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过日子”消解了崇高,或是可以构成崇高?孕育了妥协,还是孕育了抵抗?
简要释义
退却宏大叙事、专注微观日常与生计维系的生活实践者
详细释义
下班后推开菜市场的门帘,在摊位前仔细比对哪把青菜更新鲜,盘算着今晚做什么汤、明天备什么小菜。回到家,洗菜、擦地、给盆栽浇水。手机不断推送关于宏大议题的争论,你耸耸肩,并不打算多看一眼。
“纯过日子人”一词于2026年在中文社交平台上流行开来,指代一批逐渐厌倦消费攀比与过度自我审视的年轻人。他们不再为了维持社交平台上光鲜的生活形象而勉强自己支付额外的品牌溢价,也不再执着于剖析原生家庭的影响,或卷入无休止的宏大叙事之争,而是将精力收拢回三餐四季、健康与储蓄之中。这一概念兼具消费理性与心理防御的双重意涵——通过掌控眼前的具体生活,个体得以在不确定的时代重建踏实感。不过,舆论对此亦存分歧:支持者赞赏其清醒务实、不再受消费主义裹挟;批评者则担忧,当年轻人逐渐疏离文化审美与公共表达,所谓的“纯过日子”也可能滑向过度保守与自我封闭。
例句
作为新闻媒体编辑的她,下班后并没有看评论区的习惯,而是花时间研究应季食材和记账软件,彻底成了一名踏实的“纯过日子人”。

提出者
中文社交媒体群体(小红书博主“台灯婆婆”及网友)
背景注疏
注:“纯过日子人”并非学者造词,而是源自小红书博主“台灯婆婆”的生活分享,并于2026年8月随微博热搜出圈。学界常借助吴飞对“过日子”伦理与项飙对“附近”的阐释,剖析这一当代青年生存转向。
文献出处
澎湃新闻,《“纯过日子人”走红,但真的存在所谓的“纯”过日子吗?("Pure Everyday-Lifer" Goes Viral,But Does "Pure" Daily Living Really Exist?)》,上海:澎湃新闻(The Paper),2026。原著为中文报道,尚无外文翻译。
延伸阅读
吴飞,《浮生取义:对华北某县自杀现象的文化解读(Suicide and Justice:A Cultural Interpretation of Suicide in a North China County)》,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Press),2009。中国大陆已出版,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项飙、吴琦,《把自己作为方法:与项飙谈话(Self as Method:Thinking Through China and the World)》,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Shanghai Literature&Art Publishing House),2020。中国大陆已出版,上海文艺出版社;港台有译本,行人文化实验室。
回声
最近,“纯过日子人”成了一个热词,尤其是年轻人形容自己开始“实用主义”,注重实惠、低价和身体健康,甚至养生:自己做饭、刷红果短剧、周末去公园晒背。不仅如此,还与互联网的“风口”、“话术”做脱钩:不炒股、不在文艺作品里找共鸣,不抢小众电影票,不再内耗,也不再靠深刻理论检验人生轨迹,不谈论原生家庭,把注意力收回到买菜、做饭、睡觉、刷短剧、下楼遛弯这些日常之事上。
令我感兴趣的是,很多近年来的学术作品同样关注“过日子”这个概念:“everyday”、“日常”、“实践”、“ordinary”、“普通”、日复一日的日子如何被“过”……不过,这个“过”中包含着什么?
当然,我们很容易说,日常是一种妥协;也很容易可以说,日常孕育着抵抗。我们可以说过日子是奇崛狂放的生活想象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沙发、短剧、没有悬念的happy ending。
尖锐的批评者会说,这是后新自由主义时代的一种生存姿势:上升通道收窄、风险被个人化之后,人们只好紧紧抓住最简单的生活,劳伦·贝兰特(Lauren Berlant)在《残酷的乐观》(Cruel Optimism)里描述过这种处境:“美好生活”的幻想磨损之后,人们转向横向的、低强度的自我维持。
疲惫时代,人们开始向往情绪稳定,赞美通透,而所谓的通透,又是什么呢?
在这篇文章里,我试图回顾一些着眼于“过日子”、“日常”的社会理论;探讨一下,“过”日子的时候,什么是“过”?最后,我们也会谈谈“日子”的丰富可能性。
当代哲学与人类学学者吴飞的《浮生取义》取自对河北省农村自杀案例的田野调查。在这本书里,吴飞就提到了“过日子”与“做人”的概念。对于生活在日常文化之中的我们,这两个概念听起来“小题大做”,而他却将这些概念视作理解人们如何实践道德、实现正义的关键。他甚至写到,被看见、被认可、被公道地对待,都与一个人是否能合理地“过日子”和“做人”相关。
“浮生”是轻的,是日复一日、转瞬即逝;“取义”是重的。他试图证明,在日常生活中,总是有一些司空见惯的词汇和说法,但真正探讨起来,它们可能沉重到难以承受,涉及个体生命存在于世间的根本价值。
这本书的论点最后或许并不骇人,其中却悄悄藏了许多令人唏嘘的生命的案例,全部都是他们在谈如何“过日子”甚至“混日子”,同时又包杂了委屈、痛苦、与挣扎,读来令人怅惘,忽而失落,又忽而眼酸。
他写到:“在我遇到的众多自杀者中,完全混日子的人为数很少;绝大多数是人人过日子,但是又无法过上好日子的人。”
或许,在“纯过日子”中,比“过”更难做到的是“纯”——“纯”字指向了一种具体体验,也就是所谓“蹉跎人生”:想什么想、活着就完了,不去过多地思考和追求,一切从实用出发。
但与此同时,仅仅是“实用”的生活,也充满了随时脱轨、出现未知数的变化、动荡。这个“纯”又有一种刻意的自我限制、甚至是压制:压制自己有可能不安的内心,也用言语压制着随时可能踩空的生活。
法国上个世纪的社会理论家米歇尔·德·塞尔托(Michel de Certeau)的《日常生活实践》最常被引用的,是他对“战术”(tactics,‘沙丘研究所’旧文也有展开过这个概念:用微反叛的方式夺回社区生活)的描述:没有自己地盘的人,只能在别人的地盘上见缝插针。他举的例子叫la perruque(字面意思是“假发”):工人在上班时间、用厂里的边角料,给自己做个小玩意儿。换到今天,大概就是在工位上用公司的网追完一集短剧。
比较少被读、却同样有趣的是这套书的第二卷。第二卷写居住与做饭。吕斯·贾尔(Luce Giard)访谈了许多女性怎样做饭,把厨房里的手艺当作一种有记忆、有判断、有身体的知识:知道剩菜放几天会坏、知道外婆的方子里哪一步可以偷懒——这些都算知识。“纯过日子人三件套”里最不起眼的“自己做饭”,但这难道不是一门学问?只是说,这是一门很少被当成学问的学问。
人类学家大卫·格雷伯(David Graeber)以他的行动主义而闻名,他把直接行动定义为“仿佛一个人已经自由了一样去行动。(The defiant insistence on acting as if one is already free.)”被简化的这句口号“仿佛已经自由了(as if already free)”也成为了他去世后纪念他的文章合集的书名。
他爱举的例子很朴素:一个镇子的水被垄断了,到镇长家门口喊口号是抗议,把镇长家门堵上是公民不服从,而直接行动是:自己去挖一口井。
对他来说,过日子的解放性就在这口井里:不等房价、算法和政治理念,先在自己的厨房、饭桌和周末里,按一个自由人的方式安排时间。过日子,就是直接解决问题。
人类学家微依那·达斯(Veena Das)大概是谈“暴力”与“日常”时绕不开的人。她研究印度暴乱中的幸存者,尤其是女性在战后的生活时,看到她们没有走向宏大的“罪与罚”,也没有走向宗教式的超越,而是“下降”:回到做饭、照顾、维持亲属关系。达斯把它称为“把词带回家”:把生活从那些失控了的词语的流通里收回来,以此证明生活仍然可能。
她在对德里的低收入社区的田野研究中提到,日常的敌人不是大屠杀,而是装电表这样看似简单的事情:这个社区在行政上不算“认可的居住区”。所以,装电表意味着——请人画一张住区地图,再拿去让好几个部委盖章认证;写没完没了的申诉信;一趟趟跑办公室、排队;挨家挨户动员足够多的居民支持;准备宣誓书,保证会按时交电费;同时还得防着围绕偷电和勒索长出来的黑帮势力。达斯说,如实呈现这份劳动的强度,是“我们视为平常之物的非凡。(the extraordinariness of what we accept as ordinary)。”
她写到:“相反,我感兴趣的是,概念是如何变得,或本来就是易受经验影响的。(Instead,I am interested in the way concepts become or are vulnerable to experience.)”
解放与妥协两者都把过日子看得太单一,也太一蹴而就:它们都没有把过日子当成一种活动,一种人们每天在做、每天都得重新做的事。微依那·达斯在形容这种生活的时候用了三个词:习惯(habituation),重复(repetition),暗流(undercurrents)。回想起来,这似乎确实说明“过”的波澜不惊也需要一种再生产式的刻意营造。
而这种营造,是达斯所观察的“日常道德”(ordinary ethics),或许也是吴飞所观察的、在消退也值得被审问的“礼”,也或许是一种“as-if pockets”式的创造:
汉学家普鸣(Michael Puett)在与克里斯提娜·格罗斯-洛(Christine Gross-Loh)合写的《哈佛中国哲学课》里讲,孔子的礼仪需要一种“as if”,“仿佛如此”。他说,我们一直在制造一些“仿佛如此”的小口袋(as-if pocket):
“我们不断创造出种种‘仿佛如此’的‘现实’。这些as-if pockets与我们的现实生活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断裂,但我们所追求的并非让自己变得更像那些‘仿佛如此’的空间里所呈现出的样子,似乎倒是在学习如何妥善地应对各种境况。”
这和格雷伯的as if正好互为镜像。格雷伯的as if是政治解放的:假装已经自由,于是去挖井;孔子的as if是伦理的,甚至,如同吴飞所提的例子,是“亲亲相隐”的,是令人失望而不得不如此的:假装已经和睦,于是先把饭吃了。一个对着外面的结构,一个对着里面的惯性,而“过日子”是两样都要:既要直接行动,也要维持穿渡日常的这条独木桥的扶手,我想它自有的矛盾就在这里。
这又让我想到之前和沙丘其他成员讨论过而想写的一个词:“张力”。先是“性张力”,然后什么都可以有张力:一个人把一碗面吃得呼噜作响,叫“饭张力”;一只猫在太阳底下睡得四仰八叉,叫“睡张力”。张力和过日子有关系吗?我觉得,对张力这种非凡、高潮的期待和神往,以及张力所呼唤出的美学期待,与过日子的平庸看似是一种对立,又显然是一种统一。
近几年的学术创造在性格上——如果学术创作是有性格的话——似乎也映照了这一组形象:一面是下沉进日常的兢兢求索,一面则是对呼风唤雨的超理性力量的狂想。它们当然,一起对应着一种制度性的失望。
就在中文互联网流行“纯过日子”的同一时期,英文互联网上也滚起了一个雪球:“You met me at a very Chinese time in my life.(你在我人生中一个非常‘中国’的时期遇见了我。)”
它模仿的是电影《搏击俱乐部》的最后一句台词“You met me at a very strange time in my life.(你在我人生中一个非常奇怪的时期遇见了我。)”到2026年初,它衍生出了Chinamaxxing(把“中国式”拉满)和“u will turn Chinese tomorrow(你明天就会变成中国人)”之类的变体:喝热水、喝粥、穿红色祈福、在室内穿拖鞋。

荷兰阿姆斯特丹文化机构Felix Meritis与YIQI Collective联合举办的活动海报。
这是不是英文互联网中的“纯过日子人”?有趣的是,他们用“中国式”来完成这样的表达。仿佛只要带着一些中国符号生活,就是在修身养性、自我照看。哈佛研究者方天宇在WIRED的一篇报道里说,这些梗与其说在描绘中国,不如说是在投射美国生活中不如意的一切、美国梦的衰败。
与此同时,中文互联网则以这个词在理解美国:“斩杀线”。基于一些事实但又显然带有不少奇谭式的演绎,中文博主发明了这个词来描绘美国人的生活处在崩溃边缘的状况,一次裁员或事故就足以让中产流落街头。
在这样的背景下,东西半球互相对望的这两股网络热潮,与其说是调侃彼此的笑话,不如说折射出一种共同的焦虑。当制度性的保障日渐稀薄、勉力维持后新自由主义的体面生活成为一种全球普遍的困境,人们便只能退回到最具体的身体知觉与一餐一饭里,试图抓住一个暂时的解。
“过日子”确实既是一场撤退、一场自洽,又隐隐约约地令我们感叹着它的暗流涌动。人们隐隐有不甘和渴望,又在平静与焦急中寻求平衡。我们很难说,“纯过日子”这个词的流行有多么令我们意外:它是一个情理之中的热词。
对于《沙丘词典》来说,在我们坚持尝试解词已经几年来的今天,互联网热词往往给我们一种“原来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的感觉,但这往往是因为,就像我们很难发现究竟该如何“看”、如何“听”、如何体验“日常”这一永远在重复、却又绝不回溯的滔滔之流一样,我们总在与奇崛相遇,也总在看着它们滑走。在这一次又一次的“习惯(habituation)”和“重复(repetition)”中,我们依然保持着对可能性的好奇。
最后为大家送一句我很喜欢的书评,来自王德威为黎紫书《流俗地》写的代序《盲女古银霞的奇遇》:
“然而生命再庸庸碌碌,也偶有灵光闪烁。这里没有天意使然,甚至无关什么人性光辉,却足以让我们理解现实的无情与有情,人之为人的流俗与不俗,自有一份庄严意义。”
“You met me at a very ordinary time in my life.”
“回声”作者
本期词条的回声写作者是吕孟汀,现为普林斯顿大学人类学博士生。她热爱的东西有很多:旅行,古诗,做饭,白日梦和讲笑话。她关切的事情有:食品、农业与环境,公共空间的营造和维持,知识生产如何与生活有关,如何创造一个更包容而模糊的世界。
参考文献
Lauren Berlant,Cruel Optimism,Durham:Duke University Press,2011.
吴飞,《浮生取义:对华北某县自杀现象的文化解读(Suicide and Justice:A Cultural Interpretation of Suicide in a North China County)》,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Press),2009。
Pierre Béarn,Couleurs d'usine,Paris:Éditions Seghers,1951.(Note:The phrase "Métro,boulot,dodo" originates from this poetry collection.)
米歇尔·德·塞托(Michel de Certeau),《日常生活实践:1.实践的艺术(The Practice of Everyday Life)》,伯克利:加州大学出版社(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84。
米歇尔·德·塞托(Michel de Certeau)、露丝·吉尔德(Luce Giard)、皮埃尔·马约尔(Pierre Mayol),《日常生活实践:2.居住与烹饪(The Practice of Everyday Life,Volume 2:Living and Cooking)》,明尼阿波利斯:明尼苏达大学出版社(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1998。
David Graeber,Direct Action:An Ethnography,Oakland:AK Press,2009.
As If Already Free:Anthropology and Activism After David Graeber,London:Pluto Press,2023.
Veena Das,Life and Words:Violence and the Descent into the Ordinary,Berkele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2007.
Veena Das,Textures of the Ordinary:Doing Anthropology after Wittgenstein,New York:Fordham University Press,2020.(Note:The fieldwork on electricity meters in Delhi and the English quote in the text are from this book.)
迈克尔·普鸣(Michael Puett)、克里斯汀·格罗斯-洛(Christine Gross-Loh),《哈佛中国哲学课(The Path:What Chinese Philosophers Can Teach Us About the Good Life)》,纽约:西蒙与舒斯特出版社(Simon&Schuster),2016。
Tianyu Fang,WIRED,January 2026,https://www.wired.com/story/made-in-china-chinese-time-of-my-life/.
王德威,《盲女古银霞的奇遇》(代序),载黎紫书,《流俗地》,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21。
文中及图注提及的艺术、影视与文化作品
威廉·哈默修伊(Vilhelm Hammershøi),《阳光,或阳光中的尘埃之舞》(Sunbeams or Sunshine.Dust Motes Dancing in the Sunbeams),1900。(油画,藏于丹麦奥德鲁普格美术馆Ordrupgaard;图像来源:丹麦国家美术馆哈默修伊数字档案SMK)
赵本山、宋丹丹、崔永元表演,《说事儿》,中国:中央电视台,2006。(春节联欢晚会小品,以电视栏目《小崔说事》为背景)
倪萍,《日子》,北京:作家出版社,1997。(书籍,2006年央视春晚小品《说事儿》中提及)
皮埃尔·贝阿恩(Pierre Béarn),《工厂的色彩》(Couleurs d'usine),巴黎:Pierre Seghers,1951。(诗集,其中的诗句包含后来广为流传的“地铁、工作、睡觉”[Métro,boulot,dodo]这一表达)
佐伊·伦纳德(Zoe Leonard),《奇异的果实》(Strange Fruit),1992—1997。(装置艺术,藏于费城艺术博物馆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图像来源:费城艺术博物馆)
宋冬,《物尽其用》(Waste Not),2005。(装置艺术;图像来源: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图片由东京画廊+BTAP[Tokyo Gallery+BTAP]提供)
莎伦·洛克哈特(Sharon Lockhart),《午休》(Lunch Break),2008。(实验电影,35毫米胶片转高清数字影像;图像来源: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SFMOMA,©Sharon Lockhart)
大卫·芬奇(David Fincher)导演,《搏击俱乐部》(Fight Club),美国:二十世纪福克斯(20th Century Fox),1999。(电影)
费利克斯·梅里蒂斯(Felix Meritis)与YIQI创意团体(YIQI Collective),《把“中国式”拉满:我们是否正生活在一个很“中国”的时代?》(Chinamaxxing:Are We Living in a Very Chinese Time?),荷兰阿姆斯特丹:Felix Meritis,2026年6月6日。(文化活动及宣传海报;图像来源:Felix Meritis官方网站)
川内伦子(Rinko Kawauchi),《小憩》(Utatane),东京:Little More,2001。(摄影集;文中图片选自该系列,图像来源:Photobookstore,©Rinko Kawauchi)
彼得·杰克逊(Peter Jackson)导演,《指环王:护戒使者》(The Lord of the Rings:The Fellowship of the Ring),美国/新西兰:新线影业(New Line Cinema),2001。(电影,改编自J.R.R.托尔金[J.R.R.Tolkien]的同名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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