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励志残障名医”的假面:自断双腿的外科医生,痴迷截肢色情片,骗了全英国
2022年7月,72岁的莉兹·斯普纳在特鲁罗的皇家康沃尔医院接受了截肢手术。女儿费伊·哈里森记得很清楚,手术时间远比预期的要长——医生说五六个小时,实际上花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术后,莉兹陷入持续的幻觉与精神错乱,短短九天后,因院内感染肺炎离世。
费伊从未怀疑过什么。母亲一直相信NHS,她自己也在NHS做言语治疗师。她只是觉得,母亲运气不好。
三年后,她在开车上班的路上听到了一个名字——尼尔·霍珀。
那个曾经和她聊过十五分钟母亲病情的、笑容可掬的顾问外科医生。那个两条裤管里伸出金属假肢、让费伊觉得“他一定有非凡的同理心”的截肢者。
他被判刑了。罪名是诈骗和持有极端色情影像。而他失去双腿的原因,根本不是他对着BBC镜头讲述的败血症,而是他把自己的双脚泡在了干冰里。
在2025年9月之前,尼尔·霍珀是英国医疗界人人称颂的英雄。
他是皇家康沃尔医院的血管外科顾问医生,从业十年,拿过临床卓越奖。2019年5月,他因“败血症”失去双腿。2020年1月,他穿着假肢重新站上手术台——BBC的镜头记录下了这位“英雄医生”的归来。
他上了ITV的《今晨》节目,穿着短裤,大方展示假肢。他在社交媒体上叫“仿生外科医生”,分享残疾医生的日常。他甚至参选欧洲航天局残障宇航员,斩获无数荣誉,被称作英国最勇敢的人之一。
霍珀告诉媒体,2019年4月,他和女儿在一次家庭露营旅行中生病了。“女儿好了,我没有,”他对媒体说,“家人以为我只是肠胃炎,把我丢在家里。”妻子打电话时发现他“说话语无伦次”,叫了朋友去看他,发现大门敞开,叫了救护车。
“我记得脚很疼。”他说。
医生们被他的病情搞糊涂了。最终,他们怀疑是败血症。脚底发蓝——那是败血症的典型症状。5月10日,他的脚趾被切除。5月17日,双腿膝盖以下全部截肢。
“我现在是双侧膝下截肢者,考虑到我的工作,这挺讽刺的。”他在术后六个月的YouTube视频里笑着说。
他花了将近六年打造这个“仿生外科医生”的人设,全是谎言,真相是从一个叫“阉人制造者”的网站里挖出来的。
这个网站的运营者叫马里乌斯·古斯塔夫森,一个住在伦敦的挪威人。他在网站上发布男性和男孩自残或被人残害的视频,收费观看。古斯塔夫森自己的生殖器、乳头和左腿都被切除了。2024年,他被判终身监禁。
霍珀是那个网站的付费用户。
2018年8月,他用一个邮箱注册了账号“AdmiroDoc”。他花10英镑买了第一个视频——古斯塔夫森阉割另一个男人。第二个视频35英镑,一个男人被绑在床上,古斯塔夫森掷骰子决定切掉哪部分身体,流血过多到古斯塔夫森叫了救护车——镜头一直没停。
霍珀在WhatsApp上给古斯塔夫森发消息:“我看了几千遍。”他特别夸赞了那个叫救护车的视频。他买这些视频的时候,刚刚给一个叫琼的女人做完静脉曲张手术。
琼在伦敦西区的一家咖啡馆里告诉我,她不想用真名。2018年,她在达奇私立医院预约了静脉曲张手术。“他看起来很和善,随和,胖乎乎的,挺乐呵的样子,我挺喜欢他的。”手术全程三十分钟,霍珀负责取静脉和打麻药。“特别疼,”琼盯着我说,“疼到我受不了。我说,真的真的很疼。”霍珀说再给她加点麻药,但没用。“感觉他像是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从我的腿里拔出一根静脉。”
术后,霍珀免了她的手术费。“私立医生不会这么做的——他们不会,”琼当时想,这人真好,因为他弄疼了我,所以很通情达理。
读到霍珀的定罪新闻时,琼说:“让人反胃。我当时觉得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感觉他没打麻药,但我被告诉打了,现在我再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打没打。”
2019年2月,古斯塔夫森把自己的左脚放进干冰桶里八小时,最终膝盖以下截肢。
到了4月,霍珀开始向古斯塔夫森请教如何做同样的事。古斯塔夫森发给他一份操作指南,包括设备清单、示意图,告诉他从哪里订购干冰,怎么上暗网买止痛药。检方在霍珀的审判中指出,霍珀不是被诱导的——他是平等的、自愿的参与者。
“哇,”霍珀给古斯塔夫森发消息,“我梦想这个二十年了。”
妻子和孩子去岳父母家的时候,霍珀把双脚泡进了干冰里。他不断给古斯塔夫森发WhatsApp更新。“变成双截肢者会超棒的。”
从医院病床上,他继续给古斯塔夫森发消息,感谢他让这一切成为可能,发了一张缠着绷带的残肢照片,说这“好性感”,“感觉太酷了。没有脚了!”
霍珀后来在法庭上承认,他不后悔截肢——他想要这个二十年了。他后悔的,是撒谎。
骗保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向Aviva和Old Mutual Wealth两家保险公司索赔,谎称截肢是因病而非自残,赔付款总计466654英镑,他还申领了约44000英镑的残疾福利。
在申请之前,他给朋友发消息:“我觉得我应该尽可能多捞点。”给父亲的消息里写:“如果是几十万,我就兑现。如果是几万,就算了。”
钱到账后,他找了建筑师设计房屋扩建,花1.5万英镑买热水浴缸,3000英镑买音响设备,2.2万英镑买豪华露营拖车。他在Instagram上晒新厨房和热水浴缸,配文“生活不赖!”,全然不见励志人设的坚韧与隐忍。
到2022年11月,所有的保险金都花光了。
2021年,古斯塔夫森被捕。警方顺着他的设备和通讯记录,找到了霍珀。2023年3月,霍珀第一次被问讯,他在两次警方问讯中都回答“不予置评”。
2025年9月,霍珀对两项欺诈罪和三项持有极端色情影像罪认罪,被判32个月监禁,外加10年性伤害预防令。
今年5月,医疗从业者法庭服务处听证会决定将他从医生名册上除名。法庭认为霍珀构成“极高水平的严重性和风险”,“没有表现出任何有意义的洞察力或补救行为”。
霍珀从监狱打电话参加了听证会,自己为自己辩护。他的声音尖细,充满自怜。
“我参加这个听证会是为了证明我理解这些指控的严重性,并面对它们,”他说,“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有原则。”
他一次也没有提到他的病人,他始终坚称自己的私人病态从未影响行医,从未提及无数患者因他承受的身心创伤。
当地公立医院信托机构曾火速发声,宣称经过全面调查,未发现霍珀对患者造成任何伤害,认定其行医过程无风险。但专业医疗律师与监管机构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霍珀的职业行为与私人病态无法割裂,案件风险等级极高,其毫无自省之心,存在极大安全隐患。
更让受害者寒心的是,医院所谓的“全面调查”流于表面,仅抽查数十份病历,未走访任何患者与医护人员,核查时段也刻意避开多数争议手术案例。费伊母亲的手术时长、诊疗记录更是出现前后矛盾,医院直接否认霍珀参与诊疗,与家属亲历的事实完全相悖。
大卫·帕克是霍珀装上假肢后第一批手术的病人之一。他记得自己在手术中醒过来,被人粗暴地按回手术台上。术后第二天,霍珀坐在他床边,第一句话是:“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大卫说记得醒过来。霍珀说:“不,不,那没发生,大概是麻醉在捉弄你的脑子。”
大卫从此患上了神经痛,花光了所有退休储蓄做私人理疗。“那天手术里发生了什么事,我至今还在承受。”
费伊说,她更难去哀悼母亲了。母亲的照片还装在盒子里,放在阁楼上,她不敢打开。
“我只是拒绝相信,他做的手术背后没有别的动机。”
然后她想了想母亲会怎么说。
“她关心公平和正义,确保人们能知道真相。如果她还活着,我知道她会说什么。她会说,‘去把那个该死的混蛋揪出来。’”
编译: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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