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才能谈恋爱”?有人花五六十万“越聊越焦虑”,平台回应被指诱导消费
“测测”是北京力拓飞远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力拓飞远”)开发的一款提供“情感陪伴及疏导服务”的App,据该公司官网介绍,“测测”已为3200万用户提供服务。
近日,多名用户向澎湃公众互动平台服务湃反映称,他们在“测测”上花费大量金钱充值进行连麦,但“测测”达人(即主播)制造焦虑,诱导充值或引导用户进行第三方交易。“钱花了,麦连了,自己却越来越焦虑”。
对此,力拓飞远工作人员表示,平台对签约达人有明确的服务规范与行为准则,明令禁止夸大宣传、制造焦虑、诱导消费。若发现个别达人违规,可第一时间向平台举报,平台查实后将依规严肃处理。
心理专家提醒,要警惕一切“先制造恐惧、再卖解药”的套路。如果有焦虑情绪,建议去找正规心理咨询。
“测测”App上的9级资深达人“经纬解”的私人专线高达44.16“测测币”/分钟。
每天连麦少则三四小时,多则五六小时
23岁的苏苏是“测测”较早的一批用户。一开始,苏苏只把它当娱乐工具,“我对星盘比较感兴趣,我会上去看看星盘。”
去年4月,苏苏在情感上遇到挫折,无处倾诉的她开始频繁使用“测测”的连麦功能。所谓连麦,就是在软件内与主播或“达人”一对一对话。
“‘测测’上的达人会给我制造焦虑、制造恐慌。”她举例说,达人曾告诉她,“身边小人很多,你不能跟女生交朋友,也不能跟男生谈恋爱,要到2030年才可以谈恋爱”。
苏苏相信了,她开始成为“测测”活跃用户,每天使用时间少则三四个小时,多则五六个小时。但连麦的时间越长,意味着苏苏要花的钱就越多,“我在‘测测’上花了八九万。”
“测测”App充值页面截图。
“我觉得他们(注:指达人)好像是被培训过一样,知道说什么会让我依赖他们。慢慢地,我不喜欢交朋友不喜欢出门,也越来越焦虑。”连麦并未解决苏苏的困扰,反而让她的状态越来越差:“去年抑郁焦虑最严重的时候,就是连了三四个月麦之后。”
苏苏表示,有达人在连麦时引导她到微信上交易。“他说某个女生是你的小人,你一定要加我微信,一定要找我买‘防小人符’。微信加上,他就说3000块钱,我花钱买了。”
苏苏添加达人微信后,给对方转账3000元购买“防小人符”图为转账记录截图。受访者供图
生意失败后花50余万连麦
今年31岁的小诚也曾是“测测”的忠实用户。从去年5月开始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小诚在“测测”消费了五六十万,其中大部分用于和“测测”达人连麦。
“当时我做生意失败了,开了几家店都黄了。后来我在‘测测’上遇到了一个男主播。我跟他说了情况后他就开始疏导我,说我被别人骗了才会导致今天的后果,不是因为我能力问题。他让我先静下心来,往哪个方向走,应该去找什么样门面。”
小诚觉得,主播的话听起来还比较有道理,他连麦的频率基本上保持在一天一连。“后来,他说你店开起来以后,我们要把店的生意全力以赴做好,那你每天要和我连三次麦。我就问连三次麦,那怎么还有时间做生意?他说生意好起来以后这些都不叫问题。就这样,每天就这样保持连三次麦。”
小诚说,在与该主播连麦的过程中,对方也曾提及为他“消灾”。不过,这些“消灾”服务不需要另花钱,只要保持连麦即可。而连麦就意味着花钱。
小诚介绍,该主播一分钟收费十几块,“一天三次连麦,平均一天基本上要3000块,最多的时候一天是七八千块”。
最后小诚前前后后花了五六十万连麦,店没开起来不说,还欠了不少外债、信用卡也逾期了。“主播就说早就料到我会没钱,所以没办法再帮我了,让我慢慢熬。”
小诚告诉澎湃新闻,有主播为了博取他的信任曾表示,连麦时“测测”有录音,可以随便调取。但当他向平台索要录音时,“他们却提供不出来”。
平台回应称所有计费规则均已明示
就消费者反映的上述问题,记者下载了“测测”App并注册登录。进入连线界面,连续划过几个直播间,每个直播间有多条公告置顶,其中一则公告显示“请勿与达人或其他用户进行线下联系或交易”。
在直播间左下方,显示了该主播能够提供的几类服务,如“生辰”、“紫薇”、“星骰”等。右下角显示了两种连麦方式,以该平台专属的虚拟货币“测测币”分别标注了价格;连麦方式分为“公开连麦”与“私人专线”,“公开连麦”时直播间内所有用户都可听到声音,“私人专线”仅用户、达人双方可听到声音,且可选择是否变声。该连麦方式价格也更高。
记者点击“公开连麦”,弹出的界面上标明了该连麦方式每分钟消耗的测测币数量、券包推荐、结算方式以及《连麦须知》。其中结算方式一种是“支付宝免密支付”,旁边标注了“推荐 1:1充值”,第二种则是“测测币”。
8月31日公布的《违规达人名单公告》。来源:力拓飞远公司
《连麦须知》中注明了《在线咨询达人等级价格表》。表格显示,“测测”在线咨询达人共分为10个等级,每个等级又分为普麦价格、普麦深夜价、私麦价格、私麦深夜价,深夜价比非深夜价高10%。其中,10级达人的普麦价格为48.8“测测币”/分钟(注:为表述方便,本段单位均为“测测币” /分钟,下略),私麦深夜价为64.41。
力拓飞远工作人员向澎湃新闻表示,“测测”坚持消费规则透明,明确“明码标价”机制。平台所有咨询服务、会员服务等增值服务均在充值、消费等页面显著位置公示价格或计费规则。用户的充值金额、消费明细、剩余额度全程可查,平台坚决抵制捆绑消费、强制充值、隐性扣费等行为。用户可自行决定选购的数量和消费对象。平台还在连麦及充值等多个页面提示用户“理性消费”。“测测”的虚拟币充值、计费规则与行业通用做法一致。
针对用户反馈的达人制造焦虑诱导充值,该工作人员回应称,平台对签约达人有明确的服务规范与行为准则,明令禁止夸大宣传、制造焦虑、诱导消费。若发现个别达人违规,可第一时间向平台举报,平台查实后将依规严肃处理。
该工作人员还表示,平台明确规定所有服务须经官方渠道完成,严禁引导私下交易。
对此,伦敦大学学院心理学博士、英国心理学会特许咨询心理学家陈志林认为,互联网平台的连麦主播会让你觉得“只有你被选中有此一劫”。这叫独特性偏差。用户会为此付出远超理性的代价。而正规的心理咨询师不会告诉你“你命里有劫”。“前者让你越听越害怕,后者让你越说越踏实。”
陈志林表示,要警惕一切“先制造恐惧、再卖解药”的套路。年轻时焦虑是正常的,不是“劫”。“如果撑不住,去找正规心理咨询。它不会利用你的恐惧,不会诱导你不断充值,只会让你在离开时比进来前更相信自己。”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苏苏、小诚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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