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97回:一场婚礼,葬了三个人
《红楼梦》第九十七回,看了想哭。宝玉结婚了,新娘不是黛玉。
凤姐跟宝玉说:“给你娶林妹妹过来,好不好?”宝玉却大笑起来。宝玉要去告诉黛玉,凤姐说:“林姑娘早知道了,她如今要做新媳妇,不好意思见你。”宝玉还说前儿把自己的一颗心交给了黛玉,让她来的时候把它带来。
谎言就这样安慰着宝玉,他笑得越欢,读者心里越冷。因为读者知道,这颗心递出去容易,收回来时已经碎了。
而另一边,黛玉是知道了。她知道的是从傻大姐那里听来的真相,此刻正求速死。
黛玉和宝玉,一个是被骗着欢喜,一个是被真相碾碎,两条线并行推进,越热闹的筹备越衬出潇湘馆里的死寂。黛玉的毁灭是肉体,是生命的毁灭。
贾母过来看黛玉,知道黛玉时日不多了,让凤姐替她预备预备,转头就忙于商量宝玉的婚事了。这一笔写得极冷:一边是外孙女的后事,一边是孙子的喜事,贾母的选择没有犹豫。
她不是不疼黛玉,只是在“宝玉成家、老爷赴任”的家族大局面前,黛玉的命被排到了后面。
凤姐去跟薛姨妈商量:一是,老太太的意思是让老爷看着宝玉成家,放心赴任;二是,与宝钗成亲,借宝钗的金锁压压邪气。
解决了宝钗的婚事,薛姨妈也愿意,只是担心这“调包”的事让女儿受委屈。于是把商量好的细节都告诉了宝钗,并说“我已经应承了”。
宝钗委屈,知道自己是小狸猫,也别无它法,只能悄悄落泪。古代娶妾,都是晚上偷偷娶进门,宝钗这个正室,同样是晚上被迎娶,娶得像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宝钗有一种生命的毁灭感,不是黛玉那种焚稿断痴情的烈烈赴死,而是清醒地把自己交出去、连委屈都不许声张的钝痛。得到或得不到,都是一样的。
她嫁的是“宝二奶奶”这个位置,不是宝玉这个人。
宝玉和宝钗的婚礼在紧锣密鼓悄悄地筹备着,不让黛玉知道。她们并不知道黛玉已经知道,咳嗽吐血,撑着一口气烧绢子。
黛玉撕绢子,烧绢子,其实烧的是自己,她在为自己办葬礼。那一把火烧的不只是旧帕上的题诗,是她和宝玉之间全部的证据,是她活过的凭据。
紫鹃心疼黛玉,一个丫鬟又能为她做什么,只能心里替黛玉埋怨宝玉:“天下男子之心真真是冰寒雪冷,令人切齿。”
可紫鹃骂错了人,宝玉此刻正笑着等他的“林妹妹”,真正冰寒雪冷的,是那套把三个年轻人都推进局里的安排。
我们在为黛玉悲伤的时候,也要明白,黛玉的世界里只有宝玉和诗。她爱得执着,爱得死去活来,她就是不知道爱自己,更不知道放过自己。
而这恰恰是《红楼梦》最狠的地方:它让最不会算计的人撞上最精密的骗局,让最真的人死在最假的安排里。
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黛玉焚的是自己的稿,宝钗咽下的是自己的泪,宝玉痴笑着走进洞房,三个人没有一个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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