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前派驻台湾初期,谈起年底九合一地方选举,听到的几乎都是选情冷清的评价。然而,近一个多月来,选战气氛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台北市,民进党籍市长候选人沈伯洋掀起的“洋流”,让绿营看见时隔32年再度赢得台北市长选举的可能。
民进党上一次赢得台北市长选举,得追溯至1994年。当年,陈水扁在国民党与新党各自推派候选人、泛蓝选票分裂的局面下胜出,但在四年后寻求连任时败给马英九。此后,无论是一对一的蓝绿对决,还是有第三势力加入的“三脚督”(三角战)选战,民进党提名的候选人始终未能胜出。
过去的星期天,我到士林区观察沈伯洋最后一场“大洋流”系列车队扫街。沿途有支持者挥舞旗帜、高声呐喊,也有人自制各式应援小物,为车队加油打气。一名支持者和当地店家不约而同地想起陈水扁当年参选的盛况,感叹台北街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如此热烈的选举气氛。
这名从小在士林区长大的支持者也提醒,士林相当长时间是偏绿的。不过,眼前热烈的选战气氛反而让她担心,绿营支持者是否过于投入,而忽略了更多不愿公开表态的蓝营支持者。巧合的是,前一天,同事到寻求连任的国民党籍市长蒋万安的万人大游行采访时,也有蓝营支持者提到,身边不少人选择保持沉默,不愿公开表态挺蓝。
距离投票仅剩一周,选情紧绷、胜负难料,蓝绿阵营支持者各有焦虑。这样的局面,在两个月前恐怕很少有人预料到。一方面,寻求连任的蒋万安拥有现任者优势,对上缺乏选举经验的沈伯洋,原本被外界普遍看好;另一方面,尽管当时为无党籍的柯文哲曾两度当选台北市长,但外界长期以来仍认为,台北市的选民结构蓝大于绿,有利于国民党。
然而,选情的发展却打破了这样的预期。沈伯洋以市政议题为主轴展开选战,蒋万安却接连因市政争议受到质疑。两相对照之下,这场原本看似缺乏悬念的选举,渐渐出现了变数。
与此同时,台北市长期以来被认为蓝大于绿的选民结构,是否一成不变,也成为讨论焦点。民调专家戴立安此前在政论节目中便提醒,过去的蓝绿得票比例,不能被视为判断未来选情的固定公式。毕竟,每届选举的候选人条件不同,选民也在不断世代交替,新一代选民加入、老一代选民凋零,都可能使原有的政治版图逐渐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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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选民结构的变化能否反映在选举结果上,还得看不同年龄层的投票情况。台北市是台湾人口高龄化程度最高的县市,65岁以上人口占比超过两成四。过去选举的调查显示,50岁以上的中高龄选民投票率普遍较高,政治倾向也相对偏蓝。这些选民未必会出现在热闹的街头造势场合,却可能左右选举结果。
原本被认为一面倒的选情逐渐陷入胶着,蒋万安阵营过去一个多月来不断强化蓝营基本盘的动员,同时积极争取民众党支持者的选票。选前最后一个黄金周末,蒋万安并未安排自己的大型造势活动,却将在星期六(11月21日)出席民众党的造势大会,预计与民众党创党主席柯文哲同台。
至于沈伯洋,虽然造势活动场场人头攒动,年轻支持者热情高涨,但年轻选民的投票率向来较低。如何将街头的热情转化为实际选票,尤其是催出年轻选票,将是沈伯洋选战最后一周的关键。
然而,即使这次台北市长选举出现政党轮替,也不能直接认定台北市传统的蓝绿政治版图就此翻转。如果双方得票差距不大,或许只是反映蓝绿势力长期以来逐渐消长的趋势;但如果沈伯洋以明显优势胜出,那就可能意味着台北市长期以来的蓝绿政治版图正在发生大幅度的变化。
反过来说,即使蒋万安成功连任,也不代表国民党在台北的传统优势依然牢不可破。如果最终只以微小差距胜出,那就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长期以来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台北市蓝营优势,已经在逐渐缩小。
台北市会否时隔28年迎来民进党籍市长,答案即将揭晓。但无论最终谁胜谁负,这场原本被认为几无悬念的首都市长选举,如今演变成挑战者步步进逼、现任者力保连任的激烈较量,已经足够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