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叙事VIX和市场VIX 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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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吃市场的瓜吃的怎么样了?(真心希望大家只是在吃瓜)。

每次市场崩盘,我们很容易听到的一个词:"共振"。这个词让我想起小时候,物理老师只要讲到“共振”,肯定会提到拿破仑军队那个故事:法国士兵迈着整齐的正步走过一座桥,步点刚好踩在桥身自己的固有频率上,好好的一座桥就这么踩塌了。

大概因为这个故事太好懂了,金融业界也喜欢上了“共振”这个词。当每次大盘跳水,很多相关不相关,甚至本应该作为对冲的市场(黄金、比特币)也跟着一起跳水时,市场的叙事中肯定会出现四个字:“利空共振”。顿觉威力倍增。

但我爸物理不错,有时会阴阳怪气一句:你们老师真爱瞎编,共振真有那么容易发生吗?

这倒是真的。共振其实是个门槛极高的现象。想把一座桥踩塌,光靠人多或者体重是没用的。如果我们做个奇怪的想象:如果当年拿破仑的军队里不是步调一致、训练有素的法国士兵,而是一群刚逛完早市的大爷大妈,拎着大葱和鸡蛋,东一脚西一脚地溜达上桥,那这座桥顶多是晃一晃,塌掉的场景大概率是不会出现的。

这个场景其实很像金融市场,虽然我们觉得这个地方好像很容易出大事,但一年365天里有300天其实就是大爷大妈过桥,看起来人声鼎沸,但每个人的作用力其实是在相互抵消的。共振需要作用力的间隔大致合拍,先前的摆动还不能被摩擦耗尽,下一次推动才有机会合拍。

但是上周的美股,应该算是剩下65天中的几天,共振似乎确实出现了。标普一个月前还涨着12%,转眼就跌回原点,创下2020年以来最长连跌纪录;纳斯达克周五一天跌去5.3%;恐慌指数VIX冲向去年4月大解放日以来高位;比特币跌出两年多新低;黄金直接触到3600;新兴市场股市也进了熊市。

事后复盘,大家发现每个利空叙事都很熟悉,没有新的增量信息,没有任何叙事是昨天才发明出来的新故事。

不仅没有新故事,现有的叙事分歧还很大:现在的市场叙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阶段,不管你提出多么有力的证据,比如说GPU还在短缺,各种供给还在短缺,未来AI一定会让你很丰裕;但只要从“未来”回到“当下”,比如让这些GPU发挥作用的钱从哪来?下一顿饭从哪来?“未来”突然就看不清楚了。

正想着呢,看到了马老师的帖子,他表述的正是这个意思,比我表述得直白多了:

从叙事的角度,我好像没见过这么一个市场状态:正方和反方都有非常强烈的理由,但没办法证伪对方,因为能证伪各自的是“未来”,而那个“未来”还在人们的想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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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这种市场情绪中,你很容易迷路,但看流动性、VIX和SKEW,至少下周的方向没有那么模糊了:悲观的观点似乎发生了共振。市场并不在乎你的未来(其实大多数时候是这样)。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大半年都风平浪静,一共振就是瞬间变化,而且反应如此激烈?

回答这个问题有个挺简单的办法:找不同。找找和历史相比,当下的市场有什么以前都没有的东西?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中间这部分内容发不出来,大家可以看substack《发现叙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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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是共振发生的一个原因。

但我觉得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个经常被我们当作背景的变量:时间。

“时间“这件事在大部分人的感知里,和空气一样,它天然存在,看不见摸不着,想象不出它对现实世界会有什么作用力。但在市场里,时间是最重要的一个变量。也最tricky。

如果我们开启交叉学科思维,从理科生的逻辑里找一个对市场大跌的解释,大概可以这样想象:

市场上的每一个叙事都是一条波动曲线,大多数人只能看到二维平面:一个是振幅,也就是某个叙事或者新闻本身有多震撼、体量有多大,比如Anthropic几万亿美元市值,或者伊朗又打起来了。

第二个维度是频率,也就是这个叙事出现的节奏和变化的快慢。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叙事VIX”。

但这件事还有第三个维度,就是时间。当把时间放进来时,数学好的小伙伴脑中就会出现一个词:相位(Phase)。

用普通话翻译一下就是:每一条波在时间轴上走到哪一步了?波峰和波谷具体落在哪一天?

再用小学生普通话翻译一下:如果没有时间变量,你只能看到市场上存在着N种很吓人的风险,但你并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撞车、什么时候会撞车。

就像上面提到的大爷大妈走吊桥,就算能踩出几条振幅很大的波,如果相位错开了,一个走到波峰,另一个走到波谷,加在一起反而会互相抵消。

一旦时间把这几条原本各走各的周期推到了同一个交点,波峰凑巧撞上了波峰,相位对齐了,一个物理公式就生效了:波的能量和振幅的平方成正比。两条对齐的波叠加在一起,能量就远不止翻两倍,而是四倍(感谢AI,现在文科生也能用物理定律来论证自己的观点了)。

仓本模型(Kuramoto Model)做的就是这件事:解释一群各自游荡的振子为什么会突然同步。2000年伦敦千禧桥开放,数万人涌上桥面。当同时在桥人数达到约2000人左右时,桥突然开始剧烈摇摆,被迫紧急关闭。后来一位数学家用仓本模型解释了这件事:桥面稍微一晃,大家为了站稳脚跟,身体下意识跟着晃动的节奏迈步,结果越走越齐,开始共振。

其实它完全也可以解释这几周发生的事情。虽然叙事分散,甚至冲突,但它们偏偏集中出现在同一时间:

AI估值烧钱、又一大厂自由现金流转负、史上最大规模IPO万亿估值、撑住估值需要地球上没出现过的万亿营收、算力信贷、英伟达央行之变、美国商务部BIS 90天许可倒计时。中间还穿插着很多黑色幽默:因AI找bug太快而带来全球系统性宕机:美国航班停飞、Microsoft Office卡死、银行App罢工。再加上政治:民主党、中东冲突又起、雅尔塔2.0、油价和通胀、甚至联储会不会反手来一次意外加息。

每个消息都和另一个消息有关,每个消息都会按照另一个消息的出现而调整自己的节奏,结果就是开始共振,叙事的VIX急速升高,仓本模型里的“锁相”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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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没完呢。如果“叙事VIX”和“市场VIX”再发生一次共振,就更热闹了。

但不幸的是,它俩也会根据对方调整自己的节奏:

“叙事VIX”先升高,投资者开始为这些消息付钱买保护,“市场VIX”才跟着变化。两种节奏平时可以错开,碰到一起时也会共振。

比如一个月前的股市还风平浪静,标普500的SKEW指数突然升高。为什么?因为机构正在用很便宜的价格扫货看跌期权。

(A month ago,SKEW was at 168 and$VIX was at 20,with the market near its peak.Today,the picture has completely flipped)

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可以想象一个山清水秀、平时很少发大水的山村。天气好的日子里,那种只有特大山洪冲垮村子才用得上的逃生筏卖得很便宜。但往往这个时候,会有一些思路清奇的聪明人,趁着风平浪静悄悄买上几个囤在家里。平时没发洪水,也就是多花一点零花钱;万一真赶上百年一遇的山洪就能救命。

SKEW在市场VIX极低的时候冲高,说明村里突然有一大群都变聪明了,同时跑去扫货,居然把价格抬高到了历史高位。

当然,抢逃生筏的动作本身并不会召来洪水。洪水到底来不来得看大自然的召唤。但不巧的是,到了11月下旬,叙事VIX的共振唤醒了大自然;市场一跌,前期囤好救生筏的聪明人开始兑现看跌期权,而面对洪水慌了神的不太聪明的人,现在开始去抢救生筏,又把VIX推向高位;而卖救生筏的做市商在急跌时又不得不卖出期货来对冲。

于是仓本模型又生效了:“叙事VIX”和“市场VIX”根据对方的步伐调整了自己的节奏,结果又发生了共振。

桥上每个人都在努力站稳,桥却因此晃得更厉害了。

内容来自 虎嗅,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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