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室椅子都不够用的法国学生,正在街头为自己争一个未来

2026年9月底,复旦大学哲学系副教授谢晶来到巴黎。她走出门,就看到CRS(共和国保安队,法国国家警察的准军事化机动警力)正在全副武装地封锁一条大街。法国高中生发起的大规模罢课抗议,从巴黎郊区蔓延到整个法国,以及欧洲其他国家。

谢晶去探望老友玛丽翁(Marion),得知玛丽翁任教的圣丹尼保罗·艾吕雅(Paul Éluard)中学,是最初发起罢工罢课的学校之一。

保罗·艾吕雅中学位于巴黎北郊,属于塞纳—圣但尼省,人们按省份编号叫它“93省”。这里是雨果《悲惨世界》的故事发生地之一,珂赛特在这里度过了悲惨的童年。还有一部入围过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电影《悲惨世界》(2019),讲述的就是93省移民社区青少年暴动与93省警察之间的冲突,直指法国底层困境、社会撕裂、边缘群体的悲惨状态从未改变。

这里也是法国最贫困、移民最集中的地区之一,长期面临着结构性的社会矛盾。

玛丽翁也这样认为。她说93省总是与暴动、犯罪连在一起,但当她身处其中,感受到的却是一些很具体的东西——比如她的学生在35度高温的活动板房里上课,教室的课桌椅都凑不齐,破烂的厕所连厕纸都没有。

玛丽翁(Marion),她有一个中文名,叫贝荔荔(图:受访者提供)

这一轮高中生抗议首先于法国海外地区马约特北部的高中开始,继而在法国本土圣埃克絮佩里高中扩大。先是教职工因人员不足而罢工,学生随后响应。罢课、封校和示威逐渐扩展到93省以及法国其他地区。

从10月中旬开始,社会各界都加入到学生运动的队伍中,在法国全境发起了一轮又一轮“反对昂贵生活”的游行。在保罗·艾吕雅中学,学生们要求增加师资、减少班额、修缮校舍,也质疑眼前的升学道路:法国的大学申请平台Parcoursup的录取标准是否透明、大学有没有足够名额等等,这都是抗议的重要议题。

与此同时,发生在学校门前的冲突,又引发了警力使用和未成年人权利保护的争论。10月15日,一名16岁的学生在保罗·艾吕雅中学被警方带走。教师认为,学校本应保护学生,要求校长离任;巴黎警察局则声称,当天校外发生了辱骂、袭击警员等行为,警方进入学校取得了校方同意。

尽管法国教育部承诺更新大学招考系统,增加1.5万个高等教育名额,取消高中教师削减计划、增设岗位,并分阶段缩小班额,但这些措施都未能平息抗议。

11月2日,秋季假期结束,保罗·艾吕雅中学的教职工续延罢工,要求校长离任;11月5日,学生和教师参与了罢工和示威;11月7日,巴黎大游行;11月8日,保罗·艾吕雅中学的学生在圣但尼市中心聚集,发表演讲;学生们赞颂自己父母为法国做出的贡献,也驳斥了外界对抗议的污名化,并呼吁93省之外的人们,不要停留在媒体夸大暴力冲突的报道和外界的刻板印象,而是能亲眼看看93省经历了什么,以及正在发生什么。

这天,圣但尼市市长巴利·巴加约科也在现场表达了对学生们的支持。巴利是马里裔,那里也曾是法国的殖民地,他是极左翼政党“不屈法国”(LFI)的早期成员。他痛斥那些本应该捍卫自由、平等和博爱的人,却在践踏这些价值,妨碍处于弱势的群体争取自己的权利。

11月13日,保罗·艾吕雅中学的校长离任;11月14日,法国全国的示威仍在继续。

谢晶担忧,在越来越多围绕街头冲突、打砸商铺和警力武装的短视频传播的影响下,师生们为之斗争的诉求很快会无人问津:抵制包括教育经费在内的国家公共支出的缩减,改善贫困地区学校恶劣的环境,抗议物价的持续上涨……

她和玛丽翁相识已有二十年。从学生时代起,谢晶就看着这位朋友参与为移民争取权利的行动。这一次,玛丽翁站在学生与警察之间,罢工时往往比平常更早到校、更晚离开,持续的紧张,让她筋疲力尽。

11月初,谢晶与玛丽翁交谈了一个下午。她们谈到了学校里的短缺,谈罢工罢课的代价,谈警察与示威者之间的冲突。

谢晶(图:杨楠)

她们还聊到了学生的变化:这些边缘的年轻人,开始讨论马克思和布迪厄,思考自由和平等。他们的要求,也从厕纸和课时,扩展到自己和世界的未来。

以下内容选自谢晶与玛丽翁的交谈。

从边缘开始

谢晶:这些抗议很大程度上是从高中生罢课开始的。你能不能先讲讲,这场运动是怎么起来的,你们为什么开始罢工、罢课?

玛丽翁:抗议最早是在海外地区。8月31日,马约特省阿库阿市的一个北部高中,由学生母亲组成的集体,和教师、工会一起罢课了五周。这所按900名学生的规模建造的高中,实际容纳了2300人。接着是9月7日法属圭亚那的休学抗议。海外地区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及时传出来,也没人谈论。记者罗卡娅·迪亚洛说,她自己也是偶然看到社交媒体一条视

内容来自 南方周末-推荐,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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