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吟洞的秘密 一 花灵
花灵来到进入石心室的入口。记忆中,入口在风吟洞的深处,总是有长辈轮值。
她踏进去。里面黑得不像话,只好摸索着崖壁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可越往里走,一股熟悉的感觉就越强烈,就是始终想不起来哪里熟悉。直到听见“呜、呜”的风声,然后看到一处洞穴。
“林影?”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崖壁之间弹来弹去,风将她的头发撩起来的时候,抬头,那些荧光苔藓像是在给她指路,她很快就找到了另一条路。
苔藓照亮了一条狭长的通道。顺着通道不知道跑了多久,她能听到脚心踏在石地上的响,也能感觉到脚掌的冰冷与酸痛。终于在看到篝火的时候,听见了林影的喘息。
花灵站在入口处,那种熟悉的感觉直接击中了她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她突然想起来,跟当年迷糊老头拿着那个木盒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花灵。你怎么来了?”林啸转身看着她。眼里先是闪过一阵悲怆,紧接着就像是看到希望一样。
但眼前的情况让花灵心里发紧——林影双腿伸直,左前掌扶着一块石头,一圈风在右前掌上快速地急旋着,像是在拧什么东西。对面,崖壁上亮着几道光,形状像是一道门。
“林影。”她冲到林啸身旁,刚想说什么。
“花灵。去帮林影。”林啸推着她,“这门一旦由风之力激活,就只能开启,否则就只有让它……”他哽咽了。
“吸干林影……”花灵先是愣了一下。心想:“冥魔,它太狡猾了。它让我来救林影是真的;只有林影才能开启封印之门也是真的。”可她始终觉得这中间少了什么,像是被它刻意省略掉了。
“花灵,别过来。”林影扭头看着花灵,“我感受到了。门背后有一股恐怖的力量。豹爸,我错了,求你,拦住花灵,别让她过来……”
“不要。”花灵看着林啸,“一定有办法的。豹爸,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她推搡着他的肩胛。
“只有你能帮她。可是现在外面有暗夜,月影不知去向,迷糊爷爷又不在……”林啸突然又不推花灵了,转而拦住她。
这时,通道内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除此之外还需要月灵族的灵力配合,才能彻底打开它。”
花灵回头,是许久未见的迷糊老头。
“迷糊爷爷。”林啸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立刻跑了过去。
“不过,这其中的风险,是林影能不能经得起考验。”迷糊老头从袖兜里拿出来那只木盒。“但是好在今晚不是血月之夜……”
“月痕石……”花灵想都没想,冲到迷糊老头身旁,夺过木盒。她拿出月痕石。“迷糊爷爷,要怎么做?”
“拿着月痕石,握住林影的爪子。你身上的灵力可以助她开启大门。但过程中你们要小心,冥魔残留的暗影之力会侵入你的意识,加上它的意识现在已经回归,可能会比百年前更难应付。”
林影摇头:“花灵,不。”
花灵立刻冲了上去,右手贴上林影右前掌的瞬间,滚烫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往石碑上汇聚。
“啊——”
紧接着,林影又是一声厉吼。花灵的意识也陷入一片虚空,她看到一个画面:石心室里,一个发着光的人和一个浑身飘着风的人,站在石碑前,而对面的那道门正在缓缓关闭。
这时,意识中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呃……你终于来了。”空灵、悦耳,像是掉进了四月的暖阳中,连风都带着甜。
这人似乎知道她会来一样。可根本就不是她自己想来的。这种感觉实在不那么好受,像是有人控制着自己的生命轨迹,不由得她不顺从。
“你是……谁?”花灵能感受到,这声音是从月痕石里发出来的。
“我叫月莹。”声音顿了一下,“我想想。我或许是你的姨母。”
“姨母?”花灵听过月莹这个名字,但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明叶……”另一边,花灵听到林影的低语。
“开始了。抓住她的意识,然后你会看见她的恐惧。”
花灵在虚空中探寻,一声一声呼喊着林影,可始终得不到回应。
“我要怎么样才能进入她的意识?”
“她本无开启意识空间的能力,全靠风灵的赋予。”月莹的声音像水纹一样消散。
“风主母。”花灵停下来,她的头发向前飘着,“在后面。”转头,虚空中看见一个微弱的光点,风围绕着它。
花灵跑过去,身体触碰到它的时候,进入了一片森林。
一只黑豹趴在草丛里,低声唤道:“林影。快来。”
“明叶。你跑慢点行不行,每次都追不上你。”是林影,她这一声吓退了草丛外的猎物。
“是她们小时候。”花灵跑过去,想打招呼,却从她们身上穿过。
她只好在森林里奔跑,想找到现在的林影,却发现里面都是类似的画面,好像是林影的记忆,而且都是美好的记忆。
“哦。小家伙,你也来了。”令她窒息的声音又来了。
“你……”花灵看见那团墨,在这明丽的森林中格格不入。
“不用表现得这么不友好。至少现在我们的目的都是开启大门,所以我不会伤害你们。相反,我还会帮助你们。”
花灵不理它,只管往森林深处跑。可越跑越不对劲,森林越来越黑,就像从白天切换到了黑夜。花灵看着那些画面,林影跟明叶的体型也一点点变大,直到看见月之泉。
“不……”林影嘶吼着,跳下月之泉,而明叶在那个漩涡里,被水流一点点吞噬。
“真可悲。所有生灵都喜欢将自己的负面藏在最深处,但只要你轻轻一碰,就会……”冥魔突然飘到花灵眼前,吓得她脚步一顿,“看吧,就像这样,哪怕是只言片语,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能让他们激烈地抗拒。”
“不。这不是真的……”林影的声音。
花灵从冥魔的身上穿过:“你在对她做什么?”
“我?你错了。不是我。是月莹,是风灵。是她们创造了这个封印。她们留下了开启的方式,却用我的声音来测试开启者。你说,比起我来,她们是不是更坏?”
然后,花灵手心里的月痕石开始发烫,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画面:一只豹子在试图开启封印之门,情况跟林影的状态一模一样,没一会儿,旁边又出现了那个发光的人,随着白光,大门缓缓升起,直到它完全打开,光消失后,石碑上的风也散了,但那只豹子睁开眼,又吓了花灵一个激灵——她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血红。
“林影。”花灵看见了,林影站在封印之门前。
“不用怕。”花灵来到林影身边,可摸不到她。“别怕,我们一起打开大门。”
林影仿佛看到了什么,“花灵……不要……不要开门,求你,快离开这里……”她向后退了几步。“你听不见吗?这里全是豹子的咆哮、惨叫。”她跟平时那个冷静、寡言的林影完全不一样,“豹妈。豹爸……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豹爸说了,不开启封印之门,你会死。”
“不要。花灵,”林影缓缓摇头。“我看到了。有人打开了门。风吟洞里到处都是豹子的尸体……花灵,你懂吗,我只想知道血月的真相,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花灵感觉现实中林影的爪子僵住了,任凭她怎么用力也掰不动。花灵大喊:“林影,别这样。这样下去你会死。”
“真是感人。”冥魔在大门上盘旋。“想不到月莹比我还残忍。小家伙,光靠吼可救不了她。你得学会引导她的情绪……”
“你闭嘴。”花灵第一次感到愤怒。话音刚落,几道光凭空出现,刺穿了冥魔的身体,将它固定在大门上。
花灵明白,她没办法消灭林影心中的恐惧,那是她必须自己去面对的东西。可现在林影明显还做不到。
“悄悄告诉你。如果你没办法令她走出恐惧,那就用另一种情绪引导她找回理智,比如她在意的东西。”
花灵看着冥魔,它被光钉住,声音却一点没变。
“我不要你死。你还能每年都给明叶献一束决殇花,可我呢?我连风吟洞都进不来,你要我去哪给你送花?你想想豹爸豹妈,还有你想要守护的风吟洞。”花灵贴着她的耳朵,大吼,“你这个大骗子。你答应过豹妈要保护我的,但你却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
花灵喊完,却没感觉到林影有什么反应。她咬着嘴唇,脸在林影的头上蹭着,心跳从来没这么奇怪过,没有很快,但每一下都很重,每一下都能听到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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