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刻机,且听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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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DUV光刻机量产的消息确实引发了市场巨震,阿斯麦股价一度重挫7%,当然因素是多重的,也包括美股AI算力硬件见顶,科技股暴跌的连锁反应。
国产光刻机崛起,并非简单的情绪炒作,我认为只是时间问题,存在的只是代差,追赶之路依然任重道远。把这件事理解为“又赢了”或者“阿斯麦完了”,是片面的颅内高潮。
这条消息语焉不详,并没有透露具体参数和数据。从技术层面看,各方解读应该是ArF浸没式DUV光刻机,原生单次曝光,稳定能做28纳米工艺,这台机器的原生能力就是28纳米,对标的是阿斯麦2008年那一代机型的技术水准。
如果按照华为的韬定律,依靠多重曝光(多次光刻+刻蚀拼接图形),工艺上可以往下延伸,理论上可以走到等效14纳米,甚至等效7纳米节点。但不是这台机器本身输出7纳米图形,是靠重复曝光叠加工艺实现,越往下,曝光次数越多,成本上升、良率压力加大,生产效率明显下降,和阿斯麦原生7纳米完全不是一回事。
阿斯麦的浸没式DUV(ArFi)可以做到7纳米,EUV更是已经量产3纳米。它真正的镇山之宝是EUV,这才是中国自研的终极目标。目前即便透露出来最乐观的消息,也只是突破DUV技术而已。
国产光刻机是DUV深紫外,不是EUV极紫外,EUV整机国内仍然处于实验室攻关阶段,还没有样机商用交付。
代差是客观存在的,不是几年就能抹平。
阿斯麦一台EUV光刻机有超过10万个零部件,供应链遍布全球,光刻光源、高精度物镜、双工件台等核心子系统,并非一个国家能独立完成,哪怕美国也只是提供了光刻机核心技术,最终还是花落荷兰阿斯麦,整合全球高科技制造之精华,方有大成。
其实早在上个世纪70年代,中国就发起过半导体的人民战争,连上海弄堂的街道工厂都在研究光刻技术。
很多人至今惋惜,武汉国营工厂当年的光刻机项目,如果不放弃,好像就能成长为今日的中国阿斯麦。稍微研究一下光刻技术的历史就知道,没有经历过市场的筛选洗礼,没有经历过竞争的优胜劣汰,一切都是想当然。
现代光刻机技术早已今非昔比。上世纪80年代,光刻机市场的王者还是日本尼康。90年代初,对相机和光学造诣极深的尼康一度占据光刻机市场60%以上份额。结果,不同技术路线生死搏杀,尼康沉迷于光源干刻法而被淘汰出局,阿斯麦(ASML)的浸没式技术路线,突破了这个门槛。最后,荷兰阿斯麦登顶新王者,占据市场80%份额。
阿斯麦的胜利不是荷兰一国的努力,而是市场经济的奇迹,是全球分工的集大成者。单凭任何一个国家的技术优势吃独食是办不到的。ASML光刻机,光源设备来自美国,蔡司镜头来自德国,光刻胶等材料由日本提供,阿斯麦自己掌握的是整机架构、工件台、系统集成、软件算法。所以,阿斯麦名义上是一家荷兰企业,它崛起的背后,是美国牵头的全球科技协作体系。
国产替代才刚刚起步,技术上相当于东大以一国之力敌全世界。
很多人误解,量产光刻机就可以不被“卡脖子”。真相是,即便光刻机自研成功,只是摆脱了对阿斯麦的整机依赖,核心零部件依然靠日本等上游供应商。这就像大飞机C919,国产化之后只是替代了波音和空客,但发动机还是进口美国GE和法国赛峰的。
全球化时代,贸易就是相互依赖,完全不被“卡脖子”,是幻觉,那意味另一个版本的闭关锁国。
甚至有人幻想,别人卡不了脖子,就可以卡别人脖子,就能占便宜?真正的占便宜只有一种,就是对外开放、自由贸易。哪怕你什么技能都会,贸易依然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比较优势原则,是经济学的常识。大而全、小而全,万事
不求人,贸易就是“卡脖子”,那是典型的小农思维。
1840年之前的中国、1978年之前的中国,都是没人能“卡脖子”,基本都在经济体内部自我交换,自给自足,自娱自乐。就像三百年前乾隆说的,天朝地大物博,无所不有,根本就不需要与你们这些洋人往来贸易。
这种盲目崇拜硬科技、一味追求闭环安全的经济民族主义倾向,任何时候都必须警惕。
但说它是自嗨新闻,也不公平。
五台DUV的量产交付意味着我们在光刻机整机集成、精密机械、光学系统、控制系统等关键环节已经打通了工程化路径,实现从0到1的突破。纳米制程虽然落后,但足以覆盖国内相当一部分成熟制程芯片的需求,比如汽车电子、工业控制、物联网芯片等。这些领域对先进制程并不敏感,但对供应链安全极度敏感。国产光刻机的意义不在于立刻替代阿斯麦,而在于在成熟制程领域建立自主可控的备份能力,降低被“卡脖子”的风险。
阿斯麦股价下跌7%,反映的不是阿斯麦技术被超越,而是市场对其在中国市场份额长期流失的担忧。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半导体设备市场,如果成熟制程领域逐步实现国产替代,阿斯麦在这一块的收入确实会受影响。但EUV和先进DUV的垄断地位短期内无人能撼动,阿斯麦的基本盘依然稳固。
我认为,国产光刻机的前景应该分两步看。短期(3-5年)内,国产光刻机将在中低端制程领域实现规模化应用,逐步替代进口设备,但先进制程仍然依赖阿斯麦。中期(5-10年)看,如果国家持续高强度投入,大力出奇迹,高端制程浸没式DUV有望取得突破。但EUV依然是硬骨头,十年内看到国产量产的可能性很低,这不是悲观,是对技术复杂度的起码尊重。
科技竞赛需要二十年、三十年持续不断地积累,而同时,阿斯麦得在原地踏步等着我们。不过到2纳米、3纳米之后,光刻光学存在天花板,硅晶体有物理极限,技术继续提升的空间确实不大,中国迟早能追上。
这件事真正的价值在于,它标志着中国半导体产业链在最关键的设备环节迈出了实质一步,补上了缺口。国产光刻机不会立刻改变全球高科技格局,但它会保住中国半导体产业的生存底线,加强在谈判桌上的话语权。
科技竞赛,任重道远,
优势在我,且听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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