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过山车的黄金,还能避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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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11月15日的深圳水贝。(南方周末记者 梁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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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价短期会受到美债利率的影响大起大落,长期会被央行购金托住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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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刘敏
责任编辑 | 张玥 吴超

764.55元/克,是2026年11月20日上海黄金交易所Au99.99的收盘价。1月29日,这一价格曾到达1243元/克。近一年内跌去38%。
金价下跌,首饰柜台热闹了。深圳水贝是黄金珠宝批发市场,在11月15日这个周日,柜台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一年间,金价为何坐上了过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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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行托底

观察上海黄金交易所Au99.99的收盘价趋势图,可以看到2026年的金价有四个阶段。
1月冲顶,来到1243元/克;2月至7月下跌,7月1日收于869元/克;8月有一次反弹,涨到1004元/克;8月底至今再度回落,直至800元/克以下。
11月15日当天,深圳水贝一个柜台的金价。(南方周末记者 梁婷/图)
金价涨跌,由买家决定。买家可以分为三类:各国央行、金融配置资金和买金饰的老百姓。
同样是黄金,在它们眼中的属性不同,央行看重货币属性、金融配置资金看重金融属性、老百姓看重商品属性。
近两年,金价最坚实的支撑者是各国央行。
央行买黄金,因为它是官方储备的一部分。据欧洲央行数据,截至2025年年末,在全球官方储备总量中,黄金占27%、美国国债占22%、欧元占15%。而且,这几年很多国家在做同一件事,就是增加黄金储备,中国央行已连续增持超过20个月。
央行的买法是逢低买入,但不追高。在下半年的下跌过程里,央行一直在接盘。
央行与黄金的关系,是在2010年开始发生转折的。此前的20年,全球央行一直在卖出黄金;2010年起转为净买入,至今没有中断。
更戏剧性的转折点出现在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俄罗斯央行大约3000亿美元储备被美国及其盟友冻结,于是当年各国央行纷纷购金,共计1136吨,创下历史纪录。
除了担心资金被冻结这种小概率事件外,各国央行更担心另一件事,就是持有美国国债的风险。
美国当前联邦债务已经突破40万亿美元,2026财年净利息支出首次超过1万亿美元,甚至高于国防开支。
可以理解为,美国这个大户,一直靠借钱过日子,借新还旧,利率越来越高,还债负担也越滚越大。各国政府会担心,美国会不会有一天还不上这么多的债务?
于是,各国央行纷纷把自己放在美债里的钱,拿一点出来换成黄金,至少能适当规避这个风险。所以央行这类买家,持有周期以十年计,不计较年度回报,也不会轻易卖出。
2026年三季度,全球央行净购金321吨,同比增长42%,是2024年四季度以来的最强单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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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与美债的“跷跷板”

第二类买家,是金融配置资金,即投资黄金ETF、期货合约等产品的机构和个人。他们买黄金是为了赚差价,像炒股一样。这是影响金价短期涨跌的主要力量。
这类资金靠什么决定买卖?看实际利率,尤其是美元的实际利率。
因为黄金并不产生利息,那就意味着,投资黄金是有代价的:买了黄金,等于放弃了拿利息的机会。
这个代价大小,就看利率高低。利率越高,持有黄金的机会成本越高,越不划算;当利率降下来,他们才愿意买入黄金。
现在,30年期美债收益率站上5.4%,是2007年以来的最高区间。换句话说,持有黄金的代价,正处在近二十年最贵的时候。而美债利率,目前依然是市场认可的无风险收益率的“锚”。
现实操作中,可以明显看到美债与黄金的“跷跷板”效应:年初,市场预期美联储会降息,这路资金就奔向黄金,金价在1月29日冲到1243元/克。
后来美伊战争开打,原油价格上涨,全球通胀走高,加息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批买家转身就撤,金价一路回落到7月的最低点。
8月,美国的就业和零售数据走弱,加息的紧迫性下降,他们又回来了,三季度全球黄金ETF净流入211吨,持仓总量4256吨,创历史新高。
但就在这波反弹高点1004元/克之后的2天,8月28日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完成杰克逊霍尔首秀,加息预期上升,9月16日加息落地。原油价格在高位,通胀担忧重新升温,加息预期继续抬头,这批资金里的短线部分赶紧卖出,黄金再度下跌。
11月10日美国CPI出来后,市场开始押12月加息,于是黄金价格又大幅下跌。
这就是今年金价大起大落的原因之一:投机客在频繁出手。
这批资金也有分歧,比如9月金价跌了8.5%,ETF还净流入67吨,同期期货就减少了84吨。这是因为买入黄金指数ETF的,大多会放着不动,价格跌了也会加仓;期货里带杠杆的短线资金,才是追涨杀跌的主力。
还有一种情况,会让这批资金不管实际利率高低,一起卖出黄金:那就是别的市场缺钱了。
10月下旬就是这样。美国科技股大跌,市场开始怀疑AI投资的回报。一些机构要补保证金,手上有什么就先卖什么,黄金随时能成交,前期还有浮盈,正好变现。所以美国上市的黄金ETF,10月净流出5亿美元。
周末的深圳水贝非常火热,人头攒动。(南方周末记者 梁婷/图)
买金饰的老百姓,与上面两类买家又不同,人们买黄金是要用的,并不打算卖出。
对于买黄金,人们常有一种误解:既是消费又是投资。
其实并非如此,金饰买入即折价。因为金饰价格里含工费与品牌溢价,至少占15%,这几年流行的古法黄金的溢价率更高,回购的时候这部分收不回来,还是当成消费比较好。
对于金价来说,普通消费者的体量很小,几乎不影响价格,但情绪传导得最快。
那么跌破800元/克的黄金,还能买吗?
在中国人的思想烙印里,乱世必买黄金,因为它有三大功能:避险;保值;硬通货。
但它可能经不起推敲。先看避险,很多人以为出了事金价就涨,其实未必。就看今年,打仗了油价上涨,通货膨胀,市场预计要加息,金价会跌;股市大跌,黄金容易变现,也会跌。所以真出事那天,市场上最先卖出的资产,很可能就是黄金。
再看保值。长期看是成立的,因为作为之前几十年被看成无风险资产的美国国债,在当下可能已经存在风险了,黄金如果作为对冲货币风险的资产,是能起到这个作用的。但是短期完全不保值,比如1月29日买入的人,到11月2日账上就亏了33%。
说到底,指望靠黄金一夜暴富是不太可能的,但可以把它看成家庭资产组合里的备胎。金价短期会受到实际利率影响而大起大落,长期会被央行购金托住底部。
(作者为资深金融从业者、播客《十分吸引》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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