首先挥发的结果;接着是刺梨、香草荚、川芎和葡萄柚精油制造出的清凉绿意,好似一阵风雨袭来;最后一层复归到基底的崖柏、龙涎、广藿香和丁香,以一种优美、沉稳和坚韧的感觉结束。”

“空山时”的东方香药系列线香

这款香还被放在了杭州西湖边新新宾馆的客房——那里正是1934年林徽因和梁思成回杭州时下榻的旅店。客人可以点燃这根香,在这层次变化的香气中,怀想林徽因跌宕起伏的人生。“那个以孱弱之躯完成古建筑考察的建筑师林徽因,更值得被注意。”天舒说,空山时希望以香气为媒介,让使用者仿佛具备了穿越时空的能力,可以和林徽因这位集美丽与坚强于一身,但又总被片面解读的民国女性产生联结。

“空山时”的文人系列线香之“1934·林徽因”

这也是当下制香的新思路:通过香气唤起记忆和共鸣。那些真正能与自己产生关联的香气,更有可能成为日常生活中的香事必备。

(本文节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26年第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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