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切双侧卵巢,香港知名医生道歉


香港中文大学医院一名患者接受子宫及输卵管切除手术后,原定保留的双侧卵巢却在术中被误切。目前,涉事医院和医生已公开致歉。



撰文 | 燕小六



连日来,香港一名45岁患者双侧卵巢被误切事件引发业内关注。


11月17日,香港中文大学医院就这起医疗风险警示事件公开致歉。院方披露,患者因疑有子宫内膜病变,于9月12日接受腹腔镜子宫及双侧输卵管切除术,术前选择保留双侧卵巢的方案,但双侧卵巢在术中被一并切除。

次日,涉事主刀医生张德康接受香港电台采访,承认手术失误并致歉。医院官网显示,他是该院妇科肿瘤科顾问医生,也是香港中文大学医学院妇产科学系名誉临床教授。

11月19日,香港中文大学医院行政总裁钟健礼表示,院方已启动程序,将向患者及家属交代处理结果,医院也已在手术室增加术中提示。

手术前,团队已按程序核对过手术项目,但患者选定的方案,为什么在操作中没有得到准确执行?

11月18日,香港中文大学医院行政总裁钟健礼(右)在记者会上就事件致歉。

患者选择保留卵巢

香港中文大学医院由香港中文大学全资拥有,是一家非营利性私立教学医院,2021年1月投入服务,同年9月正式启用。

根据已披露的信息,这台手术原本有两个方案。钟健礼在记者会上说,一个方案是切除子宫和双侧输卵管,保留双侧卵巢。另一个方案则把双侧卵巢一并切除。患者最终选择了第一套方案。

按院方披露,手术开始前,团队依照既定程序核对了手术项目。直到标本取出,护士才发现里面有双侧卵巢,随即把情况告诉医生。

据香港电台报道,患者还在手术复苏室时,张德康就向她解释了失误。患者得知后感到震惊和失望。医院随后让她选择是否转由其他医生跟进,她最终决定继续由张德康复诊。

院方称,患者目前情况稳定,会为她免费提供相关治疗及跟进。后续复诊要处理的问题,除了手术后的恢复,还包括失去双侧卵巢后可能出现的健康变化。

对于尚未绝经的女性,即使切除子宫和输卵管,保留下来的卵巢仍能分泌激素。双侧卵巢被切除后,激素水平可能在短期内明显下降,导致手术绝经,出现潮热、夜间出汗等症状。美国妇产科医师学会指出,手术绝经还可能增加骨质疏松和心血管疾病等长期风险。

事发后,医院称已在24小时内向卫生署呈报,并成立分析委员会。

按照香港私营医院实务守则,在错误患者或错误身体部位实施手术,属于应呈报的医疗风险警示事件。医院须在识别事件后24小时内通报,并在4周内提交完整报告。

卫生署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9月30日,香港私营医院今年共呈报3宗为错误患者或错误身体部位实施手术或介入程序的事件,其中一宗是在患者身体错误一侧进行肺部活检。

香港卫生署私营医疗机构规管办公室在第三季度统计中披露了这起事件。香港中文大学医院11月17日公开作出回应,并交代了院内调查对术中经过的判断。

11月17日,香港中文大学医院发布事件声明。图源|香港中文大学医院

哪一步出错了?

按香港中文大学医院行政总裁钟健礼披露的经过,医生在腹腔镜下进入手术部位时遇到困难,用了15至20分钟才到达。等到要分离子宫旁的组织时,医生采用了将卵巢一并切除的解剖路径。

实际上,无论是保留卵巢还是切除卵巢,两种手术都要切除子宫和输卵管,区别在于怎样处理卵巢与周围组织的连接。

按照人体生理结构,卵巢一侧通过卵巢固有韧带连向子宫,另一侧则通过骨盆漏斗韧带连向盆壁。卵巢的主要血管走在靠盆壁的这条韧带里。

据欧洲妇科内镜学会公开的腹腔镜子宫切除术步骤,保留卵巢时,通常分开卵巢与子宫之间的连接,保留卵巢和主要供血。若计划同时切除卵巢,则需要处理靠盆壁一侧的卵巢血管。

两种方案都可能顺利完成子宫切除,但取出的标本所含器官不同。

这个区别也关系到术中要辨认哪些结构。卵巢血管邻近输尿管,涉及卵巢切除时尤其要确认输尿管的位置。

有妇产科医生提到,正常情况下卵巢和输卵管在外形、颜色和位置上有区别。遇到解剖结构异常、器官紧挨在一起时,辨认会更困难。

香港中文大学医院公开说明中,钟健礼把这次失误归于执行了另一套手术方案。他说,医生当时没有意识到患者已选定保留卵巢的方案,随后的操作按切除卵巢的路径进行了,并将这种短时间内没能记起原定步骤的状态称为“认知盲点”。

张德康回忆,自己当时的心思放在怎样减少创伤和出血上。手术做起来后,术前核对过的信息没有再出现在脑海里。他承认这是不该发生的错误,并表示会承担责任。

张德康接受香港电台采访。图源|香港电台

避免错误重复发生

目前,香港中文大学医院已在腹腔镜显示屏下方贴出了手术提示。对计划保留卵巢的手术,屏幕旁会写明“保留卵巢”,护士也会在适当时点出声提醒。

张德康说,以后遇到涉及卵巢的手术,会在切除前停一下,再确认这一步是否在计划内。

世界卫生组织的《手术安全核对表》把共同核对安排在麻醉诱导前、切皮前和患者离开手术室前。切皮前,团队口头确认患者、术式和部位。患者离开前,需要再核实实际做了什么、标本标签是否正确。

核对表还要求,切皮前由外科医生说出预计的关键或异常步骤、手术时长以及可能的失血量,麻醉医生和护理人员也分别说明各自要留意的问题。

这样一来,团队除了知道手术的名称,也能提前知道哪些地方可能要花更多时间。

香港立法会议员、医生林哲玄对有线新闻表示,手术团队成员相互提醒很常见,但提醒医生不应被当作护士的专业责任。他对新增措施的作用持保留态度。

此前明爱医院的阑尾手术,也曾碰到类似问题。2025年6月,一名48岁患者接受急诊腹腔镜阑尾切除术。手术部位出现渗血,输卵管旁囊肿撕裂,主刀医生请上级到场,并征询妇产科意见。当时的讨论落在止血后囊肿是否还要切除。

术后患者低烧、腹痛加重,复查影像显示阑尾仍在。病理报告随后证实,取出的组织是输卵管。明爱医院初步调查怀疑,局部粘连让医生误认了组织。患者最终接受第二次手术,切除了发炎的阑尾。

事后,该院要求外科部门重新检查腹腔镜手术的人手安排、工作分配和督导指引。

除了上述医疗事故外,香港将军澳医院今年亦公布了一起造口事故。一名85岁患者原拟做横结肠造口,医生却将胃接上了造口。调查组认为,术者在辨认结构时出现确认偏误,术中没有再采取措施核实。

术后,造口输出量一度偏高,患者转院前两天已经出现上升趋势。调查组发现,外科和康复团队未能及时发现、沟通这一变化。患者后来因血压下降、心跳加快转回将军澳医院,检查才发现造口位于胃部。患者于3月3日离世,个案已转交死因裁判官跟进。

一系列医疗事件也提醒临床,术前核对不等于全程安全保障。当术中遇到解剖复杂、突发出血等状况,人的注意力容易发生偏移,屏幕提示、口头警示仅能作为辅助;唯有在关键操作前主动停下来复核、厘清团队安全权责,并依靠完整规范的流程约束与团队协作,才能最大限度减少医疗差错。


来源:医学界

校对:蔡   菜

运营:莉   莉

责编:汪   航

值班:文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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