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经济学家:一条160年前的悖论表明AI将创造更多律师和会计岗位
阿波罗首席经济学家托尔斯滕·斯洛克认为,一条19世纪的悖论或许会证明AI悲观论者是杞人忧天。图片来源:Victor J. Blue/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1865年,英国经济学家威廉·斯坦利·杰文斯注意到,瓦特蒸汽机的发明提升了燃煤蒸汽机的效率,让煤炭成为一种更高效的能源。杰文斯指出,认为这种效率提升会减少煤炭消耗,是一种“观念误区”。事实上,尽管完成某些特定任务所需的煤炭总量有所下降,效率的提高反而大幅增加了煤炭的使用量。这一看似矛盾的现象后来被称为“杰文斯悖论”。
在一份报告中,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Apollo Global Management)颇具影响力的首席经济学家托尔斯滕·斯洛克将“杰文斯悖论”应用于AI时代。在这种情境下,劳动力相当于煤炭——也就是说,随着AI的普及,这项技术将创造更多就业机会,而非减少就业岗位。斯洛克将这一现象称为“杰文斯就业效应”。随着AI提升工作效率,专业服务的成本随之下降,这些领域的市场规模反而会扩大。从法律、会计到咨询等领域,相关企业和从业者的总数都将增长。
斯洛克在报告中写道:“当蒸汽机提高了煤炭使用效率时,英国的煤炭消耗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同样的模式也正出现在成本更低的法律服务、咨询服务和金融服务领域。”
斯洛克的这一观点,与硅谷对AI时代的主流看法背道而驰。越来越多的企业领导者预测,随着AI模型日益成熟、工作效率不断提升,AI将取代大量白领岗位。Anthropic的一项研究发现,AI已经能够实现多项白领工作的自动化,包括管理、法律和会计等领域。
问题在于,借用一句流行语:未来犹如“异国”。杰文斯悖论之所以成立,是因为更廉价的投入要素能够释放出此前不存在的新需求。蒸汽机不仅提高了既有煤炭用途的效率,还开辟了此前无法想象的全新工业生产领域。对于AI时代而言,关键问题在于,更廉价的法律备忘录、金融模型和咨询方案,是否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大规模释放出那些蛰伏已久、尚未满足的需求,还是说,这些需求本就已基本被满足,而AI只是用更少的人完成同样的工作。
自动化的历史呈现出比杰文斯悖论更为复杂的图景。从长期来看,自动取款机(ATM)并未扩大银行柜员的就业规模。会计软件虽然推动了整个会计行业的增长,却也大幅削减了记账岗位,增长的红利主要集中在少数高技能的注册会计师(CPA)身上,并没有流向被QuickBooks软件取代的初级劳动力。杰文斯悖论或许在行业宏观层面成立,但在个体劳动者层面却会造成深刻冲击;我们目前对此尚无定论。对青年失业情况的深入分析,既支持了斯洛克的核心观点,也对其构成了挑战。
Z世代的求职困境
与AI“就业末日”即将到来的论调相反,青年失业率实际上一直在下降。20至24岁(大致为大学年龄段)人群的失业率自2023年起稳步攀升,并在去年9月达到9.2%的高点。此后该数据便逐步回落,并在今年3月降至5.6%的低点。
斯洛克将这一趋势归因于近期大学毕业生的创业潮——那些充满干劲、热衷科技的二十多岁年轻人,正在自家卧室里创办公司。这位经济学家表示,这些初创企业如今已在某些业务上与老牌企业展开竞争。这些资源匮乏却冲劲十足的毕业生,正在为经济繁荣贡献力量。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的数据,美国每周新成立企业的数量已达到历史最高水平。
不过,斯洛克引用的数据具有两面性。青年失业率确实在下降,新企业创立数量也创下历史新高。但他将这一现象归因于年轻人创业,而非律所或“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等机构扩大入门级岗位招聘。这实际上更像是创业正在重塑劳动力市场结构,而不是杰文斯式的传统专业岗位扩张。
根据先锋领航集团(Vanguard)2025年12月的一份报告,2025年最易受AI自动化冲击的行业反而实现了最多的就业增长。报告认为,这项技术并未取代劳动者,而是在提升他们的生产力。
先锋领航集团在报告中指出:“约100个最容易受到AI自动化影响的职业,在就业增长和实际工资增长方面,反而表现优于劳动力市场中的其他职业。这表明当前的AI系统总体上是在提升劳动生产率,并将劳动者的工作内容转向更高价值的活动。”
可以肯定的是,对于寻找白领岗位的Z世代而言,前景并不那么乐观。纽约联邦储备银行(Federal Reserve Bank of New York)的数据显示,应届大学毕业生的失业率高于整体劳动力水平,这一趋势自新冠疫情以来延续至今。因此,许多毕业生开始重新考虑传统的职业晋升路径,多数人转向创业、零工、自由职业或技术工种。
如果进一步深入分析数据,情况则更为严峻。就业不足问题正在加剧:纽约联储发现,2025年第四季度应届毕业生的就业不足率达到42.5%,为2020年以来的最高水平。此外,截至2025年底,应届毕业生的失业率维持在5.6%至5.7%之间,高于整体成年人口约4.2%的失业率。
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Dallas Fed)的数据显示,大学毕业生在失业人口中的占比也创下新高。如今,拥有学士学位的人群已占美国全部失业人口的四分之一,为历史最高水平;与此同时,高中学历持有者的就业速度反而超过大学毕业生,这种情况史无前例。
AI带来的特定信号
达拉斯联储在2026年1月发布的一项研究显示,根据斯坦福大学(Stanford)的研究,自2022年以来,在最容易受到AI影响的职业中,22至25岁人群的就业人数下降了13%。这一趋势主要源于年轻人一开始就入行失败。研究表明,AI并不是在解雇年轻员工,而是在悄然关闭入门级岗位招聘的大门。达拉斯联储指出,这一变化对整体失业率的影响仍然较小(约0.1个百分点)。
不过,越来越多商业领袖开始反驳“AI将取代人类工作”的说法。英伟达(Nvidia)首席执行官黄仁勋表示,这项技术将创造更多而非减少就业机会。他预测,他的公司未来不仅会有更多AI智能体,员工数量也会增长。赛富时(Salesforce)首席执行官马克·贝尼奥夫也在付诸实践,表示公司增加招聘1,000名入门级员工来构建其AI系统。今年2月,IBM宣布将入门级岗位的招聘规模扩大至最初的三倍。
先锋领航集团的研究结论令人鼓舞,而赛富时扩大入门级岗位招聘的举措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重要信号。但现在就将当前劳动力市场视为“杰文斯效应”已经占据上风的证据,还为时过早。AI可能在扩大某些市场的同时压缩另一些市场,而收益如何分配——由谁获得这些收益——与总体就业数量同样重要。一个律师数量增加、但律所助理减少,金融分析需求增加、但初级分析师减少的世界,对最容易受到冲击的劳动者来说,显然算不上胜利。
斯洛克最终或许是正确的:更低成本的投入并不会缩小一个行业的规模。但它往往会重塑行业结构,而对于被卷入重构浪潮的劳动者而言,这条悖论带来的慰藉微乎其微。(财富中文网)
译者:刘进龙
审校:汪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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