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生產越來越容易,品味才是戰場。」BIGBANG 、BLACKPINK 舞台導演柳在憲,談創作者在 AI 時代還剩下什麼?

最近只要聊到 AI,話題很容易一路失控...,它會不會搶走創作者的工作?以後電影、音樂、廣告是不是幾個人就能做完?再講誇張一點,當 AI 連人的聲音、臉和想像中的世界都能生成,我們到底還剩下什麼是不可取代的?

偏偏在大家忙著擔心「AI 會不會把世界毀掉」的時候,今年 9 月登場的「潮臺北 × 潮首爾」文化展覽《Return to Reality:Why Do We Gather Again?AI 時代,為什麼我們再次聚首現場?》,問了一個很反方向的問題:

既然虛擬世界已經可以做得這麼好了,大家為什麼還要出門?

這場展覽是韓國 YOUJAM STUDIO 首次將完整展覽帶到海外,地點選在臺北流行音樂中心。團隊長年參與 BIGBANG、BLACKPINK、PSY 等大型演出的舞台製作;更早以前,YOUJAM STUDIO 也曾參與 G-DRAGON 個人演唱會的舞台設計,這些平常只能在萬人場館裡遠遠看到的東西,這次被放到觀眾眼前,策展人 YOUJAM STUDIO 社長暨資深導演柳在憲也特地來台參與對談。

那些站不到聚光燈下的人

走進展場,很多人第一個反應大概很好奇:「這個誰用過?」

金俊秀(XIA)和李孝利實際坐過的王座、BLACKPINK 演唱會道具、2NE1 使用過的特殊造型麥克風架都被搬到臺北;PSY 過去的大型演出,則被縮成 3 組微縮模型。

但柳在憲反而不太希望觀眾一直忙著「追星」,他更想讓大家看看明星後面的團隊。

我們去演唱會時,很少會想到一個三分鐘的表演到底需要多少人一起工作?舞台、燈光、影像、聲音、機械、藝人的走位,甚至觀眾從不同座位看出去的角度,全都得被算進去...,有些細節或許只出現幾秒,做它的人卻在台下準備了非常久。

柳在憲把這些技術形容成舞台的血脈:

「平常不太會有人注意,少了它,台上的藝人和台下幾萬人的情緒卻根本接不起來。」

K-POP 被討論了這麼多年,我們太習慣把它理解成明星、歌曲、造型或粉絲文化,卻忘了那些站不到聚光燈下的人,才是把一張設計圖真正變成「現場」的人。

「漂亮」不是最重要的

柳在憲當然也在用 AI,而且用得很實際,以前要把腦中的舞台講給別人聽,他得先畫草圖、找 reference、做 3D 模型,再一輪一輪跟不同部門溝通;現在 AI 可以很快把幾種空間可能性做出來,團隊不用花那麼久才知道一個念頭到底行不行。

所以他並沒有把 AI 看成什麼洪水猛獸。只是工具變快之後,另一件事反而更麻煩了。

以前做不出來,是因為時間、預算、技術不夠;現在幾十張看起來都很不錯的圖,一下子就能出現在眼前,這時候創作者的工作,就從「我有沒有辦法做出來」,變成「我到底為什麼要選這一張?」

柳在憲自己在創作時,也不是先思考:「這漂亮嗎?」他會先問自己:

「為什麼一定要用這種方式?」

訪談中我們聊到了義大利小說家 Umberto Eco 對美與醜的研究,柳在憲認為每個時代定義好看的東西本來就不同,所以一張完成度很高、人人看了都點頭的圖,不代表它就是一張對的圖。

「做得很好看的影像」和「作品真正需要的影像」是兩件事,這大概也是 AI 出現之後,創作者最難逃掉的一題。

當生產越來越容易,品味才是戰場。

最好的技術,是「隱形」?

一場演唱會結束很多年後,柳在憲導演又究竟希望觀眾記得什麼?他說:

「觀眾不記得技術的體驗,可能才是一個好的體驗。」

如果看完演出之後,觀眾第一個反應是「剛才那台機器好厲害」、「到底用了什麼投影技術」,在他看來,甚至可能代表技術跑得太前面了。

他有時還會故意把視覺拿掉一點,不要讓眼睛一直被塞滿,觀眾才有空間注意聲音、氣味、身體,或者旁邊那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多年後真正留下來的,通常也不是某一座造價驚人的舞台,而是那天的光、一首歌響起時的氛圍,以及自己當時站在哪?

展覽中的《SOUNDSCAPE》就是從這裡出發,作品從自然裡最原始的聲音,一路經過村落、城市,最後來到數十萬人聚在一起的聲響,透過 3D 沉浸式聲音重新模擬一個人從獨處走進群體的過程。

AI 不可能複製的是?

這也是柳在憲談到 AI 時,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一段,他認為 AI 越進步,真正的現場體驗反而可能變得更有價值。

演唱會的特殊之處,不只是螢幕多大、燈光多漂亮,而是幾萬個人真的在同一秒聽到同一首歌,喇叭的低頻會震到身體,燈一暗,全場一起尖叫;你甚至不認識隔壁的人,卻會因為他突然興奮起來,自己也跟著更激動。

柳在憲把它叫作 Liveness,「現場性」。

這件事聽起來甚至有點笨拙,得排隊、找位子、忍受人群,散場之後一起卡在出口;現場也不可能完美,歌手可能唱錯,機器可能出問題,前面的人可能剛好擋到你。

但柳在憲說,當內容越來越容易複製,最後無法複製的,

正是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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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臺北市政府、臺北市政府文化局、超級圓頂、TVBS、大秀娛樂、臺北流行音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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