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最后的“开国将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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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扶之(1923年-2026年),是最后一位离世的开国将军。(资料图)


全文共3369字,阅读大约需要8分钟

  • 王扶之生于1923年9月,是“开国将帅”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最后离开的一位。他1955年被授予大校军衔,1964年晋升少将军衔。离休前任原乌鲁木齐军区副司令员。

  • 王扶之晚年喜爱书法,经常练字。除了纪念性的文字,他还总喜欢写人名——他曾经的首长和战友的名字。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文|南方周末记者 李桂

责任编辑|钱昊平

“诞生在光山县,成长在鄂豫皖,我们是所向无敌的红军团……”2026年11月13日上午,大连市殡仪馆悼念大厅外广场上,一群身着黑衣、胸戴白花的人唱起了原中国人民解放军115师343团的《红军团团歌》。

他们是去送别343团首任团长王扶之的。生于1923年9月的王扶之,1955年被授予大校军衔,1964年晋升少将军衔,是“开国将帅”中最年轻的一位。

2026年11月7日,王扶之逝世。去追悼会现场唱歌的,有七十多名原115师343团的退役老兵。80岁的茅汉冲曾任原39军作训处长、115师副参谋长,退役后长居大连,与王扶之相识多年。用他的话说,两人“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

那天,茅汉冲看到,多位党和国家领导人都以个人名义送了花圈,部分“开国将帅”的后人、原39军及原115师离退休老领导和陕西的父老乡亲也献了花圈。

离休前,王扶之担任的最后一个职务是原乌鲁木齐军区副司令员。随着他的离世,新中国的“开国将帅”全部走进了历史。  

1

两个“生日”

王扶之成为最年轻的“开国将帅”,源于一个“善意的谎言”。 

《解放军报》曾介绍,王扶之是陕西子洲人,自小随父亲在地主家打长工。1935年7月,红军来到王扶之所在的村庄。彼时,不到12岁的王扶之身高约一米六,但他称自己17岁,才如愿参军。

王扶之原名王福治。部队登记花名册时,文书听到“王福治”的读音,念起“大厦倾危,国人扶之”,便对王扶之说,“我看你不如叫王扶之吧”。此后,“王扶之”成了他的新名字。

这段经历是王扶之晚年和他人聊天时经常讲起的一段往事。“他说当时村上几个小孩一起放羊,看到新来了一帮当兵的,和以前的兵不一样。几个小孩就说那我们去看看怎么样,就这么当兵了。”茅汉冲回忆。不过,王扶之后来的身高超过1.8米。

参军两年后,1937年9月,王扶之作为八路军115师687团测绘员,参加了平型关战斗;抗战胜利后,王扶之参加了解放战争,赴东北战场,先后任东北民主联军营长、第四野战军主力团团长;朝鲜战争爆发后,时任志愿军第39军115师343团团长的王扶之是首批入朝参战者。 

1952年8月2日,在防空洞指挥部内的王扶之等7人被飞机炸塌的厚土层掩埋,4人当场牺牲。救援持续了一天一夜,当所有人都以为被困者已死亡时,有人看到两只苍蝇从土堆中飞出。救援人员意识到洞内还有氧气,人可能也活着。后来,王扶之和另外两人被成功救出。

王扶之四女儿王小秋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们每年要为父亲过两个“生日”,一个是农历九月的生日,还有一个就是公历8月2日的“重生日”。

从朝鲜回国后,王扶之先后担任过中国人民解放军39军参谋长、副军长,后调任中央军委原总参谋部作战部副部长、部长;1975年任山西省军区司令员,1977年兼任中共山西省委书记,1980年任原乌鲁木齐军区副司令员。

王扶之(中)晚年和茅汉冲(右一)等人的合影。(受访者供图)

2

从大校到少将

得知王扶之离世,革命后代吴志民给王扶之的亲属发去了一封悼念短文。他写道:“开国将帅时代正式落幕……”

王扶之的女儿王晓梅在回复中表示:“我们有着相同的红军父辈,从小受着相同的教育,有着相同的从军经历,都从前辈身上不断汲取力量,我们的感情也是相通的。”

“一个时代结束了。”2026年11月12日下午,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吴志民再次表达了自己的哀思,“不光是对一个熟悉的老人的追悼,也有对这一代人的怀念。”

吴、王两家交往较深。吴志民的父亲吴岱曾在第38军服役,第38军和第39军在平型关战斗、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中均有并肩作战的经历。吴志民说,新中国成立后,两军同在河南驻训。后来,两人又在辽宁、北京多有交集。

吴岱也是“开国将帅”,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不过,军事历史专家徐平表示,“开国将帅”并不是一个规范的军事术语,只是一个通俗的说法。徐平曾任国防大学联合勤务学院学术研究部研究员,大校军衔。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语和《中国军事百科全书》中,都没有‘开国将帅’这个词。”徐平向南方周末记者解释,“开国将帅”表述的出现和军衔制在中国的发展有关。

1955年2月,第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六次会议通过《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服役条例》,以法律形式确立了军衔制度,这也是后来所称的“55式军衔”。1955年9月底至11月底,授衔仪式陆续在北京和各大军区举行。当时,王扶之被授予大校军衔。

公开信息显示,1955年首次授衔时,王扶之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9军115师师长。1960年,王扶之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9军参谋长,后任副军长兼参谋长。1964年,王扶之晋升少将,迈入“开国将帅”的行列。

“55式军衔”实行了近10年后,1965年6月1日,《关于取消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衔制度的决定》生效,“55式军衔”退出历史舞台。

从首次授衔至“55式军衔”被取消,历经10年补授和晋升,共1614人被授衔,包括元帅10名、大将10名、上将57名、中将177名、少将1360名。

1988年,新军衔制实施。“当时为了把新军衔制和‘55式军衔’实施时授衔的将军加以区分,就将1965年之前被授予‘55式军衔’的人统称为‘开国将帅’。”徐平解释,这原本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指代,2011年,中央电视台影视制作中心制作了纪录片《共和国开国将帅》,“‘开国将帅’的称呼算是得到官方认可了。”此后,该称呼也在大众中流传开来。

2024年4月,生于1913年的“开国将帅”张力雄去世。此后,王扶之成了“最后的开国将帅”。  

王扶之的书法作品。(受访者供图)

3

笔下的战友名字

离休后的王扶之定居大连,住在红星村——那里曾住过38位兵团级以上的老将军,也被称为“将军村”。

在茅汉冲的印象里,因为一些基础疾病,近五六年,王扶之一直住在医院,“整体状态不错,日常照样读书、写字、看报,病情真正比较严重是在2026年春节前后,因为感冒引发综合征,肺部有点衰竭”。

早年间,王扶之身体状态好的时候,还经常参加战友聚会。茅汉冲记得,大约从他95岁时开始,大家就不再邀请老人外出了,改为轮流上门探望。

“他有好几个活到95岁以上的老战友,也经常去看他。”茅汉冲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王扶之平时话不多,“一般我们请教什么,他就陪我们一起回忆历史、唠唠家常”。有着共同从军经历的战友们聚在一起,聊得最多的,还是部队的历史。

茅汉冲回忆,王扶之晚年喜爱书法,经常练字,“以前的老部下让他写革命纪念性的文字,他都写,写得特别认真”。

除了纪念性的文字,老人还总喜欢写人名——他曾经的首长和战友的名字。

朝鲜战争时期,那次和王扶之一起被埋在坑道中的共有7人,最终有3人获救,其中就有作战科参谋陈志茂。茅汉冲听家属说,老人就总爱写“陈志茂”3个字。

在王扶之晚年时期,家人给他安排了规律的吃饭、看报和锻炼活动时间。锻炼主要是警卫员陪着一起做身体操,还有接抛乒乓球。

茅汉冲觉得老人有独特的幽默感。有一次,他让王扶之传授一下健康长寿的经验。对方眯着眼睛,笑着说了句:“少说话,不说话,心里有数。”把周围的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低调,是茅汉冲对王扶之的另一个印象。王扶之喜欢喝酒,外号“王烧锅”。95岁前和战友们的聚会中,他“还要喝一点”。后来,一款在公开宣传中自称有革命背景的白酒的代理人“想见见他、题个字”,但王扶之一直未作答复,“有人找他做广告,他从来不接”。

2026年春节期间,茅汉冲和王扶之通过视频聊了会儿。彼时,他还准备了一个百福葫芦瓶,里面装满了老酒,准备在建军100周年纪念时送给他。最终,酒被茅汉冲送到了悼念灵台上。

公开信息中关于王扶之生前最后的消息,出现在2026年10月——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军队有关部门赴多地看望5位老红军,王扶之是其中一位。一个月后,王扶之离世,王晓梅在第39军后代们的微信群里公布了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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