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挤爆服务器也要学“阿瓦达啃大瓜”,这游戏宣布停服后玩家的天塌了
花钱时想的是来日方长,
付完钱才发现,
自己可能接了最后一棒。
文|张雪莹
股票刚买就大跌,健身卡刚充卡就碰上老板跑路,游戏刚充钱就宣布停服。花钱时想的是来日方长,付完钱才发现,自己可能接了最后一棒。
最近,《哈利波特:魔法觉醒》的玩家,就懂了这种窝火。 有人刚充了4000元,游戏就宣布要停服;有人刚在官方交易平台买下一个账号,停服公告发出后,游戏却一下子被压缩成了最后3个多月;还有人5年累计充值20.7万元,甚至有玩家充值超百万,现在等来的却是霍格沃茨要关门的通知。
11月16日下午,网易旗下《哈利波特:魔法觉醒》(下文简称《魔法觉醒》)工作室宣布,由于授权协议即将到期,游戏将在12月21日停止充值、新用户注册,并从全平台下架。2027年3月3日,服务器正式关闭。
再过一个多月,HBO新版《哈利·波特》就要开播。银幕上的霍格沃茨要迎来新生,游戏里的老学生却连7年学业都没念满,就要被迫离校。
这已经是近几个月里,又一款栽在授权期限上的知名游戏了。9月,《旅行青蛙·中国之旅》也宣布因授权到期停运。接连的告别,把“下一个会是谁”的不安带到了其他游戏。11月18日,连《诡秘之主》游戏官号都得出面辟谣停运假图,特意向玩家保证“版权很稳,请放心游玩”。
对《魔法觉醒》的玩家来说,接下来的3个多月,既要和养了几年的角色告别,也要为投入的真金白银争取一个交代。对仍在玩其他授权游戏的人来说,下一次付款时,也多了一个难以绕开的问题,今天充进去的钱,还能用多久?
01
毕业不快乐
玩家飞贼坐在大学教室里,一声不吭地掉眼泪。教授在台上讲课,一节课里,频频向正在痛哭的飞贼投来目光。
前一个课间,她还挤在人群里找下一间教室。路上瞟了一眼手机,有人说《魔法觉醒》要停服了。她心想,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假消息。等找到座位坐下,她才看清楚,发帖的是游戏官号。她还是不信,点进主页刷了好几遍。公告还在,日期也没变。2027年3月3日,霍格沃茨真的要关门了。
同一天,律师罗康接到一条咨询。对方说,自己刚往游戏里充值了4000元,游戏就宣布要停服,想问请律师能不能把钱退回来。罗康觉得,为这4000元专门请律师不太划算,给了对方一些法律建议。
解答完,他继续刷社交平台,看到了《魔法觉醒》的停服公告。他赶紧找了回去,“你不会是玩《魔法觉醒》这个游戏吧?”对方回他,“是啊。”
罗康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家的房子塌了。
把时间拨回5年,几乎没有人会预料到这个结局。
2021年9月,《魔法觉醒》上线时,朋友圈里大家都在晒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游戏一度因为玩家过多,需要排队才能进入。
游戏的故事发生在霍格沃茨保卫战多年后。玩家用自己的名字入学,捏一张脸,分到一个学院。想学魔法,可以去上课;想试试学来的咒语,就把不同的魔咒卡牌配成一套,到决斗俱乐部和其他玩家交手;课余时间,还可以挑身衣服去参加舞会,或者回寝室,把床铺和植物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罗康和女友谈异地恋那阵子,这个游戏曾经是他们的爱情纽带。下班后,两人常一起打双人决斗,一度打到7500分。碰上好看的衣服,就一人买一套。他们最近一次充值,是半年前,赶上一套喜欢的衣服返场,两个人都买了。
罗康估计,两人大致花了一万多元在游戏里。他算过,在游戏里抽到一套时装,花两三百元很常见,差不多是现实里买一件衣服的钱。再往细了打扮,发型、眼睛的颜色都能换,想要眉毛细一点、眉峰高一点,都需要额外付费。
开服那会儿,艾克里安是被游戏的手绘画面吸引进来的。下载完一看,以前一起玩别的手游的朋友也都来上学了。据SensorTower数据,《魔法觉醒》自2021年9月9日在亚洲部分地区推出以来,不到两个月收入已经超过2亿美元,在同类IP中,收入仅次于《哈利波特:霍格沃茨之谜》。
艾克里安起初把小巫师当成自己在霍格沃茨的样子。后来,一起住寝室、参加学院赛的朋友开始拿角色的名字叫她,还用它起外号。她准备中考时有半年没玩,回来在公共聊天频道说了句话,还有人认得她。
游戏后来出了更高挑的体型,艾克里安有了一种奇异的“孩子长大了”的感觉。慢慢地,她还会替这个小巫师操心,冬天该给他穿件毛衣,夏天得穿得凉快些,寝室的床品也该一周换一次。她甚至会想,自己下线以后,他大概就坐在床上,和室友一起弹吉他。
飞贼干脆管自己的小巫师叫“儿子”。拉她入坑的哈迷朋友玩了几个月就走了,飞贼连原著都没读过,却从高一玩到了大一。她第一次去看《哈利·波特》电影,还是因为游戏里有一关怎么都过不去,听说电影里有答案。高三时,她忙得顾不上做游戏里的日常任务,就请人帮忙。自己有空还是会上去看一眼“儿子”。
今年周年庆,飞贼看中了一套新衣服。上半年忙着备考,没攒够抽衣服用的游戏资源,她就先充了648元。抽到以后,还要染成自己喜欢的颜色,又花了300多元。上大学以后,她手头有了点钱,时间也比高三时宽裕,本来想着可以把“儿子”养得更好一点了。
艾克里安也是下课时看到的消息。朋友说,“你玩的那款游戏要停了”,她以为对方在开玩笑,自己上个月才续过月卡。公告出来后的几天,她只登录过一次,录了屏,也截了几张图。公共聊天频道里,大家都在说“毕业快乐”。她看着更难受了。
“好端端的孩子就被退学了,也不让回家。”
02
霍格沃茨保卫战
就算大家有再多的不舍,都得面对同一件事——霍格沃茨要关门了。
其实在停服公告出来前,罗康和女友已经有半年没怎么上号了。女友喜欢的“全自动魔法牌”是个限时玩法,下线后一直没再开放。两人原本想着,等哪天返场了,就挑个周末再一起玩。
当时,游戏的第二十三赛季还在进行,罗康记得,前不久还有旧内容返场。得知要停服后,罗康建了一个维权群,希望能够帮助和自己有一样遭遇的玩家,群人数很快便突破千人。
一群快要被霍格沃茨扫地出门的人,就这么凑到了一起。
大家头一件事是商量怎么把游戏留下来。有人提议联名请网易继续运营,也有人说,留个“陪伴服”就行,以后不开新赛季,也不用再出新衣服,只要原来的号还能登进去就行。还有人出主意,干脆把魔法换成道术,换个背景接着玩。大家想法各不相同。罗康说,本质上大家想当的还是魔法师。
也有人直接去找版权方。艾克里安给派拉蒙发了封邮件,希望游戏能留下来。微博上,有玩家@了华纳、派拉蒙和原著作者J.K.罗琳,还有人写好一封信,请能在海外社交平台发帖的玩家帮忙转发。艾克里安想过,实在留不住游戏,能不能出一本设定集,或者把小巫师的模型公开。
现在,哪怕只留一个登录入口,同样得看授权。
2019年,网易和华纳兄弟宣布联合开发《魔法觉醒》。网易后来在年报里提到,游戏用到的名称、人物和故事都涉及第三方授权。2024年10月,由华纳运营的欧美等地服务器在上线一年多后关闭,网易运营的服务器当时还在更新。
今年10月,派拉蒙完成了对华纳兄弟探索公司的收购。HBO新版《哈利·波特》定在12月25日首播,离《魔法觉醒》停止充值只差4天。关于游戏为何停运,公告只说“授权协议即将到期”。游戏客服告诉九派新闻,网易曾尝试就版权问题协商,即使只留一个陪伴服,也可能受授权限制。
陪伴服还没有着落,藏宝阁上的角色交易仍在继续。一个号养上几年,光是买衣服就能花掉不少钱。玩家小丁从开服玩到现在,累计充值20.7万元。她记得,今年9月周年庆上架过一套时装,光换这一套,就得花四五千元。
想省下练卡、攒衣服的时间,玩家可以去网易的官方交易平台藏宝阁,买下别人养好的角色。卡牌练到多少级,衣柜里有多少套时装,商品页上都能看见,有些号的挂牌价能上万元。罗康说,以前有人觉得这笔钱花出去还能收回一部分。买来先玩着,哪天不玩了,再挂回藏宝阁。
停服公告发出来不到一小时,就有玩家在社交平台问,要不要趁现在低价把号卖掉。虽然游戏中衣柜里的衣服一件没少,愿意接手的人得重新算一笔账,花这笔钱,还能玩多久?从公告发出到关服,只剩3个多月。按官方安排,游戏会在12月21日停止充值,藏宝阁的角色交易则到明年3月3日关服当天才停止。
有个玩家刚在藏宝阁买下一个号,48分钟后,停服公告就发了出来。
另一名来找罗康咨询的玩家,是在公告发出后6分钟购买了账号。当天藏宝阁向他推送他心仪已久的账号降价,他立刻花1.5万元拍了下来。付完钱,他才知道游戏要停服。
但是该玩家付款时没看到停服提示,后来申请退款也被客服驳回。目前,藏宝阁已经在订单确认页加上了停服提示。
罗康重新下载了游戏,进去翻当年点过“同意”的用户协议。他在工作之余给群友整理维权问答,提醒大家趁游戏还开着,把充值订单、游戏币余额和月卡剩余天数存下来。买过角色的,再去找藏宝阁的成交记录。
这一次登录,他顾不上打决斗、看衣服了。“这个时候可能更多的不是一个玩家的身份了,而是一个原告的身份了。”
03
这场告别,
谁来买单
同样一句“退钱”,对应的可能是3笔不同的账。
没用完的游戏币和月卡,尚有余额和天数可查。已经穿过的裙子,当初花多少钱买的有记录,往后再也穿不了,该折多少钱,就难说了。
法律上,玩家并非只能接受公司给出的安排。2009年,原文化部、商务部发布的《关于加强网络游戏虚拟货币管理工作的通知》提出,终止服务时,用户已经购买但尚未使用的虚拟货币,应以法定货币或用户接受的其他方式退还。《民法典》也对格式条款设有限制,公司不能通过不合理的条款免除自身责任、排除玩家的主要权利。
但钱一旦换成衣服、卡牌,能否退还就复杂得多。广州中院曾审理过一起游戏停服纠纷,支持退还未消费的充值部分,但没有支持全额退款,理由是玩家已经接受游戏服务、享受游戏乐趣,合同目的已部分实现。
其他案件中,也有法院考虑装备、道具尚存的价值以及玩家投入的时间,最终判决酌情支持赔偿。该不该赔、赔多少,仍存在不同的裁判结果。
在罗康看来,双方的力量差距也在这里显现。
游戏公司有能力聘请外部律师,其公司内部也设有专门的法务部,游戏公司的法务人员会研究已有的法律规定和裁判观点,再据此设计协议,为可能发生的争议提前做好准备。普通玩家进入游戏时,很难把这些条款逐一看懂,哪怕看了也无法提出拒绝,不接受服务条款则无法登陆游戏。等到停服,面对平台给出的方案,如果不接受,就得自己继续争取。
一张账单能证明花过多少钱,却未必能直接证明停服造成了多少损失。要把这笔损失追回来,还得付出时间和精力,甚至承担诉讼费用。罗康认为,绝大多数玩家不会走到起诉这一步。
建了维权群,也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用同一种办法解决问题。有人只想退回没用完的月卡和点券,有人希望返还全部充值,还有人想为失去角色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大家的不舍相似,具体诉求却不一样。
“哪怕大家集合力量,也可能很难扳赢这个手腕。”罗康说。但他仍希望,有损失的玩家能够主动提出诉求,为自己的权利争取一下。
翻看其他游戏的停运公告,也很难找到一个能让所有人满意的收尾办法。
《旅行青蛙·中国之旅》给出的退款范围很窄,只计算停充前最近3个月内充值获得且关服时仍未消耗的三叶草。更早充值的部分,即使没花掉,也不在这份方案的退款范围内;账号和角色资料则将在关服后全部清空。
有些游戏提供的补偿,拿到手也花不回原来的地方。《宝可梦大探险》网易官方版停运时,把符合条件的未用付费礼券折成了点数,可以去网易旗下其他相关游戏使用,同时提供其他游戏的福利礼包。玩家想用上这些补偿,就得去另一款游戏里继续玩。
也有游戏尝试把原来的生活留下来。任天堂的《动物森友会 口袋露营广场》在原服务结束后,推出付费买断的集合版,允许玩家在规定期限内迁移存档,接着打理原来的营地。
《魔法觉醒》会如何收尾,目前还没有答案。据九派新闻报道,游戏客服表示,详细的停运福利方案仍在制定,计划于12月21日公布。
但对于只想留在霍格沃茨的人来说,去其他游戏里重新开始,未必是他们需要的补偿。
艾克里安充了约6000元,上个月刚续过月卡,游戏里剩的游戏币即使能退,也就几十元。她还记得那些钱花在了哪里。“花出去了就是花出去了,花在我满意的地方了。”那些钱变成了小巫师的漂亮衣服,她并不后悔。
玩家习惯了下线,也习惯了想着“下次再玩”。忙完这一阵、考完这场试,就能再回到霍格沃茨,举起魔杖,和朋友打一场决斗。他们还给魔法世界留着以后,却找不到一句咒语,能让这个世界再等自己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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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投入了很多时间和金钱的游戏突然宣布停服,你最希望游戏公司给出怎样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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