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专访于适:以角色为舟,渡理想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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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周小烦
图片来源:于适工作室、电影《四渡》官微
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
电影《四渡》讲述了一段伟大的历史,即被毛主席称为平生“得意之笔”的四渡赤水战役。在影片中,于适饰演红军连长赵德发——一个没有历史原型、却要代表90多年前那群平均年龄不足25岁的年轻人的角色。于适说,赵德发既是一个独特的个体,又代表了红军群体的形象。
于适谈赵德发/《四渡》官微
此前,于适演过不少军人,《长空之王》里的试飞员邓放,《蛟龙行动》里的潜艇兵韩骁,再到《四渡》里的红军连长赵德发。
近日,他接受《青年文摘》杂志采访,访谈从他怎么成为赵德发说起。他谈表演,谈“导演思维”,谈一个演员如何知道镜头在哪里、观众在看什么,也谈电影这门艺术的意义。
话题从表演延伸到阅读。于适说,拍摄《四渡》之前,他对长征已有一定的了解,并非始于剧本,而是来自更早的阅读习惯。于适平时爱读历史,读《毛选》,也读《道德经》和王阳明,等等。在繁忙的工作和极限行程中,他一直保持着阅读和写作的习惯。他说,历史是一门很有意思的学科,那些被历史铭记的人和事,都是极致的经典案例,“人心和人性是相通的”。
一个演员如何理解另一个时代的人,如何理解表演这门艺术,又如何理解阅读这件事——这篇访谈里,于适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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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造活生生的角色,而不是“塑料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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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看待《四渡》中赵德发这个角色,塑造这个人物有什么难点?
赵德发代表的其实并不只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代表的是红军的精神符号。他们这群红军,别看只有20来岁的样子,在那个时代已经是特别优秀的青年。赵德发是一位很年轻的连长,只不过因为湘江血战之后,中央红军锐减到3万人,部队整编,他可能变成班长了,但他有着非常出色的基层指挥和战术执行能力。
作为一个没有原型的角色,塑造起来有难处也有好的地方。难处在于,你怎么凭空通过自己的观察和搜集素材,把这个角色建立成功。好的点在于,没有那么多束缚。
那么,怎么让这个人物更加生动呢?这个人物在某种程度上不是完美的,他没有太多文化上的素养,但他很有作战经验。所以你一定不能把他塑造得特别伟光正,那是很不接地气的,尤其是演基层战士,比如,我之前饰演过《长空之王》中的空军试飞员邓放、《蛟龙行动》中的潜艇兵韩骁,都是一样的道理。
具体到赵德发,他是一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勇敢、善良,起初他不让小小年纪的阿金加入队伍,很简单,他非常知道,红军的队伍,要直面枪林弹雨,随时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枪炮声一响,可能就掉脑袋了。所以他下意识地要保护阿金,但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用一种柔软的方式跟别人交流,其实他心思很细腻。
军人形象能够饰演得接地气又真实,一定要拿捏准,除非你是一个文官,比如指导员、政委等专门做思想政治工作的,另当别论。但你作为一个在前线的指挥官,一个武将,一定是很直接的人,雷厉风行,尤其在战时没有时间给你儿女情长。所以,他表面看起来不近人情,可一旦脱离了军人这个身份,稍微回到日常生活的时候,就会再变成一个柔软的人,甚至也有脆弱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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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电影《四渡》给您最大的触动是什么?
这一次拍摄,有两点给我很大触动。一是,了解那段历史之后,你会知道,今天的生活来之不易。第二点是,当时的这些青年的精神力量,是可以跨越时空影响到每一代人的。那个时候,这些年轻人每天所面临的这些挑战,是生死攸关的,他们依然不停下脚步,依然往前走。
你再想想,今天我们所面临的这些问题,确实都不是事儿,这能够给现在的年轻人很大的鼓舞。一定要让青少年去了解历史,感受一下,让他们知道在困难面前,应该以一个积极向上的心态去面对。包括现在有很多这种研学基地,还有重走长征路等类似的活动,都可以让青少年去感受一下。
演员要知道如何利用跟观众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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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曾经说“做演员要有导演思维”,怎么理解?
举个例子,比如,阿金为了不让战士挨饿,去偷农民的地萝卜,结果被赵德发狠狠批评的那场戏。赵德发后来背过身,咬了一口地萝卜,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但他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哭。那场戏是即兴发挥的,本来的剧本设定里赵德发并没有要哭,但我当时希望能够更极致一点,让大家看到赵德发的另一面。演员在塑造角色时有一个比较重要的点,就是知道如何去利用跟观众的这种关系。
在戏剧这个独立的世界,观众大部分时候是上帝视角。我看剧本有一个习惯,第一遍很少会看完整的剧本,我会先看自己这一个人物,因为我很清楚,在那个戏剧的世界观下,你作为角色本身,是不知道别人在干什么的,只有观众知道。我可以让阿金、让朱会永看见赵德发生气、发飙,但我绝对不会让他们看见我伤心落泪。在那个故事体系下,剧中人并不知道一个角色转过身后,他到底在做什么,但是观众能看见。
这个时候,观众会发现他窥探到了一个角色在这个戏剧的世界观下“不可告人”的一面,我觉得这是一个角色非常有魅力的时刻。
演员脑子里一定要有这根弦,这就是我理解的导演思维的一部分——当导演给了你一个特写镜头,面向观众,那么你一定要利用这个时间点,把这个角色更复杂的一面表现出来。这才是电影存在的意义——电影能够把每一个角色不同的面向都展示给观众,满足观众“旁观他人人生的心理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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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这些思考和领悟是从书本里来的?还是经验的总结?
拍戏实操肯定是很重要的,很多时候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在实战过程中,你都不能每一个戏都去总结经验,我是在每一天的拍摄、在不同景别的拍摄下,不断去总结经验。比如,今天看这场戏的回放,你有没有把你想要塑造的这些点在镜头中表现出来,诸如此类,每一天都要去复盘。
还有就是要多看一些电影,那些影史上特别经典的镜头,永远会被人提起的镜头,一定要好好去看,反复去看,思考为什么这个镜头能抓住观众?导演为什么这么拍?演员为什么这么演?我觉得这个是很重要的。
通过别人的这些经典案例去找一些经验,最后你才能总结出哪些适合自己,每个人的经历包括表演能够激发出来的情绪点都不一样,但总结经验的逻辑是一样的。所谓的有效表演,在我看来,就是什么时候这个角色能够一下立得住。比如,你一定要利用好一些主人公在孤独时刻的真情流露,这些镜头都是会让观众记住的。如果没有内在的表演逻辑,只是单纯展示他的嘴角在颤抖、他的眼中含着泪,那只是技术表现出来的一个结果,你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内心的逻辑是什么。
读纸质书,也要利用好网络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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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您一直保持着阅读的习惯,最近在读什么?
最近读剧本比较多。但在阅读方面,我一直喜欢读历史方面的书,历史是一门很有意思的学科,会给你很多启示,你可以从中总结经验。能够被历史铭记的人物包括事件,都是一个个非常极致的经典案例,可能我们和他们身处的时代环境不一样,但人心和人性是相通的。
比如,历代的帝王、英雄他们的人生经历,很多时候对我们有很大的启发;甚至一些失败的案例,也可以从中总结教训,知道该如何去规避我们生活中可能出现的问题。比如,你如何去学习、去工作,如何跟人相处,你的事业规划该怎么去布局等,这些都可以以史为鉴。
随着《四渡》的上映,我注意到很多年轻人开始读《毛选》,尤其是随着年龄阅历增长之后,你再去看,一方面,这是红色教育,我们要学习伟人思想,他的思想一定是可以给你带来很大启发的;另一方面,你还要了解,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总结出那么多经验的——关乎一个民族能否生存下去、关乎一个国家能否走向安定繁荣——在这么一个情况下,他总结出了很多经验,这些经验一定是对我们有帮助的。我有时候看毛主席语录,真的言简意赅,比如,主席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他讲的是战场,但何尝不能运用在我们生活中,当你一直处于被动的情况下,就应该主动出击,才能避免很多事端的出现,等等。这些都是我们能学习到的。
《四渡》首映礼上,于适演唱电影拍摄期间创作的歌曲《理想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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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您曾很多次引用《道德经》和王阳明作品中的一些语句,这些古典作品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并不好读,您有什么窍门可以分享吗?
现在网络非常发达,大家在阅读纸质文字的同时,一定要利用好各种网络资源。拿《道德经》或者王阳明心学来说,每个人的解读都不一样,你没有办法一定说出当时他们写下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你可以通过各种人的解读,学会自己去思考。
我觉得现在是一个特别好的学习的时代,但也有不少人走偏了,如果天天沉溺于无营养的纯消遣类短视频,哪怕你一天刷10小时,最后脑子里也很可能空空如也,难以沉淀下属于自己的思考。但如果你去看看历史,看一个电影的解读,等等,回顾一下这些东西,都是有帮助的。看书也是一样,不管是《毛选》《道德经》、王阳明心学,这些书都非常有哲学思想,也有宝贵的人生经验,可以总结出一些做事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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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繁忙的工作中,要怎样一直保持阅读的习惯?
我有一个读书打卡群,已经好几年了。现在一个月也还会有一两次任务,我自己录完之后会发到群里,这个群里每天也都有人会录。以前读的大多是一些古代文献,最近会有一些当代的文字,但我都不会往外发。不过,今年儿童节我发了一篇录音文章。大家不用好奇我读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开启你们自己的阅读之旅。
于适演唱《理想之歌》
访谈到这里,于适谈的更多是“怎么演”。而关于赵德发这个人物,关于他在《四渡》片场那些泥泞里的日子,关于那首在娄山关战役拍摄当晚一气呵成写下的《理想之歌》……还有更多故事没有讲完。
近期,于适独家撰文,在本刊讲述他塑造赵德发的完整心路,以及《理想之歌》从片场到舞台背后的创作故事。敬请期待——《一位95后演员的“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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